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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屈才了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等栗子泡足一個時辰,樂雅便麻利地生火、架鍋,開始炒。

栗子裹了層薄油,在鐵鍋裡咕嚕咕嚕滾著。

沒多大會兒,焦甜香就鑽了出來。

趣兒湊近猛吸一口,眼睛一亮。

“樂雅!你擱哪兒學的這手藝?放膳房真是屈才了,白瞎你這雙巧手!”

樂雅盯著鍋裡跳動的栗子,眼裡亮晶晶的。

其實她在膳房壓根兒碰不上灶。

愛做飯,純粹是閒下來時,自己偷偷摸摸練出來的。

火一滅,趣兒立刻上手。

“香!脆!甜!再誇你八句都不嫌多!”

樂雅笑著分了一小把給趣兒,又勻了些給餘媽媽。

臨出門前,趣兒忽然從袖袋裡摸出一小紙包,塞進樂雅手裡。

“喏,山茶籽。知道你愛它那股子倔勁兒,花房管得松,餘媽媽點頭了,拿去種吧。”

樂雅接過來,指尖微暖。

早想好了,就撒在後罩房外那塊禿地裡。

山茶最不怕虧待。

賤命?

可真能活。

想到這兒,她又晃出一個人影,南潯。

同在國公府,她見他面比見後院那棵老槐樹還少。

倒是常聽掃地婆子、門房小子唸叨兩句。

“南公子啊?早起背書,入夜燈不熄,連廚房送飯的都得踮腳走路。”

“聽說他爹孃走得早,從小被薛家接進來養著,名分上沾個恩字,實際呢……呵,姓宣不姓薛,哪能真當成自家人?”

也就國公爺和老夫人肯多看他兩眼,溫聲說句話。

樂雅低頭搓了搓衣角。

宣州叔父家那段日子,她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瞧著南潯,就像照見自己影子。

只盼他這一回,能順順當當,闖出個名堂來。

回到凝芳院後罩房,樂雅把剛出鍋的栗子倒進竹簸箕。

栗子還冒著熱氣,殼上泛著油亮的光澤。

她用蒲扇輕輕扇了幾下。

等稍涼些,便挨個給姐妹們抓一把。

手心一暖,指尖還沾著些許栗子皮的碎屑。

雅楠接過,咬開一個。

栗子仁軟糯香甜,齒間微帶焦香。

她咂咂嘴,嘖嘖道:“你這手越來越野了啊!回頭我送幾個去給三小姐墊墊嘴。”

樂雅耳根一熱,趕緊低頭。

“三小姐哪稀罕這個……”

話沒說完,雅楠已捧著栗子笑嘻嘻去了。

誰知三小姐還真嚐了,還把攢了好久的蜜餞糖罐子端出來。

她親手掀開蓋子,每人分了一小把。

話說薛老夫人每年臘月必有一樁大事。

帶全家去城外弘安寺住三天,燒高香、許大願,保來年闔府平安順遂。

規矩雷打不動,連啟程時辰都定在寅時三刻。

安蘭小姐是她心尖上的肉,自然每次隨行。

凝芳院立馬雞飛狗跳忙活起來。

因是出門,寺裡雜事不少。

三小姐索性把二等丫鬟全帶上,樂雅也在名單裡。

偏巧慧琳病倒了,咳得撕心裂肺,夜裡驚醒好幾回。

闌珊守在床邊喂藥,嗓子都啞了。

她天不亮就跑去回事處報了上去,老夫人準了。

讓她在家養病,另派了人頂缺。

說白了,陪老太太去廟裡燒香,算得上最輕鬆的差事了。

天是真冷,可她們這些下人嘛,也就趕路那會兒凍得縮脖子。

一進廟門,頂多鋪鋪被褥,再跟著主子踩雪堆。

哪像在國公府裡,動不動就忙到掌燈還喘不上氣?

第二天清早。

兩輛青布大馬車咕嚕嚕駛出公府大門。

直奔弘安寺。

雪是停了,可停雪那天,才叫一個透骨涼。

樂雅和暖兒本該在車外小跑著隨行。

剛出城門沒多遠,安蘭小姐掀開車簾喊了一聲。

“快上來吧,外頭冷死人了!”

馬車裡炭盆燒得正旺,紅羅炭在銅盆裡噼啪作響。

再說這國公府的車,寬得能擺下一張小案。

到了弘安寺,禪房早備好了。

樂雅託了府裡的福,居然跟暖兒一人一間乾淨屋子。

倆人麻利收拾完,立馬出門候著。

站在垂花門外等安蘭小姐出來,隨後緊跟安蘭小姐身後,陪老夫人磕頭、點香、誦經。

薛老夫人信佛多年,規矩一點不含糊。

親自挑了一盞蓮花燈,雙手捧著供到佛前。

日頭偏西,闌珊和雅楠陪著安蘭小姐逛後山。

暖兒一聽旁邊掃地的小丫鬟嘀咕後山河溝裡還能摸到冬蟹,眼珠子當場亮了。

“姐姐!走不走?摸蟹去!”

樂雅按了按小腹。

“我今兒身子不方便,怕沾涼水,你自個兒去吧,記得別往深水邊湊。”

冬蟹雖瘦,蘸點姜醋,嚼著也鮮。

暖兒立刻點頭。

“那你躺著歇著,我一會兒帶兩隻肥的回來!”

話音還沒落,人已跟著那小丫鬟拐過影壁,跑沒影了。

樂雅肚子發沉,隱隱抽著疼,確實不想挪步,便靠在門框邊喘了口氣,挪回屋裡坐下。

天一擦黑,她打算燒點熱水隨便擦擦。

畢竟明天還得早起,陪老夫人和小姐聽高僧講《金剛經》呢。

誰知她剛繞到寺後大水缸邊,伸手想舀水。

後頸一涼,一隻大手捂住她整張臉,力道重得她牙根發酸!

“唔!”

她雙腿一軟,還沒轉身,一聲悶響,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小屋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又矮又窄。

屋樑低得幾乎擦著頭頂。

樂雅後腦嗡嗡作響,像被人拿木槌悶了一記。

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裡還是真醒了。

耳朵邊忽然一聲脆響。

她一愣,這聲兒她熟!

以前在灶房劈柴燒火整整半年,天天聽這動靜。

乾柴在火盆裡爆裂,火星子亂跳。

鼻子底下還鑽進一股子潮味兒,酸溜溜、餿唧唧的。

黴斑爬滿牆根,土腥氣混著陳年穀殼的腐味。

她眼皮沉得跟壓了兩塊磚似的,慢吞吞掀開一條縫,總算看清了眼前。

手腕一動,扯得生疼。

她試著抬手,才發現兩隻手被反剪在背後,捆得死緊。

繩結紮在腕骨凸起處,每一次微小的掙扎都讓勒痕更深一分。

耳道里血液奔湧的聲音轟隆作響。

冷汗唰地一下冒遍後背,中衣全黏在脊樑骨上。

她咬著舌尖逼自己清醒,一邊數心跳,一邊眯起眼打量四周。

嗯……

四面是土牆,腳下是泥地,頭頂有個方形缺口漏光。

這地方,是個地窖。

那缺口被掀開一道細縫,幾縷灰撲撲的光斜斜照進來。

光柱裡浮著密密麻麻的灰毛,在風裡打轉。

再往上瞄一眼,還能瞥見一截白晃晃的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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