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的目光沉了下去。
顧清寒沒有退開,反而迎著裴照夜冰冷的視線,一字一句道:“她不是您的提線木偶,不該由您事事替她做決定。”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和裴照夜說話。
瘋了瘋了!
嚴長老的嘴已經完全能夠生吞兩個雞蛋了,他生怕自己被牽扯進去,於是默默地向著開啟的窗戶邊看去,思索著要不要也學著顧行川的樣子翻出去躲一躲。
就連姜籬此時都有些懵。
不是,顧清寒不是最剋制、知禮的嗎?現在居然敢跟裴照夜叫板了?
【哦呦~】
系統似乎對這這種場景十分喜愛,發出一聲感慨後,還開始給姜籬播報:
【握手,靈力值 5】
【握手,靈力值 5】
【握手……】
雖然加的數值小,但只要時間夠長,累計下來的靈力值應該也很可觀。
所以,姜籬故意裝作震驚,像是反應不過來一般,久久不曾開口說話。
裴照夜掃了一眼顧清寒抓著姜籬手腕的手,身上的靈壓不受控制地就想要壓過去。
但這樣的念頭只有短短一瞬,在想起姜籬就在自己身側的瞬間,他便撤掉了。
無論如何,他不想傷她分毫。
顧清寒感覺到了裴照夜那一瞬的壓制,他是個聰明人,如何看不出這是因為姜籬?
雖然他嘴裡說著裴照夜將姜籬當做提線木偶,但他不得不承認裴照夜對姜籬其實十分上心。
“……”
一時間,整個屋子裡都沒有人說話。
裴照夜和顧清寒兩個人也都不願意鬆手,就這麼一左一右地扣著她的手腕,彷彿誰先鬆開誰就輸了一般。
姜籬感受著兩側手腕上傳來的溫度,正想著差不多該開口的時候,一個聲音卻先她一步開口道:
“你們放開她!”
這個聲音倒是真的有些出乎姜籬的意料了,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向視窗。
就看見顧行川不知何時已經從窗臺下撐起身,半個身子探進了屋內。
他的雙手死死按著窗框,因為藥效加劇的恐懼,他整個肩膀抖得厲害,連額前碎髮都被冷汗沾在臉側,看起來狼狽極了。
“顧清寒,你說劍尊不問姜籬的想法,你這樣就算是問過了?”
顧行川竭力將自己的目光落在顧清寒身上,不去看姜籬。
以至於說話的時候,都顯得利索了許多。
“沒,沒分寸,你們都沒……分寸。”
只是在餘光掃到姜籬的身影時,顧行川又磕巴了一下,於是他乾脆把自己的眼睛閉了起來。
“既然大家都這麼沒分寸,我這還有不少這恐女的丹藥,全部塞給你們吃了算了!我倒要看看之後你們還怎麼逼她!”
顧行川說這話時,手還在抖,腿也站不穩,整個人扒著窗框左右晃了一下,險些把窗欞掰下一塊。
恐懼還在折磨他的神經,可他偏不肯往後退,眼眶紅透,像只炸毛的小孔雀,咬著牙衝屋裡所有人放狠話。
嚴長老抬手捂住了臉。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要完了。
怎麼能有人蠢到對劍尊放話要給他喂藥的啊?
姜籬此時是真的有些震驚了,她發現自己之前好像有點看輕顧行川了。
他比她想象中更在意她,而這份情誼雖然他嘴上說的輕浮,但卻是真的放在心上。
三個男人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卻不約而同地將視線落在了姜籬身上。
姜籬見狀,忽然笑了。
“噗。”
屋裡緊繃到讓人大氣都不敢出的氣氛,被這聲笑挑破了一個口子。
“都鬆手吧。”
裴照夜和顧清寒一愣,都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姜籬手腕輕輕一旋,就這麼輕輕巧巧地抽出了手,從兩人的掌控裡退出來。
她往後退了半步,不急不忙地揉著被扣紅的手腕。
“大家火氣怎麼都這麼大?”
姜籬無奈地搖搖頭,隨即掃過面前三個各懷心事的男人,抬手從自己的儲物戒裡取出一隻不大不小的青瓷茶罐。
【我去,這不是宿主你在鬼市買的那個降智靈茶嗎!?】
系統幾乎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它可記得很清楚,當時薛蟬衣喝完後,腦子到底有多短路。
【嗯。】姜籬淡淡地應了一聲。
茶罐被她隨手放到桌上,瓷底碰著桌面,清脆一響,屋內的安靜因此更明顯了。
姜籬指尖輕輕點了點罐蓋,歪頭笑了一下。
“站著做甚麼,來吧,我請大家喝茶。”
她的嗓音清甜,尾調拖得很輕,聽到每個人耳朵裡,總覺得帶著幾分哄人的溫柔。
“不如我請大家喝杯茶?”
說完這句,她眼波一轉,從三人臉上慢慢看過去。
裴照夜皺眉看向那隻茶罐。
顧清寒的視線在茶罐和姜籬之間來回遊移。
窗臺上的顧行川打了個嗝,顯然被方才那陣情緒起伏噎得岔了氣。
沒人注意到,姜籬垂下眼簾時,唇邊那點笑悄悄加深了一點。
那點笑太淺,卻足夠讓系統在她腦海裡抽了口冷氣。
【宿主,你不會是想……】
姜籬在心裡溫柔地回了一個字。
【噓。】
茶罐擺在桌上。
屋內三個男人的視線依次落到那隻不起眼的青瓷小罐上,又齊齊回到姜籬臉上。
“鬼市買的好茶。”
姜籬笑吟吟地揭開罐蓋,清淡的茶香從罐中散出來,慢慢鑽進滿屋藥氣裡。
“據說能舒緩經脈,安神凝氣,是那家茶攤老闆珍藏的上品。”
她只是轉述那茶攤老闆的原話,可算不上撒謊。
嚴長老嗅了嗅那股清香,老臉上露出醫修見藥方時特有的警覺。
“這茶聞著像是摻了定魂草和七星花,不過靈氣濃度確實比尋常安神茶高出不少。”
“這我就不懂了,不過嚴長老這麼說,證明這東西應該不錯吧?畢竟嚴長老看起來就很有眼光。”
姜籬誇得那叫一個真誠。
嚴長老老臉一紅,摸著鬍子露出幾分得意:“哈哈不敢不敢。”
裴照夜聞言冷冷掃了他一眼:“哼。”
嚴長老的笑容當場就收了回去,甚至還訕訕往後退了半步。
嚴長老只希望劍尊看不見自己,把他當成個屁放了。
“師尊,坐呀,來喝茶。”姜籬見狀招呼道。
“不喝。”裴照夜傲嬌地一轉頭,“畢竟本尊沒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