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晚上她翻箱倒櫃找半宿。
結果這玩意兒竟在他手裡?
她心裡猛地一沉,嘴上沒出聲,肚裡卻早罵開了。
恨不得一把奪過來,扭頭就蹽!
薛濯又把剛才那句甩出來,嘴角掛著點似有似無的笑。
“我讓你走了?腿癢是不是?”
他當大少爺這麼多年,沒哪個丫鬟敢當他面裝沒聽見。
這話不提還好,一提他就想起昨兒夜裡那記耳光。
這輩子頭一回挨女人打。
樂雅當然也想到了那一巴掌,袖子裡的手悄悄攥緊了。
她垂著眼,眼神空茫茫的。
“大公子有啥吩咐?”
薛濯聲音涼了下來。
“抬起頭。”
樂雅只好仰起臉,直直望著他。
男人五官俊得很乾淨,說話聲聽著溫潤。
可這酒味兒,偏入不了樂雅的喉。
她忽然想起凝芳院那個已經調走的慧湘。
要是哪天碰上了,非得問問她。
圖薛大公子哪一點?
念頭一閃,就沒了。
慧琳說慧湘喜歡大公子,結果呢?
二等丫鬟的差事一丟。
人立馬轉頭奔了二房五公子那兒去。
說白了,也就是愛他這張臉、這身份罷了。
薛濯長得確實招人眼。
姚白芷臨走那副捨不得的模樣,就挺說明問題。
薛濯的目光從她雪白的脖頸往上挪。
撞進她一雙溼漉漉的鹿眼,又慢慢滑下來,停在她唇上。
昨兒夜裡藥性突然上來,他只模模糊糊記得。
那嘴唇軟得很,她身上還有股淡淡的甜香。
別的,全斷片了。
“昨兒我中了招,不是存心冒犯你。”
樂雅睫毛抖了抖,抿了抿嘴,沒接話。
果不其然,他真是中了藥。
他盯著她看了足足三息,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樂雅。”
早知道就不該往閒雲院跑。
像薛濯這種主子,搞不好壓根不覺得那是事兒。
說不定還認為親她一口,是抬舉她呢。
她順著他臺階下就完事兒。
樂雅福了一福,低頭時後頸那粒小骨頭露出來。
“是奴婢昨兒不該去閒雲院,啥也沒瞧見,大公子放寬心。”
她猜得準,薛濯確實沒把那一吻當回事。
他只是有點納悶。
怎麼偏偏不討厭她身上的味兒?
看她這麼懂事,薛濯也不想再逗,轉身就走了。
樂雅長長撥出一口氣,使勁按著胸口,硬逼自己把昨兒的事嚥下。
還好汗巾子找著了。
昨兒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踏實,就怕出岔子,這下總算能喘口氣了。
薛濯壓根沒想拿她怎麼樣,只讓她把嘴管嚴實點,別往外漏一個字。
所以啊,她還能繼續留在三小姐院裡當差。
樂雅嘴角終於鬆動了點,露出個淺淺的笑。
凝芳院底下有個小丫鬟跑來找她。
“樂雅姐姐,我這手笨得很,針線活兒幹不來……您看能不能幫我在腰上多收兩針?緊一點兒,穿著精神!”
府裡丫頭們誰不愛捯飭自己?
雖說統一分發的衣裳都是庫房早就備好的。
可但凡會點兒縫補的,都要悄悄改一改。
不少人壓根不是為了討好主子,就是圖自己看著順眼。
管事嬤嬤們眼睛尖,哪能看不出?
可只要沒鬧出亂子,主子們又沒吱聲,那多半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樂雅也沒多問為啥不找專管針線的慧琳和暖兒,只是輕輕一笑,痛快應了下來。
她在府里根基淺,能搭把手、換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再說了,不過是個順手的小忙。
小丫鬟立馬嘴跟抹了蜜似的誇了兩句,還從荷包裡掏出粽子糖塞給她,才高高興興蹦躂走了。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安蘭小姐的及笄禮辦完不久,外頭就傳開了。
說國公府開始給小姐相看人家了。
樂雅一想到婚事,心口就微微發沉。
安蘭小姐要是嫁出去,她咋辦?
陪房?
她資歷太淺,連門檻都沒夠上。
別說小姐不會帶她走,她自個兒也不願一頭扎進個新府邸,重新看人臉色、學規矩。
可要是留在國公府……又能去哪兒?
哪個院子缺人?
誰能容得下她?
這事得趕緊動起來。
得想法子讓老夫人記住她、喜歡她才行。
這天清早,樂雅剛梳洗完,正房的雅楠就過來喚她了。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股甜勁兒。
“闌珊今兒回老家探親,歇一天。走前還在三小姐面前誇你懂事呢!今兒你就先跟著我,一塊兒在小姐跟前侍候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就今天一整天啊。”
樂雅愣了一下,心跳都快了半拍。
闌珊對她真沒話說,平時分塊糕、留塊糖,都想著她。
妥妥當當一個暖手暖心的大姐姐。
這份情,樂雅一直記在心裡。
她把雅楠遞來的那塊糖含在舌尖。
甜味化開時,連喉頭都泛著暖意。
她忙垂下頭,規規矩矩福了一福。
“是。敢問雅楠姐姐,奴婢今兒該做些啥?”
雅楠擺擺手。
“小姐已經起了,暫且不用進去伺候。”
“不過老夫人那邊剛派人來傳話,讓三小姐上午過去集福堂一趟。你拾掇利索些,待會跟我一起跟著小姐過去。”
一聽要去集福堂,樂雅心裡一喜,臉上卻不敢露,只把腰彎得更低了些。
她向來本分,做事不多嘴。
雅楠早瞧在眼裡,對她印象不錯,笑著點點頭,轉身就忙別的去了。
巳時剛過,樂雅和雅楠一左一右,跟在薛安蘭身後,沿著抄手遊廊往集福堂去。
腳剛踏進堂屋門檻,樂雅抬眼一掃,心頭咯噔一下。
璟才正站在廊柱邊,低眉垂手。
她腦中一閃。
薛濯……該不會也在裡頭吧?
樂雅猜得挺準,薛濯今兒個真被叫到集福堂了。
聽說老夫人要議件要緊事。
樂雅和雅楠壓根沒往屋裡邁一步,就跟璟才一樣,規規矩矩杵在廊子底下候著。
璟才老遠就瞅見她了。
看她兩手交疊貼在小腹前,一副老實丫鬟樣,心裡一動,就想湊過去搭句話。
他對這丫頭實在好奇。
太招人惦記了!
連向來連丫鬟臉都分不清的文霖,居然也記得樂雅這兩個字。
頭一回是大公子破例把她從外頭帶進府。
第二回更絕,隨手喂幾口食,就把大公子養了五年的金赤鯉給喂沒了。
再後來,在西角門外撞上靖安侯府的趙二爺,抬手就是一耳光。
還有前幾晚。
璟才悄悄琢磨過,大公子左臉上那個鮮亮指印,八成也是她乾的。
單拎出哪一件,都不算稀奇。
可全堆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