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煞神怎麼回來了？
裴照夜性情乖張，偏偏天賦極高，雖是當代劍尊，卻與宗門理念不合，不僅拒絕了掌門之位，還時常獨自出走遊歷天下。
論輩分，他是蘇清玄的師弟。
論實力——
蘇清玄不願意想這個問題。
“師弟，你怎麼突然……”
“少跟本尊扯這些有的沒的，姜籬呢？”
蘇清玄面色微變：“你問她做甚麼？”
“本尊何時准許過你替本尊收弟子了？”
“師弟若不喜歡，將她逐出……”
“晚了，看你們都看她不順眼，本尊就順眼了。”
蘇清玄的臉繃緊了。
“我們哪裡有看她不順眼——”
話沒說完。
裴照夜忽然抬手。
就是簡簡單單地抬了一下手，靈壓便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太極殿的屋頂在靈壓碾過的一瞬間，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嘎吱聲，緊接著——
“轟——”
整面屋頂被掀飛出去。
碎瓦殘木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呼啦啦”全部又砸了下來。
殿內幾名長老被靈壓震得踉蹌後退，臉上寫滿了駭然。
裴照夜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沒有不順眼，那我問你，哪個畜生給她派的玉麟淵摘取寒玉草的任務？”
蘇清玄聞言，瞳孔不由得一縮。
不是，這事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雖然他一聽這事，就知道是誰的主意。
若是平時，他根本不會在意，可這煞星現在在計較啊！
任務堂的長老此時冷汗都下來了，卻還是隻能咬牙堅持道：
“每個煉氣期的弟子，本來就要獨立去完成一個丙等任務……”
“丙等？”裴照夜笑了。
“老東西，你是覺得本尊這些年在外面遊山玩水，腦子也跟著玩傻了？”
“我……”
“既然你覺得玉麟淵只是丙等任務，那好……”
裴照夜突然打了個響指，下一秒，任務堂長老便憑空消失，再無蹤影。
“師弟，你做了甚麼？”
“既然玉麟淵只是丙等任務，那北荒谷自然只是乙等任務了，本尊看這任務堂長老百年來修為一點長進也沒有，就送他去那裡歷練歷練了，不用謝。”
蘇清玄面色鐵青。
“宗門事務，自有宗門定奪——”
“行，那我脫離宗門。”裴照夜打斷他，轉身朝殿角走去。
蘇清玄：“！！！”
“宗主，現在青雲宗能保持宗門第一的地位，裴照夜這個劍尊可功不可沒，斷不能讓他離開宗門啊！”
玉華長老見狀，連忙開口道。
畢竟，作為下雲洲最強的存在，哪怕裴照夜經常不回宗，但威懾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師兄不是那個意思。”
蘇清玄自然也清楚這個道理，只能將所有的情緒掩下，追了進去。
太極殿深處，供奉著青雲宗所有內門弟子的魂燈。
每一盞燈火，對應一條性命。
裴照夜在密密麻麻的魂燈架前停下腳步，目光精準地鎖定其中一盞——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燈身甚至蒙了層薄灰，沒人打理。
姜籬的魂燈。
燈火只剩一絲遊絲般的微芒，忽明忽暗地掙扎著，焰心隱隱透出一抹觸目驚心的血色。
殿內一瞬間安靜下來。
裴照夜盯著那盞燈，沒有說話。
安靜了三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蘇清玄。
那雙上挑的眼尾裡已經沒有半分笑意了。
“蘇清玄。”
蘇清玄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瞭解這位師弟了，他這一刻，怕是真的起了殺心。
“你們最好祈禱她還活著。”
裴照夜說完這句話，右手朝虛空中一抓。
空間就這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蘇清玄瞳孔驟縮——徒手撕裂空間？
這是甚麼境界才能做到的事？
“師弟，不可！強行撕裂空間，你的身體會……”
蘇清玄想攔，可裴照夜的身影已經一閃而入，裂縫在身後癒合，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
太極殿內死寂了很久。
一名長老抖著嗓子開口：“宗主，劍，劍尊他……甚麼時候到的這個境界？”
蘇清玄沒答話。
他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手指尖，把手背到了身後。
……
稍早一些，玉麟淵。
灰綠色的毒瘴將天地間所有光線吞得乾乾淨淨。
姜籬的背靠在一塊溼滑的巖壁上，嘴角掛著一道血痕。
她左手按著腹部的傷口，溫熱的血從指縫間滲出來，順著手腕滴進腳下黑濁的泥水裡。
融雪散的藥效已經過半了。
空氣中瀰漫的瘴毒開始一絲絲滲入肺腑，每呼吸一次，就好像在被凌遲。
而十丈外，三名黑衣死士正成扇形向她逼近。
他們的身後，一名鶴髮老者踏空而行，速度不快，卻牢牢鎖定她的氣機。
那是姜家派來的元嬰期族老。
“丫頭，別跑了。”姜伯海的聲音蒼老而平淡，“你的命是姜家的，甚麼時候死，怎麼死，不由你定。”
姜籬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笑了。
“聽這口氣，看來姜菀那邊交代的是要留我的活口啊？”
要不然，以這人的身手，直接殺了她便是。
不過，對此姜籬也不意外就是了。
就姜菀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定然想要親手摺磨她、殺死她，不會讓她這麼容易就死在外面。
姜伯海沒回答，也不屑回答。
姜籬掃了一眼靠近的死士，眼底沒有半分絕望，反而唇角緩緩勾了起來。
她從踏入玉麟淵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觀察地形。
顧清寒留下的那枚玉簡裡的地圖極為詳盡，詳盡到每一處毒泉的位置、每一條暗流的走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可不只是在找寒玉草。
也在找……
“動手。”姜伯海不再廢話。
三名死士同時暴起，靈力裹挾著凌厲的劍罡從三個方向切入。
姜籬等的就是這一下。
她猛地側身，從巖壁後滾進了一條極窄的裂隙中。
死士們的攻擊劈在巖壁上，碎石迸飛——
“砰！”
巖壁碎裂的衝擊，正好擊中了裂隙下方半掩的毒泉泉眼。
積蓄了不知多少年的毒液沖天而起，三名死士根本來不及後退，便慘叫一聲，化作了一灘血水。
與此同時，剛剛還空無一物的泉眼平臺上，在泉水湧上來的瞬間，赫然出現了一片幾近透明的寒玉草。
“！”
姜籬唇角一勾，藉著這波異變，直接摘了寒玉草不說，還將死士掉落的法器全部撿了起來，這才拔腿就跑。
姜家族老見狀，怒了：“小畜生！”
磅礴的靈氣化作一道炙熱的烈火，向著姜籬席捲而去。
不用回頭，姜籬都能感覺到背心傳來的灼燒之感，面板似乎都被燙熟，傳來一股焦糊的味道。
這一次，怕是神仙難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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