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籬並沒有等太久,很快,顧行川便敲響了院門。
今日他難得地沒有穿那件極其華麗的衣服,反而是換上了丹霞宗弟子的衣服。
淡淡的雅青色,款式簡單大方,十分素淨,衣襟交疊至頸側,束腰勒得極緊,一絲褶皺也無。
整個人終於不像是一隻華麗的小孔雀,反而真有了幾分懸壺濟世的醫修模樣。
“是你?”
姜籬微微蹙眉,像是有些驚訝。
“咳。”
顧行川輕咳了一聲,面上端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剛好在玉華長老那裡做客,長老拜託,不敢怠慢。”
姜籬瞥了一眼顧行川緋紅的耳尖,哦,差點信了。
“哦。”
姜籬側身讓開,讓顧行川進了屋。
顧行川還是第一次踏進姜籬的房間,難得地竟是感到了幾分拘謹,最後兩步差點同手同腳了。
他很禮貌地沒有四處打量姜籬的房間,雖然這個房間簡陋到一眼就能望到底。
“坐吧。”
姜籬招呼著顧行川在桌邊坐下,甚至自覺地將衣袖挽起一截,把左手推了過去。
顯然半點沒有將顧行川看作“需要避嫌的男子”的意思。
顧行川有些挫敗,只是看到姜籬露出的那截腕骨上赫然印著幾道不算明顯的指痕時,還是迅速皺起了眉。
就在剛剛不久,他可算是體會到了甚麼叫生不如死。
自己手腕明明完好,卻痛得他恨不得將手斬斷算了。
顧行川伸出兩根手指,搭上了姜籬的手腕。
“怎麼傷的?”
“重要嗎?”
顧行川罕見地有些生氣了。
“姜籬,你知不知道自己身體現在是甚麼情況?”
姜籬支著下巴,語氣依舊輕描淡寫。
“嗯,知道,死不了。”
顧行川聽到這話,那雙剛剛還含笑的眼睛,此時卻染上了一絲薄怒,搭脈的手陡然發力。
這力道極為刁鑽,正中她淤堵的經脈。
他本來想看到姜籬知道疼得知錯的樣子,誰想——
“嗷!”
下個瞬間,顧行川自己疼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生理性淚水順著他眼角滑下,整個眼眶都紅紅的,他淚眼朦朧地看著姜籬,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倒是姜籬很是淡定,揉了揉自己已經不再淤堵的經脈道:“我的凳子……咬人?”
顧行川:“……”
丟臉丟到姜籬面前來了,還是他自找的。
“咳,轉過去。”
姜籬聞言,也沒有多問,很是配合地轉過了身。
顧行川見她這麼配合,心裡還有點不太習慣。
他走到姜籬身後,寬大的手掌貼上了她的後背。
溫和的靈力一點一點治癒著姜籬體內的暗傷,小小的房間裡,很快便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
但很快,顧行川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探查到了極其異樣的阻力。
“銀萃針……”
這東西可是極其陰毒的東西,這針只對修士有用,催動時劇痛無比就算了,它還會順著體內靈力的運轉,一點一點挪動至人的丹田,然後在幾個月內悄無聲息地毀掉修士的靈根。
“會很疼,忍著。”
顧行川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東西只能用靈力硬逼出體內。
顧行川試了一試,最後疼到他的冷汗都冒了出來,也沒能將那毒針給逼出來。
“你……等我一下。”
顧行川的面色不太情願,但他也知道輕重緩急,給姜籬餵了一顆壓制疼痛的丹藥後,便匆匆離開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顧行川忽然表情很是奇怪地回來了。
“那個……姜籬,我找了個呃,幫手,但他比較……羞於見人,所以,能不能請你閉上眼睛?”
“羞於見人?”
姜籬聽到這個形容詞,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為她大概猜到那位幫手究竟是誰了。
顧行川特別真誠地點了點頭:“對的對的,他長得太醜了,脾氣還很臭,你看到一定會做噩夢!所以還是別看了。”
姜籬:“……”
好的,確認了,就是那個人。
“如果能讓他好受一點的話。”
姜籬主動閉上了眼睛。
“咳,那誰,醜東西,可以進來幫忙了。”
那人似乎怕從屋外帶來的寒意冷到姜籬,故意將自己弄暖和了才推門進來。
【靠,醜東西居然是顧清寒啊!】
顧清寒全程不發一言,甚至沒去看得意洋洋衝他做鬼臉的顧行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姜籬的身後。
他的手掌落在姜籬的背心,明明隔著薄薄的衣物,他卻像是又回到了那一晚,將她緊緊鎖在懷裡,而手下是她細滑的肌膚。
可很快,他耳邊便又響起了女子那一句起誓——
“若我對大師兄顧清寒有過一絲一毫的糾纏攀附之意,便讓我五雷轟頂,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男人的手,抖了一下。
“手不穩就換人來!”
顧行川不滿了,惡狠狠地瞪了顧清寒一眼。
顧清寒這才驚醒,連忙重新調整靈力。
已經邁入元嬰期的顧清寒,對於靈力的掌控自然不是金丹期的顧行川能比的。
很快,那三枚毒針便被逼出體外。
“噗——”
姜籬偏頭嘔出一口發黑的淤血,面上的神情終於舒展了幾分。
“自己將靈力運轉一周天,看看還有沒有滯澀的地方?”
顧行川一邊掏出手帕,細細幫姜籬擦掉唇角的血跡,一邊低聲說道。
姜籬似乎並不喜歡這樣的接觸,下意識地想要轉頭。
顧行川卻故意瞥了顧清寒一眼,然後伸手觸碰到了姜籬的臉頰,不許她躲開。
“別動,沒擦乾淨。”
姜籬皺眉,但確實沒有再動。
但她能夠感覺得到顧行川故意越湊越近,越湊越近,近到他們兩人的呼吸已經交纏,只要她一抬頭,就能觸碰到這人。
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顧清寒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可惜,她看不到他現在臉上究竟是甚麼樣的表情。
是隱忍?憤怒?還是依舊無動於衷?
沒關係。
試一試就知道了。
想到這裡,姜籬像是完全不知道顧行川就在自己面前一般,很突然地抬起了頭來。
“!”
顧行川本來在故意氣顧清寒,連臉都不敢在姜籬面前露,甚至連靠近都不敢。
下一刻,便感覺一片柔軟覆上了自己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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