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願和這個人堂堂正正地打一架,看著他高高在上一副沒有表情的欠揍樣子,也不想看到他這樣。
太荒謬了。
“輪不到你來求。”
顧行川懶得去細究自己這無常的情緒,直接一把甩開顧清寒的手,快步走到姜籬面前。
這一次他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他小心翼翼攬過姜籬盈盈一握的腰肢,將人從那片血水交雜的藥池中抱出。
指尖搭上姜籬的脈門的那刻,顧行川心頭便猛地一沉。
他知道凡人體質羸弱,卻沒料到能弱到這種地步。
姜籬的脈象紊亂得毫無章法,幾乎尋不到半點生氣,丹田氣海內一片混沌,一冰一火兩股力量在這具軀體裡互相攻伐。
好在顧清寒拼死渡來的真元,在姜籬心脈外圍結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
只要有這口氣在,便不算全無轉機。
“呼。”
意識到這一點,顧行川鬆了口氣,趕忙給姜籬喂下了一顆上品的護心丸。
不出兩息,姜籬的呼吸就平順了幾分。
顧行川這才能分心再去看那“始作俑者”。
顧清寒連靠坐的姿勢都快要維持不住,他拍向自己心口的那一掌沒留半分餘地,此刻不只是失控的靈力反噬,連心脈都有損傷。
“嘖,盡會給我找事。”
兩個人都傷得很重,顯然都不適合再留在這裡了。
更重要的是若是被其他人闖入這裡看到這一幕,顧清寒未必會出甚麼事,但為了保住顧清寒的清譽,青雲宗是絕對幹得出來讓姜籬徹底消失的事的。
“便宜你們了。”
想到這裡,顧行川有些煩躁地朝藥池中丟下一顆木青色的藥丸。
很快,藥池中濃重的血氣被化去,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與此同時,升騰起的藥香也將洞府中的血腥氣和其他氣息驅散。
顧行川有些肉疼地捂了下心口,隨後才長袖一振,靈氣化作兩道青藤,分別捲起地上氣息微弱的兩人,隨即足尖在虛空中一點,身形便融入了夜色。
他繞開巡山弟子的探查路線,貼著懸崖峭壁往上急掠。
藤蔓中纏繞的兩人身體都受了重傷,經不起顛簸,顧行川雖然面上臭著臉,但是腳下的步伐卻格外平穩。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他便摸上了凌雪峰頂峰。
“也不知道設個禁制。”
顧行川嫌棄地看了一眼顧清寒所在的峰頭。
為防意外,他又肉痛地從乾坤戒裡掏出了一件天階法器,用來設下禁制,確保無人能輕易闖入凌雪峰。
弄完這些,顧行川這才推開了顧清寒的寢殿,直奔那萬年冰髓打磨而成的白玉床。
他將兩人平放在玉床上,以延緩兩人生機的流逝。
不過,這玉床寒氣極重,雖然能保命,但對於凡人來說,還是太過寒冷,若沒有人為姜籬護體,只怕她不到片刻便會凍僵。
想到這裡,顧行川的視線落在了昏厥的顧清寒身上。
顯然,這人現在派不上用場了。
“……真是欠你們的。”
顧行川低聲罵了一句,最終還是別無選擇,認命地脫下外袍,翻身也上了床。
本就狹窄的單人床榻,因為擠入第三個人而嚴重擁擠不堪。
顧行川調整了幾次姿勢,卻還是不可避免碰觸到兩人。
“冒犯了。”
作為醫者,顧行川倒沒有特別講究男女之防,直接伸出手貼上了姜籬的腹部。
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指尖傳來的溫軟觸感。
顧行川的靈力幾乎剛進入姜籬的身體,下一刻,異變陡生。
“好疼……”
姜籬喉嚨裡溢位一聲顫音,整個人因為劇痛瞬間弓起,蒼白的面色瞬間浮現出一絲異樣的潮紅。
更可怕的是,她周圍的靈氣竟然開始暴走,像是被甚麼東西吸引了一般,竟爭先恐後地湧入了姜籬的身體。
“糟了!走火入魔?”
不對,姜籬只是凡人,怎麼可能走火入魔?
顧行川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一時無法判斷為何會發生這種事,但作為醫修他知道若再讓這些靈氣湧入姜籬身體,那就真的神仙來了都難救了!
顧行川當即反手一壓,調動丹田內六成真元,想強行切斷姜籬和外界靈氣的聯絡。
不料他才剛一碰上,一股蠻橫的排斥力就順著他的掌心反震回來。
是顧清寒之前留下的本命真元,與普通靈力不同,自丹府而出的本命真元天生排外,察覺到外力干涉,就會進行攻擊絞殺。
“咳!”
姜籬本就殘破的身體,被這一下逼得噴出一口鮮血。
好不容易被養回來的一點血色,瞬間又散了個乾乾淨淨。
不行!
不能再繼續。
顧行川收回手,一把抓住顧清寒的衣襟,逮著人就是一頓搖晃。
“顧清寒!睜眼!”
見顧清寒沒有反應,顧行川心下一橫,直接對著顧清寒此時最痛的心脈來了一針。
“想讓她活命,就給我醒過來,聽見沒!?”
“讓她……活……”
緊閉的睫毛顫動,下一秒,顧清寒猛然從無邊黑暗中驚醒,睜開了雙眼。
他的雙目充血,眼神還未完全清明,但是聽到身邊那熟悉的痛呼聲,他的身體便先於思緒,將手掌急切地探向了姜籬的方向。
“她在不自主地收納周圍的靈氣,我剛剛以為是走火入魔,但我現在覺得她更像是……在突破。”
顧行川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因為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委實荒唐。
一個不曾修煉的凡人,居然能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引氣入體,直接突破?
這不合常理。
可他確實感覺到了剛剛都要將姜籬撕裂的靈力,此刻卻在一點一點拓寬她斷裂的經脈。
破而後立。
這種堪稱奇蹟的東西,居然就在他眼前發生。
【當然不是奇蹟。】
顧清寒和顧行川並不知道,此刻在姜籬的識海深處,完全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