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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憑甚麼認命?

2026-05-26 作者:尋若梔

話出口,比井水還涼。

“凝芳院所有丫頭,失察失守,一人十杖。”

話音未落,幾個丫鬟臉色唰地發白。

樂雅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薛安蘭猛地掀開海天霞色的珠簾,俏生生一張臉,頓時失了血色。

“哥!你幹啥呢?!”

薛濯壓根沒搭理她,隨手拖了把老式藤編太師椅,在院子裡穩穩一坐。

“你管不住自己院裡的丫頭,哥只好替你管。”

話剛落,他順手接過璟才遞來的那張素箋。

薛安蘭一眼瞅見那紙,臉一下就僵了。

這不就是她悄悄寫給江亦珩的信稿?

薛濯嘴唇動了動。

他頓了頓,抬眼盯著她。

“安蘭,你念的是誰?心又飄到哪家去了?難不成這國公府大門,還容不下你這個人?”

薛安蘭耳朵尖發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張了張,硬是沒吐出半個字。

親哥當場抓包她給外頭男人寫酸詩,這臉往哪兒擱?

她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憑甚麼認命?

憋了一肚子氣,她梗著脖子喊。

“你要打要罰,連我一塊兒收拾好了!”

薛濯眼皮一沉,臉色比剛才冷了三分。

到底看著是自家親妹妹,才緩了口氣說。

“我不動你。但底下人失職,該領的責,一分不能少。”

幾個粗使婆子應聲進來,肩上扛著條寬板凳。

就是府裡專用來打板子的那種。

樂雅一眼看見那凳子,腿肚子直打哆嗦。

進凝芳院才兩個月,她還記得在二房翠玉院那回。

齊二奶奶一聲令下,她被按在這凳子上抽了十幾下。

皮肉腫得沒法躺,躺床上養了整整六天!

今天再來十下?

怕是骨頭都得震松!

薛濯沒瞧見,璟才卻瞥了個清清楚楚,心口一揪,默默垂下了眼。

地上跪著的一圈丫鬟早哭作一團,額頭咚咚磕地。

“奴婢錯了!”

“求大公子開恩!”

“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闌珊年紀最大,搶在頭裡撲上來,一邊抹淚一邊說:“全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沒盯緊三小姐,旁人都沒摻和,求大公子只罰奴婢一個!”

其實闌珊真勸過。

幾天前就提過要不要去稟老夫人,是雅楠猶豫來猶豫去,拖到今兒才鬧成這樣。

她們平日體面得很,三小姐從沒伸手碰過她們一根指頭。

再說了,後院那寬木杖,比成年人手腕還粗。

一棍子下去,皮肉立刻腫起一道深紅印子!

薛安蘭聽著滿屋哭嚎,心口堵得慌。

她猛地抬頭,咬牙道:“哥!別打她們!是我堵著她們嘴,不讓她們報信的!”

薛濯眯了下眼。

“你心裡清楚,這幾封信若真飛出去,丟臉的可不是你一個,國公府的招牌,都要被你塗黑!”

薛安蘭狠狠咬住下唇,硬是一句反駁的話也沒吭。

薛濯冷聲補了一句。

“今兒這頓教訓,不挨不行。”

話剛落地,他眼角一掃,才發覺樂雅臉色發青,人直愣愣杵在那兒。

“大丫鬟,十下,剩下幾個,各五下。動手。”

他眼皮一垂,乾脆轉開了臉。

可餘光還是掃見薛安蘭氣得肩膀直打顫。

夜風微涼,天上掛著一彎細月。

凝芳院正房外的小院裡。

“啪!啪!啪!”

板子聲接連響起,一聲接一聲。

文霖是練過身手的,清楚這打板子的門道。

太輕,跟撓癢似的,白費功夫。

太重,骨頭沒斷,人先廢了。

他早跟那幾個婆子交代明白。

力道卡在中間,疼夠味兒,但別傷筋動骨。

大公子意思很明白,非得把人打醒不可。

薛濯今兒是真下了狠心。

懂事點的丫頭咬住下唇,死死憋著不哭不求饒。

可暖兒和慧琳才十二三歲,個子還沒長開,瘦得伶仃,眼淚嘩嘩淌。

樂雅額角全是汗珠,密密麻麻滲出來。

就那一瞬,她腦瓜子還飄了一下。

薛濯這板子,倒比上次在翠玉院打得輕些。

連外院跑腿送信的小桃子也沒躲過。

就因為給薛安蘭遞過幾回訊息,也被按在長凳上打了五下。

小姑娘不過十二三歲,胳膊細得像嫩竹枝。

被兩個婆子架住時拼命蹬腿,鞋都甩掉一隻。

五下完,樂雅撐著爬起來,手肘一軟差點跪下去,只得扶住春凳邊緣穩住身子。

闌珊、雅楠卻還在硬扛。

等倆大丫鬟十下挨完,薛濯才緩緩起身。

他朝薛安蘭低語幾句,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她一人聽見。

說完便轉身走了,沒再回頭看一眼。

月光清亮,鋪了一地銀霜。

薛安蘭站在屋簷下,唇色發青,身子晃悠著。

她親自扶起闌珊和雅楠,雙手託著她們的手臂,一點點往上抬。

之後便攙著兩個大丫鬟,慢慢走回正房。

樂雅、暖兒、慧琳三個互相架著胳膊,一步一挪。

一進屋,三個人齊刷刷往炕上一趴。

慧琳嘴唇發白,說話時氣息短促。

“大公子……這也太……太不留情了……”

暖兒哼哼唧唧,趴在枕頭上,側臉壓得變形。

“我進國公府兩年多,頭回挨板子!真不是人乾的活!”

樂雅聲音軟綿綿的,氣若游絲。

“這都第三回了……上回花房,前回二奶奶那兒……我怕是八字裡帶捱打倆字,明兒得去慈濟寺燒香,順道算個命。”

聽她這麼一說,暖兒和慧琳反倒心疼起她來。

樂雅自己也嘀咕,難不成真撞上剋星了?

可再有理,也沒必要照死裡打啊!

想想吧,她命裡怕就住著這麼尊煞神。

姓薛,名濯,專治她這種倒黴蛋。

樂雅癱倒,眼一閉,身子軟成一攤泥。

凝芳院燈火忽然亮了不少。

薛濯竟請了大夫來!

那大夫身後還跟著個穿青布衫的女徒弟,梳著雙丫髻,腕上套著素銀鐲。

這叫啥?

先掄巴掌,再塞蜜棗?

可要是沒那巴掌,蜜棗誰稀罕?

話雖這麼說,有人幫忙上藥,總比自己齜牙咧嘴往傷處抹強。

那藥倒是見效快。

第二天早上,樂雅她們幾個丫頭,掃掃地、端端水,雖酸脹,勉強還能撐住。

闌珊和雅楠那邊就難說了。

闌珊右臂抬不起來,雅楠小腿腫得褲管都繃緊。

樂雅抱著托盤慢吞吞穿過月洞門。

一抬眼,又撞見那個穿墨藍襴衫、眉眼俊得扎眼的公子。

再俊,也是個笑面閻羅。

光是遠遠瞅見他背影,屁股就隱隱作痛。

薛濯一扭頭,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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