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籬這一次倒沒有抬腳就走,反而坦然地迎著顧行川的目光反問:
“顧師兄想要甚麼獎勵?”
顧行川本以為等待自己的又是毫不留情的拒絕,誰想姜籬居然答應了。
而且!
她居然叫他顧師兄誒!
這還是她第一次開口叫他!
顧行川眼中的笑意更深,像是有無數細碎的星子在桃花眼中漾開。
他向前一步,微微俯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因為他的這個動作,瞬間被拉近。
一股清冽的草藥香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暖意,若有似無地籠罩過來。
“方才她們笑你不識字,這怎麼行?我這人最見不得美人受委屈,不如——獎勵我做你的啟蒙夫子,手把手教你認字,如何?”
顧行川特意拖長了音調,倒不像小孔雀了,而像是一隻狡猾的狐狸。
姜籬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忽然問了系統一句——
【系統,上次你遇到顧行川的時候,是說過可以開啟共感,是吧?】
【對的!大概因為兩人是雙生子血脈相同的關係,系統這邊是可以連線到顧行川的!】
【那……我能在他身上刷到靈力值嗎?】
系統聞言頓了兩秒,隨即激動地嗷嗷叫起來。
【可以一試!】
如果能成,他們就能一次擁有兩個挖靈力的“金礦”了!
姜籬心裡立馬就有了判斷,但是她並沒有立刻答應顧行川,而是抬起眼靜靜地望向他。
“如此就算兩清?”
顧行川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剛剛升騰起來的好心情一時間不禁低落了兩分。
“就這麼想和我兩清啊?”
顧行川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委屈。
姜籬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顧行川無奈:“好,就算兩清。”
這件事兩清了,還能有下一件嘛。
姜籬聞言這才輕輕點了點頭:“好。”
顧行川見姜籬答應得痛快,不由嘆了口氣,不過也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多言。
“我剛剛見到附近有一處石亭,不如去那裡學習?”
“可以。”
姜籬也不扭捏。
很快,兩個人便到了湖中的石亭處。
這亭子很大,四周還垂有煙藍色的星紗,除非靠近,否則沒辦法透過星紗看清石亭中的場景。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石桌足夠大!
“姜師妹,請坐。”
姜籬依言坐下,顧行川則從自己的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套嶄新的筆墨紙硯,動作嫻熟地研起了墨。
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一邊給姜籬示範:
“執筆要正,手腕要松……”
認真起來的顧行川,聲音比平時略微低沉一些,很是好聽。
只可惜了,姜籬只是一臉認真地沉迷學習。
“不對。”
“指尖要發力。”
“手腕太繃著了,放鬆一些。”
“還是不對。”
“……冒犯了,姜師妹。”
顧行川見姜籬執筆的姿勢調整了好幾次依舊不對,不由低聲嘆了口氣。
然後選擇了手把手地教。
溫熱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貼在姜籬的後背,顧行川俯下身,一隻手虛虛環過她的腰側,握住了她執筆的手。
【滴,握手,靈力值 5!】
聽到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姜籬微微挑了挑眉。
果然。
“對,順勢發力,嗯,手肘不要離開桌面……”
顧行川的呼吸很輕,身上還帶著很獨特的草木的芬芳。
西沉的斜陽從紗幔的縫隙灑下幾縷碎金,微風徐徐,氣氛正好。
顧行川心情頗佳,所以主動詢問了一句:“姜師妹,你想學哪個字?我教你。”
姜籬聞言,認真思索了一下,這才問道:“甚麼字都可以嗎?”
“當然。”
“那我要學顧、清、寒。”
石亭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顧行川臉上的笑容,就那麼僵在了嘴角。
那雙還滿眼春風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被十二月的寒風吹過,看起來蕭瑟無比。
又是顧清寒!
怎麼哪裡都有他顧清寒!
顧行川握著姜籬的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姜籬像是察覺不到顧行川的酸意,又或者是察覺到了也不在意,淡淡問道:“不行?”
前面剛打了包票,顧行川怎麼可能現在就反悔?
要不然,姜籬只怕更不待見他了。
一口老血梗在喉頭,顧行川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行,怎麼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握著姜籬的手,一筆一劃,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了三個字:
“壞。”
“東。”
“西。”
“嗯,這就是我哥的名字了。”顧行川一點不帶心虛。
姜籬:“……”
如果不是她其實認識繁體字,她都要信了。
而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庭外不遠處,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
不是別人,正是顧清寒。
他剛處理完宗門事務,恰好遇到了幾個在互相咒罵的內門女弟子,聽到她們說起剛剛找姜籬麻煩的事,他有些擔心,便特意過來看看。
誰想,竟然撞見了這樣一幕。
清風徐來,撩起半邊的星紗,石亭內透出的便是兩道緊緊相擁的身影。
顧行川正以一種保護著的姿態,將那個嬌小的身影圈在懷裡,低頭在她耳邊親暱地私語著甚麼。
他們的手交疊在一起,顧行川笑得燦爛,而姜籬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宿主,顧清寒在看你們。】
早就用餘光瞥見那一角熟悉的白色衣袂的姜籬,並沒有往那邊送上任何視線。
【共感開著的嗎?】
她確認道。
【當然。】
姜籬不再說話。
而顧清寒則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能感覺到有溫熱的體溫自手背上傳來。
那是顧行川覆著姜籬的手。
還有時不時傳來的溫熱呼吸,彷彿正吹拂在他的耳畔。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酸澀、煩躁與一絲他自己都無法言明的怒意的奇異感覺,如同藤蔓般瘋長,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