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熊跟著李道馳來到了瀋陽衛衙署,進了大門,翻身下馬,兩名衙署侍衛上前將馬牽走。李道馳領著韓熊進了儀門,穿過大堂,直接進了二堂。二堂內,趙山傑與方元修身著便服,坐在上首喝茶,屋子中間擺放著一座沙盤。
韓熊進門的同時將身上的罩袍脫了下來,扔給一旁的侍衛,衝著堂內的二人高聲說道:“二位將軍久等了!”
趙山傑與方元修見到二人進門,沒有起身,只是笑著點頭示意,趙山傑向旁邊一指,“坐吧!”而後轉頭對一旁的親衛說道:“去打盆熱水,讓後廚把準備的吃食端上來。”
韓熊往東側下首的椅子上一坐,長出了一口氣,李道馳挨著他坐下。很快親衛將一盆熱水和毛巾端到韓熊身邊,韓熊拿過毛巾浸了熱水,稍稍擰乾後往臉上一敷。這個時候已經有人端了兩杯茶放在了韓熊與李道馳座位間的茶案上。
將毛巾在臉上敷了片刻,韓熊抓著毛巾抹了幾把臉又擦了擦手,將毛巾扔回了水盆裡,韓熊揮揮手,那名侍衛就端著水盆下去了。這時後廚的人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裡放著一個砂鍋和幾張麵餅,將托盤放在韓熊身邊的茶案上,廚子將砂鍋掀開,是一鍋燉羊肉,此時還咕嘟咕嘟地翻著。
在馬上顛了大半天的韓熊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聞到羊肉的香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您幾位不來點?”開始動手前,韓熊還不忘了矜持一下。
李道馳笑著搖了搖頭,趙山傑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算了,上了歲數,晚上吃東西,積食。”
方元修也笑著說道:“吃你的吧,趕緊吃完聊正事。”
“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韓熊就抓起麵餅先來了一口。
只是進來沒喝水,麵餅子入口還是有些幹,韓熊拿起茶杯想喝,新泡的茶還是有些燙,韓熊費力將嘴裡餅子嚥下,對著一旁的侍衛說道:“兄弟,去弄三大碗涼水來,要大碗。”
旁邊的侍衛趕緊去後堂,倒了三大碗溫水,剛好可以入口的,端到韓熊身邊,此時茶案上已經沒地方放了,那侍衛就端著水站在韓熊身邊。韓熊趕緊端起一碗,一飲而盡,而後開始就著羊肉大口吃著麵餅。
一刻鐘後,韓熊將最後一碗水灌下,麵餅和羊肉也吃得精光,水足飯飽的韓熊揮揮手,示意自己飽了,旁邊的侍衛端著東西離開,屋內只剩趙山傑他們四人。
“定邊,你先來說說吧!”趙山傑見韓熊吃飽了,起身招呼四人到沙盤邊,讓李道馳先介紹下情況。
李道馳拿起一根竹杖,指著沙盤開始為韓熊講解:“二十四日,我手下的遊騎發現蒙古人開始後撤,那時他們的位置大約距離遼陽城三十里,但他們走的並不快,二十四日紮營時不過行進了二十里。昨日清晨開始行軍,又向東北方向行軍,目前的位置大約在瀋陽城正南方向約三十里。”
“發現蒙古人後撤後,我們曾試圖聯絡遼陽方向,但蒙古人的探馬攔住了我們,我現在手裡只有不到二百名遊騎,到昨天,蒙古人離遼陽更遠後,我們才有人繞過了蒙古人去往遼陽方向,不過目前還沒有回報。不過奇怪的是,按照此次博日格德的兵力,三萬的蒙古騎兵,兩萬的女真步卒,如果真的急於後撤,現在應該已經插到渾河邊了,但目前蒙古人慢了一日的行程。而且,他們探馬撒出的距離也不對,就算他們在遼陽城損失慘重,最起碼也得有兩萬的騎兵精銳,按道理,方圓三十里應該都是蒙古探馬的控制範圍,但如今,他們只控制著方圓十里的地界。”
韓熊雙手撐在沙盤邊緣,盯著沙盤說道:“看樣子蒙古人是不打算從瀋陽西南的淺灘處渡河,想來是怕被咱們截在渾河、蒲河與遼河的爛泥裡脫不開身,想要求穩從瀋陽東邊,渾河上游找地方渡河,去鹹平府。這次跟著殿下去上都,也大概摸清了,遼陽王父子將轄地的兵力都抽空了,鹹平府估計也沒有能出來接應的軍隊,所以他們才會求穩,從東面遠離瀋陽,這樣就算瀋陽城出兵追擊,他們也可以藉著貴德山西面的丘陵從容防禦,最不濟也可以往東面山裡撤,不至於被圍住。就是為甚麼會行軍如此遲緩呢,不像是蒙古人的作風啊!”
“要麼是託大,認為我們不敢阻截他們,要麼是在釣魚。”趙山傑淡然開口。
“釣魚的可能性更大,博日格德帶著五萬大軍在遼東晃悠了一個月,一座城未下,肯定心有不甘,估計就想著引咱們出城與他野戰。”方元修一旁附和。
韓熊點了點頭,但還是擔憂地說道:“就算蒙古人釣魚,萬一他們一路晃悠著向東,到貴德再渡河,那時候就算我們出兵佔據了渾河北岸的貴德山,恐怕也難以圍住他們。一旦他們發現我們各路援軍要合圍他們,他們只要順著渾河谷道一路東進,一頭扎進山裡,雖然不利於騎兵行進,可能會有所損失,但咱們也追不上他。到時候他們不去鹹平府,順著河谷去坊州、斡盤千戶所,咱們圍剿博日格德的計劃也就落空了。”
“他不會去貴德的,因為我已經給博日格德選好了渡河點。”趙山傑手指向瀋陽城東面三十餘里的位置,“在博日格德撤圍瀋陽,去圍攻遼陽的時候我就在籌劃這一天。”
趙山傑語氣中帶著隱隱的興奮,“博日格德託大,只在瀋陽周圍留了三個千戶的騎兵監視,主要還是確保他的補給路線,這些人大多也在渾河南岸,這兩日突然失了行蹤,但無關大局。在博日格德撤圍後,我就在想他撤兵時會走哪條路,為了幫他選一處好的渡河點,我派人將渾河上下游又摸了一遍。然後我讓一個營的兵力,化整為零,悄悄進駐貴德,在貴德河谷築壩攔水,現在渾河的水位比以往淺得多,瀋陽以東三十里處本來就是淺灘,現在最深處不過剛剛沒過膝蓋。”
“到了天明,無論博日格德是何種打算,他的探馬一定會延伸到渾河邊,尋找渡河點,這個最佳渡河的位置一定不會放過。從此再往東,過了河就要進入貴德山腳的丘陵地帶,不利於騎兵行動,再往西又離瀋陽太近。這個位置剛剛好,無論他是想安然回到鹹平府,還是想借機釣魚,這個渡河點都極為合適。所以我斷定他明日晚間就會進駐渾河南岸,準備渡河。”
“天明之後,我就派人傳信,傍晚決堤,要不了一個時辰,大水就會衝到這個渡河點,雖然大機率衝不到博日格德的營地,但這個地點三天之內休想涉渡。瀋陽衛已經出城待命,明日一早便疾行到貴德,從貴德涉渡,佔住渾河兩岸的山丘。等待博日格德發現,再想東進,屆時,殿下已經進駐瀋陽,只要與時敏兄(方元修字)的遼東後衛一同沿著渾河北岸看住他,不讓他有機會渡河,遼陽城的守軍從後面兜住,無須其他援軍,我們就能把他圍死在渾河南岸!”
“好!”韓熊一錘沙盤,“我先去睡兩個時辰,天亮之後,我帶我的遊騎去跟博日格德的探馬碰一碰,儘量把他的探馬壓回去,順便聯絡遼陽城,讓他們即刻出兵,兜住博日格德的後路。”
“報!”說話間,二堂外一名軍機參贊來到門外:“將軍,遼陽急報!”
“進來!”
軍機參贊將一份信札遞到趙山傑的手中,趙山傑開啟掃了一眼,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好!”隨後將信札傳給三人看。
信札上是二十五日清晨從遼陽發出的,葉庭圭與石景陽,已經帶著遼東右衛、遼東左衛、廣寧衛一萬人出瀋陽尾隨博日格德,方之望帶著從蓋州招募的團練鄉勇三千人進駐遼陽。錦州右衛許山、錦州左衛杜師厚、川州衛陸崇皆在向遼陽急進,最近的錦州右衛距遼陽僅一日行程。高麗世子王謜親率一萬精銳自鳳凰城馳援,已進駐遼陽城,稍作休整便可繼續北上。
趙山傑盯著沙盤,右手對著代表博日格德大軍的旗子一握,沉聲說道:“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