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首席弟子顧清寒能有特例，其他弟子哪一個不是住在自家師尊的峰頭？
顧清寒看著她，嗓音發啞：“那我呢？”
姜籬完全沒有想到向來守禮的顧清寒竟然會問出這樣的話，不由得一愣。
說實話，顧清寒對她確實不錯，只是他連自己動心都不敢認，姜籬很清楚，若沒有外力刺激，可能他會花費很長時間來確認他自己的心意。
所以，她只是低低嘆了口氣：“大師兄，我在這裡只會給你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我也有些厭倦了對那些心懷惡意的人一遍又一遍解釋我並非為了攀附你才那般對你。現在——姜籬惟望大師兄修成大道。”
顧清寒忽然就想起了姜籬立下的心魔誓言。
他笑了一下，只是笑意裡帶著一絲悲涼：“……好。”
他起身，茶沒喝。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姜籬，抱歉，沒能護住你，反而因為和我有些牽扯給你帶來太多麻煩。”
姜籬看著他的背影，認真道：“大師兄，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記得的，你已經護住我了。”
顧清寒聞言一怔，眼眶驀地紅了，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回頭地離開了。
他踏入風雪，背影很快被晨光吞沒。
姜籬關上門。
系統憋了半天，終於開口。
【宿主，我怎麼感覺他真的傷心了。】
姜籬靠在門邊，望著桌上那杯沒動過的茶。
【他得決定自己的道，若不傷心，反倒讓他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
【若他決心放棄你，斬情絕愛呢？】
【那也很好。】
片刻後，空間裂開。
裴照夜拎著一隻玉瓶回來，髮梢沾著海霧。
他看見屋內多出的一隻茶杯，眉眼立馬壓低。
“誰來過？”
姜籬接過玉瓶，喝了一口，誇得很真心：“好甜。”
裴照夜：“別岔開話。”
姜籬抱著瓶子，往榻上一倒：“困了。”
裴照夜站在榻邊，看著她裝睡。
許久，他輕嗤一聲：“本事不小。”
姜籬閉著眼，呼吸綿長。
裴照夜終究沒把她拎起來審。
姜籬又睡了個回籠覺，直到快中午的時候，才算完全清醒。
只是和清晨不同，此時凌雪峰外來了不少人。
裴照夜要替姜籬搬洞府的訊息不脛而走，羨慕嫉妒恨的人比比皆是。
姜籬收拾東西時，發現自己能帶走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舊衣，幾本基礎劍訣，一隻青花茶盞，還有窗外的茉莉花叢。
裴照夜嫌棄地看著：“全扔。”
姜籬把茶盞塞進包袱：“不扔。”
“破成這樣，留著供起來？”
“窮過的人不愛扔東西。”
裴照夜不說話了。
哼，總有一天他要把姜籬的這些習慣全部改過來！
他抬手，連人帶包袱一併捲起。
兩人剛出洞府，便看見顧清寒站在雪階盡頭。
他剛剛回去想要勸自己放下，可是，他回去後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入定。
“姜籬。”顧清寒的聲音有些沙啞。
姜籬有些好奇地停住腳步：“大師兄，這是來送我嗎？”
裴照夜看見他，表情不大好。
“送完了？別擋道。”
顧清寒沒有看裴照夜，只看姜籬。
“留下吧。”
三個字出口，周圍偷看的弟子全都豎起了耳朵。
姜籬皺眉：“師兄，我以為剛剛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顧清寒向前一步，聲音壓得低，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留下來，我以性命起誓，一定照顧好你，再不讓你受任何委屈，還有——”
他停了半拍，看向姜籬並不顯懷的小腹。
“你腹中的孩子。”
一句話落，系統已經驚聲尖叫成燒開的水壺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怎麼把這個說出來了！】
姜籬倒是淡定，正要再說話，下一息，裴照夜手中本命仙劍已經出鞘，劍鋒直直抵住顧清寒眉心。
兇悍的劍意橫掃半座凌雪峰，霎時間，雪階斷裂，松林折腰，幾間無人居住的舊屋被壓成平地。
“山要塌了！”
“快跑啊！”
圍觀弟子見狀跑得比被狗攆還快。
有人鞋都掉了，還不忘回頭看熱鬧。
裴照夜笑了一聲，只是笑意完全不達眼底。
“顧清寒，你再說一遍。”
顧清寒沒有退。
劍尖抵在眉心，血珠順著額頭滾落。
他依舊靜靜地看著姜籬，分毫不看裴照夜。
“我說，”他嗓子啞得厲害，“我發誓會照顧好她和孩子。”
裴照夜的表情第一次難看到這種地步。
“孩子，你的？”
顧清寒喉結動了動。
他知道，他該說是。
可是，還不等他開口，劍氣已貼著眉骨壓下。
“師尊！等一下！”
姜籬沒想到裴照夜說動手就動手，連忙衝上去，一把抱住了裴照夜的手臂。
裴照夜手腕一僵。
“鬆手。”
姜籬不松。
“師尊，別殺他。”
裴照夜轉頭看她，眼底的怒意幾乎要燒紅眼睛：“你護著他？”
“他都是為了我！”
“為了你？”裴照夜氣笑，“為了你就能隨便碰你？為了你便敢讓你懷著孩子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顧清寒臉色慘白。
他要說話，姜籬搶先一步道：
“孩子不是他的！”
得虧周圍的其他弟子都跑光了，沒人聽見。
裴照夜沒料到這麼個答案，不由得愣住了：“！”
姜籬假裝紅了眼眶，像是在回憶十分難以啟齒的事。
“我不知道腹中孩子的生父是誰。”
這一下連顧清寒都愣住了。
“我的記憶很混亂，根本想不起來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麼。”
這話是真的。
原主的記憶實在是太過混沌，很多事情無論她如何努力想，都沒辦法想起來更具體的細節。
姜籬看向顧清寒，語氣鄭重：“大師兄發現我時，我因為未婚先孕正被沉塘，他是為了救我，想替我遮掩，才認下了這個孩子。”
顧清寒怔在原地。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不堪，明明他最初將姜籬留在凌雪峰時也好，還是後來認下這個孩子時也好，更多的都是因為那莫名其妙的共感。
他沒有那麼好，不值得姜籬如此護著他。
“我……”顧清寒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最後，千言萬語只匯成了最後一句話——
“姜籬，留下來吧。”
他會彌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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