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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求個機會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剛才那一秒,她竟鬼使神差地想。

要是安蘭小姐嫁出去了,她能調來飛羽院當差,該多好。

飛羽院安靜,南公子又向來守禮。

可她只是個丫頭,去哪兒、伺候誰,從來輪不到她點頭或搖頭。

再說,一個姑娘天天在男子院裡進出,傳出去容易惹閒話。

這念頭剛起,她便狠狠唾棄自己。

樂雅啊樂雅,你連替三小姐繡雙鞋面都要被誇句手巧。怎麼偏在這時候失了分寸?

正要開口,韻寒從小屋裡衝出來,懷裡抱著一堆東西。

“樂雅!這些是你丟的吧?”

樂雅一看,立馬認出全是自己的貼身物件。

她咧嘴一笑,眼角彎彎。

“真是我的!多謝韻寒姐姐,我剛換完衣裳,全給忘了!”

話出口才發覺嗓音有些發緊,她悄悄吸了口氣,把笑壓得更自然些。

估計是水汽一蒸,腦子有點發蒙。

誰知韻寒突然哎喲一聲,一把抓起塊嫩綠色的帕子,高高舉起。

“這不是公子的軟巾嗎?!”

“樂雅,你懷裡怎麼揣著公子的帕子?!”

樂雅腦中嗡的一聲。

她下意識伸手按住胸口,指腹觸到那方帕子硬挺的稜角。

那是上回她撞見趙君亦,躲在牆角哭鼻子時,南潯順手遞來的。

就一方普普通通的綠帕子,她一直收得好好的,疊得方方正正。

真不是她存了甚麼心思。

只是那天他隨口唸了句詩。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她聽了就記住了,一個字一個字在心裡反覆過了一遍,後來常在夜裡默唸,閉著眼睛也能背出來。

她覺得心裡有了底,走路也敢抬頭了。

可眼下這局面,越解釋越像掩飾。

“奴婢……奴婢……”

她嗓子發緊,說話都打結。

南潯卻沒多問,只淡淡掃了韻寒一眼。

“韻寒,住嘴。”

“我今早遇著樂雅,隨手給了她一方帕子擦汗,你莫瞎猜,更不準往外嚼舌根。”

韻寒吐吐舌頭,哦了一聲,乖乖把帕子塞回樂雅手裡。

樂雅接過來,指尖剛碰上,心就猛地一跳。

明明是冬天,那帕子卻像剛出爐似的。

她垂眼盯著帕子一角繡的竹葉。

他幫她是仁義,可他在心裡,會不會也把她當成了那種拎不清的丫頭?

樂雅嘴唇抿得發白,頭垂得低低的。

“樂雅。”

南潯在身後又叫了她一聲。

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

“回頭三小姐要是問起,你就說在園子裡碰見我一個熟人,我託你幫著送出去的,路上不小心潑了茶,弄髒了衣服,我才讓丫鬟給你換了一身。”

樂雅心頭一熱,悄悄抬眼瞅了他一眼。

臉上乾乾淨淨,沒半點嫌棄,也沒一絲兒瞧不起的意思。

她這才鬆了口氣,嘴角輕輕往上揚了揚,笑著點點頭,慢慢退下了。

回到戲臺那兒,早沒人了。

臺上臺下靜悄悄的,就剩幾個老嬤嬤和小廝拿著掃帚抹布來回收拾。

她腳不沾地奔回凝芳院,闌珊果然迎上來。

“哎喲,你跑哪兒去了?喊你好幾遍都沒影兒!”

樂雅立馬把南潯教的那套話說出來。

闌珊聽了,也沒多想,隨口應了聲哦就去忙別的了。

進了後罩房,屋裡只有慧琳,暖兒不在。

樂雅關上門,把慧湘的事仔仔細細說了。

慧琳一聽,手一抖,差點打翻手裡的針線筐,臉霎時就白了。

樂雅沒瞞她。

倆人一起在安蘭小姐身邊搭把手最久,誰跟誰近,心裡都有數。

後來遇上南潯那一遭,樂雅心裡倒是踏實了些。

可等到夜深人靜,她一個人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望著糊窗紙外的月光,腦子裡還是不由自主浮出慧湘那雙紅腫又絕望的眼睛。

她翻了個身,攥緊被角,拿定了主意。

等安蘭小姐出嫁那天,管事要是把她分去二房。

她就直接去找老夫人,磕頭也得求個機會。

有些事啊,你不往前邁一步。

真就只能看著門縫裡的光,越走越遠。

進了十二月。

京城的冷,是往骨頭縫裡鑽的那種。

風颳在臉上,耳朵尖兒一碰就生疼。

月底那場雪下得厚,連著三四天,天灰濛濛壓得低低的。

樂雅站在屋簷底下哈口氣,白霧還沒散開,睫毛上就凝了一層細霜。

她眨了眨眼,霜粒簌簌落下。

以前在宣州待過幾年,那邊暖和,冬天也就穿件夾襖,手腳從沒凍僵過。

再後來被薛濯帶進國公府膳房。

去年的寒冬,她剛來沒多久就熬過去了,壓根沒怎麼挨凍。

冬天天黑得早,樂雅手腳麻利。

今天活兒幹得利索,收工比平時還早半個時辰。

這陣子,她跟慧琳一塊兒給安蘭小姐趕了套紫貂昭君套,又做了七八個描金掐絲的小手爐。

小姐高興,賞了銀子也賞了吃食,沉甸甸的。

年還沒到,府裡各處早就掛滿了油紙糊的福字燈。

上次輪休,樂雅揣著十五文錢。

買了小半籃子生板栗,還捎了一包麥芽糖。

鍋裡水一開,糖塊咕咚扔進去,攪兩下化成琥珀色糖漿。

栗子洗乾淨,在殼上劃幾道口子,輕輕按進糖水裡,慢火煨著。

趣兒嗑著瓜子,斜靠在門框上,邊看邊笑。

“現成的熟栗子街上一堆,便宜又省事,你咋非搗鼓這個?”

樂雅耳根有點燙,低頭抿嘴一笑。

“就想練練手嘛……再說生的便宜呀,多做些,分給咱們花房的、凝芳院的姐妹們,大家嚼著也香。”

趣兒盯著她看了幾眼,心裡明白她沒說假話。

可又覺得,怕不只是為香不香。

認識這幾個月,她真沒見過樂雅像別的丫頭似的。

攢錢買胭脂、買絨花、買銀簪子。

別人冬天勒緊腰帶顯細腰,吃飯都不敢吃飽。

月錢一到手,先去買頭油、香粉、玫瑰膏。

樂雅呢?

有啥穿啥,舊衣裳洗得泛白也不嫌。

要不是三小姐那邊規矩松、心眼兒軟,不拿丫鬟的長相當刺兒挑。

樂雅怕是得把那盒快發黴的糙黃粉翻出來,用指尖蘸著潮氣一點點抹開。

再說了,她在三小姐院子裡幹活,隔三差五還能摸到點碎銀子。

手頭不該這麼緊啊。

幾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太離譜了。

後來混熟了趣兒才曉得,樂雅上頭還有個親姐姐。

這些年音信全無。

趣兒聽罷心裡一熱,打心底佩服這丫頭。

嘴上不說苦,骨頭裡卻硬得很。

有好吃的,也總悄悄給她揣一份。

這會兒兩人蹲在灶房門口聊了幾句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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