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粟殤是宗主名正言順的繼承者,有他在宗門其他人也就不敢輕舉妄動。
可粟殤回來不僅僅是為了給他父親幫忙的,經過粟離的這件事讓粟殤知道他在門中的真正地位。他可不是一個好心人,既然幫忙那就必須要付出些甚麼。
粟殤抓緊一切的機會和時間培養自己的心腹,讓宗主的權柄下移。
宗主知道這些事情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更加高興,這才是他希望看見的,他就是希望粟殤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者。
粟殤和江浸月經常通訊,從江浸月那裡知道了她要在中洲頒佈法令,粟殤抓住這個機會帶著人到中洲,想要江浸月幫他尋找粟離隨便參加觀禮。
在江雲鎮的看臺上粟殤恍惚間看見了粟離的身影,但他不確定可他不願意放棄每一個可能。粟殤在鎮上找了一晚上,大雨傾盆也沒能阻礙他的步伐。
他的心裡有種預感,粟離就在這裡,只是粟離不願意見他。
粟殤的頹廢養讓江浸月恨鐵不成鋼,江浸月的一頓敲打讓粟殤更加明白心中的目標。
他要奪權,他要成為劍宗的宗主,他要讓所有人都認可粟離的存在。
只有權力在手他才不會被人矇蔽,粟離才不會被人逼迫。
粟殤花了很長的時間從他父親的手上搶過宗主的位置,他的雷霆手段讓劍宗裡的其他人不敢有異心。
粟殤奪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父親關起來,沒有苛待沒有囚禁只是單純地關起來,照常給他治病讓他衣食無憂。可粟殤唯獨不想再見到他。
粟殤就是故意要把繼任大典搞得隆重又盛大,他要讓粟離知道他現在不是那個會被人隨意關押的少主了。他現在是說一不二的宗主,他有信心可以保護好她。
粟殤一直在劍宗等著粟離回來,等著江浸月能勸粟離回來,可是直到大典的前一夜他也沒有聽見任何有關粟離的訊息。
就連江浸月也勸不來粟離。
粟殤坐在這張粟離睡過的床上心裡不是滋味,他孤單地蜷縮起身體躲進床上躲到被子裡,這裡有粟離的氣息。彷彿粟離還在一樣。
江浸月和白皚從青雲門出發時,粟離躲在住所裡。
這些天她真的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參加哥哥的繼任大典。
雖然她在中洲的生活很安靜很平淡但她不快樂,她的心裡一直在耿耿於懷。
她想不通父親真的這麼狠心嗎?難道以前的疼愛都是在不傷害劍宗的前提下才有的嗎?
她同樣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和粟殤之間的事。他們到底是兄妹還是其他?
或許她該回去問一問,得到準確的答案後她就不會再這樣苦惱了。
粟離現在有了底氣,粟殤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宗主,他是絕對不會讓她再被逼迫的。至於她和粟殤之間的事,她相信粟殤會尊重她的任何決定,即使她要離開,即使她要求永不相見粟殤也一定會答應。
粟離不願意驚動他人,獨自一人上路了。
粟離終於再一次踏入南洲,她一路南下路上倒是沒有出甚麼岔子。只是越接近夏日南洲的雨天越來越多,粟離騎馬多有不便。
她只好暫尋一處寺廟避雨,粟離站在屋簷下看著大雨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停。
寺廟的大門被推開,外面來了一行人,為首的人身穿錦衣看起來氣度不凡。這人打著傘走到屋簷下時抬眼看到了粟離,他的眼神一瞬間變了又變,從最開始的淡然到驚訝意外再到喜悅。
這豐富的變化也引起了粟離的注意。
但粟離無比確認自己並不認識眼前這人,粟離甚麼也沒說轉身回了禪房。
胥侖的眼神重回落寞。
第二日一早雨停了,粟離騎馬繼續南行。
巧的是她走沒多久,胥侖也跟著離開。
胥侖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粟離身後,行到中午胥侖見天又有下雨的跡象,吩咐奴僕:“快些趕車。”
等胥侖一行跟上粟離的腳步時,她正在樹下躲雨。
胥侖掀開簾子:“雨天難行,姑娘騎馬多有不便,不如上馬車來避避雨?”
粟離沒有答話反而很謹慎地看著他們一行人。
胥侖解釋道:“姑娘可能不認識我,但我卻是認識姑娘的。劍宗粟家粟離,想來粟姑娘是要去參加粟宗主的大典吧,我們是順路的。粟宗主也給我發了一份請柬。”說著胥侖就讓手下拿出請柬交給粟離檢視。
粟離只看了眼請柬的外貌就確定面前這人沒有撒謊,劍宗的請柬外有一個特殊的印章是別人無法仿製的。
粟離也不再懷疑提起裙襬上了馬車。
馬車很大胥侖坐在主位,粟離坐在側,胥侖主動解釋起自己:“我家是開煉器行的,粟姑娘叫我胥侖就好。”
粟離點點頭。到沒覺得這個名字有多熟悉。
馬車經過一個茶鋪時正巧聽見裡面的人在說話,話語間涉及一個人那就是粟離。
“你們說這粟宗主繼任的大典,粟家那位大小姐會去嗎?”
“她去甚麼,她都逃婚走了肯定是不會去的。”
“再說了就算她願意去劍宗歡不歡迎她還是另一回事呢,你們知不知道劍宗為甚麼會讓粟殤繼位嗎?”
“不知道。”
“聽說啊就是這粟離逃婚氣的老宗主吐血臥病在床,這才不得已讓兒子繼位。你們想想看這些日子是不是沒見過老宗主,他現在說不定就在床上養病呢,怎麼會願意見這麼一個不孝的女兒。”
“不僅如此,聽說和粟家結親的胥家也要去參加大典,粟離這一回去要是碰上了胥家那位,這大典還開的下去嗎?胥家丟了這麼大一個臉還得硬著頭皮去參加大典,真是難啊。”
這些議論聲讓粟離的表情凝固,她的父親吐血臥病了?是因為她嗎?是因為她逃婚導致的嗎?
粟離不由開始自責起來。
胥侖下意識地安慰她:“粟姑娘不要怪自己,依我看宗主臥病這件事和你逃婚是沒有關係的。粟姑娘不用把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粟離皺著眉頭一點也聽不進胥侖的安慰:“一定是因為我,父親身體一直挺好的,怎麼會突然就吐血。錯在我身上你不用這樣安慰我。”
“可我說的是事實。”胥侖反駁。
粟離懟了他一句:“你又沒親眼見過你怎麼知道父親不是因為我才這樣。”
胥侖也不拐彎子了:“粟姑娘那日將我五花大綁起來,換上我的衣服拿走我的錢袋走的無比瀟灑。那個時候怎麼沒有去想老宗主會不會吐血呢?”
粟離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又從上到下掃了一眼,那日她和那人隔著蓋頭沒有看見他的臉,原來要娶她的竟是眼前這人嗎?看著有點不像。“那個人居然是你?”
“粟姑娘不必懷疑。你口中和你父親狼狽為奸的人正是我。粟姑娘這個眼神有甚麼疑惑嗎?”
“沒有沒有,就是有點不可思議。”因為在粟離的心裡要和她成婚的那人應該是一個只顧利益唯利是圖的人,這樣的人見到了逃婚的她一定是氣急敗壞的。會恨她怨她,怪她逃婚失了他的顏面,丟了他的臉,壞了他的計劃。
怎麼會這樣好心還讓她上馬車避雨。
“胥某知道粟姑娘對我的印象很差,心裡也在埋怨老宗主。覺得我們倆個一個匆匆來求娶你是心懷不軌,一個匆匆把你嫁走是無情無義。但事實並不是粟姑娘想的那樣。粟姑娘願意聽我一言嗎?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粟離選擇相信眼前這人一次:“願聞其詳。”
“那日我於家中收到老宗主要和我見面的訊息,我馬不停蹄地趕到劍宗,老宗主問了我很多的問題。我也知道老宗主在這幾日找人調查過我的家世背景。老宗主是來給你相看夫婿的,我只是其中一個備選。至於另一個想必粟姑娘應該認識,是徐家的小兒子。”
粟離點點頭:“我確實認識,徐家書香世家門生遍佈南洲各地。按理來說徐家的名氣更大一些可怎麼最後父親選的是你呢?”
胥侖解釋道:“老宗主應該是看上了我家中獨我一人,沒有公婆沒有兄妹,不會有人給你氣受也不會有人需要你操心。胥家能到現在這樣都是我一人努力的結果,老宗主覺得我有勇有謀,你嫁我不會讓你受委屈吃苦。”
“如果老宗主真的這麼無情,他又何必這樣為你挑選,我和老宗主之間從來沒有甚麼交易。有的也只是老宗主的囑託,他讓我一定要好好對你,他說你從小錦衣玉食,沒吃過甚麼哭沒遭過甚麼罪,即使嫁到胥家也不能過的比現在差。”
粟離被打動不少,但她的心裡那根刺還在,“你說了這麼多可依舊改變不了父親逼迫我嫁人這件事,如果不是我執意逃婚,我就要嫁給一個我根本就沒見過的人。”
胥侖反問:“粟姑娘真的覺得僅憑你一人就能逃婚成功嗎?”
粟離愣住了,她不解地看向胥侖。
胥侖:“你父親是知道你會術法的,可他讓你上花轎用的是繩子而不是陣法。如果他真的執意要讓你嫁人,花轎裡一定全是陣法,你不會有施展術法的機會的。”
“你要逃婚這件事你父親早就為你打算過了。他知道我不是一個會逼迫別人的人,只要你展露出半點不樂意我是絕對不會強求的。”
“粟姑娘恐怕不知道我也是會術法的,你在花轎上用來綁我的繩子對我來說根本起不了作用。”
胥侖說到這裡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調動靈力一掌揮出去,馬車的簾子被瞬間掀起,遠處的樹幹應聲倒地。
胥侖見粟離的臉色擔憂想說說話逗她樂一樂,他自誇地說到:“老宗主選我應該還有一層原因,那就是我這個人大度。即使被人扒了衣服綁了起來,當著眾人的面逃婚,我也不會真的怪你更不會去找你的麻煩。”
粟離笑了她倒不覺得胥侖是自誇,這些話其實是自謙。胥侖的心胸遠比她想要的寬廣,如果當事人是她自己,被這樣對待她肯定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胥公子說笑了,我們未曾見過就讓你因我受了不少的氣,吃了不小的虧,粟離在此向你配個不是。”
“其實我們是見過的。”胥侖低頭自說自話:“粟姑娘和令兄一行人歷練時來到胥家的煉器行買過東西,胥某有幸見過粟姑娘一面。但粟姑娘恐怕早就忘了吧。”
胥侖格外失落,粟離急得在腦海裡找呀找,試圖找到和胥侖這個人有關的東西。可越緊張越找不到,粟離只能故作驚訝地答了聲:“啊,是嗎?”
馬車裡恢復了平靜。
粟離坐在馬車上如芒在背,還是胥侖打破了這份安靜。“粟姑娘逃婚這件事傳給老宗主時,他的表情明顯是送了一口氣。我能看出來老宗主是不生氣的,所以粟姑娘不必自責。”
粟離送了一口氣,但她又想到她父親的吐血不是因為她那是因為甚麼?是誰導致父親臥病在床?
他們現在距離劍宗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胥侖提議一同前去,粟離沒有拒絕。這坐馬車可比騎馬舒服多了。
劍宗的大典設在巳時,粟殤寅時就等在宗門外,一直到辰時都不見粟離的身影。
但粟殤沒有離開,一直到大典即將開始粟殤才不得已回去。
大典有三個流程,敬告天地祖師,弟子拜見,重新任命長老與執事。結束以後所有觀禮的賓客就能移架正殿參加宴會。
這些流程對粟殤來說熟的不能再熟,他已經預演了幾百遍現在的場景,他想只要他當上了宗主粟離就能回來了。
可粟離沒有回來。
粟殤心不在焉,弟子拜見時。粟殤看見了一個熟人——胥侖,粟殤不知道為甚麼對胥侖格外有敵意。他想他應該是討厭這個險些成為粟離夫婿的人。
粟殤後來讓人去查過這個胥侖,他想找到一些胥侖不堪為良配的理由。可令他沒想到這個胥侖居然哪哪都好,真是難為他父親這麼短的時間把他給找出來。
粟殤雞蛋裡挑骨頭硬是找出一個胥侖不是良人的理由,那就是他克親,他父母俱亡無兄妹無親人,可不就是克親嘛。
想出了這麼一個理由粟殤總算是減輕了些許對胥侖的危機感。
可就在粟殤要收回視線時,他看見了胥侖身邊跟著的一個人,那人雖然身穿男子衣服但個頭和身量都是女子才有的。
粟殤死死盯著那人的臉,不是粟離。
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粟殤心裡的期望再次落空。
粟殤走完了流程,宴會開始。粟殤坐在主位但他依舊不信邪地將視線放在胥侖身邊的那人身上。
那人給胥侖夾菜倒酒,可是動作不太熟練,夾到一塊茄子時,粟殤明顯看到胥侖的臉扭曲了一下。
果然胥侖甚麼都吃了就是唯獨沒有吃那塊茄子。
能帶在身邊的都是貼身服侍的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主子不吃甚麼。這就能說明胥侖身邊的這人身份有異。
宴會進行到一半,那人偷摸溜了出去。粟殤從那人貓著腰賊頭賊腦的樣子裡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粟殤也藉口離開了宴會偷偷跟著那人,發現那人去了他父親的居所。
那人要見的人沒見到,因為他的父親已經不住在那了。
那人失落又疑惑地轉身,粟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面前,那人絲毫察覺都沒有一頭撞了上去。粟殤虛虛扶住她。
那人反應很快立馬朝粟殤跪了下去:“宗主贖罪,小的是找官房,宗門太大,小的走錯了路。”
粟殤忍著嘴角的笑意挑挑眉:“是嗎?那正好我也要去官房,跟著我走吧。”
粟殤轉身就走,粟離在心裡後悔早知道就不說官房了,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粟殤居然真的帶她來到了官房,粟殤走到門口見她沒有跟上,“怎麼?難不成你是在騙我?”
粟離趕緊搖頭。她在心裡做了幾百次的準備,這男人怎麼上官房來著?應該是站著吧?那她也要站著嗎?她要是做幾個假動作這黑燈瞎火應該發現不了吧?但是聲音怎麼辦?總不可能讓她真的去男官房吧?萬一看見了甚麼不該看的長針眼怎麼辦?
粟離吸氣又呼氣,呼氣又吸氣,不管了,進!
粟離幾步走到粟殤前面,就在她閉上眼要進去時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粟殤摸了摸她的雙手,這雙手不似以前那麼細嫩了,這段時間不知道她幹了些甚麼,手怎麼變得這樣了。
粟離在心裡打鼓,難道他發現了嗎?不對呀,識諳給的易容術是很厲害的,不至於這麼容易就被發現。粟離索性裝傻,摸手就摸手,她現在只是一個被宗主佔便宜的可憐下人。
粟殤心氣又氣又想笑,粟離現在這樣子活脫脫的死豬不怕開水燙,“你寧可跟著我去官房也不想和我相認嗎?”
身份被發現了,粟離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問題但她不是那種死不承認的人,她想要抽回握在粟殤手裡的手。可粟殤緊緊握著不願意撒手。
沒辦法,粟離只能跟他說:“你先把手放開,我又不會跑,我只是想把臉上這張假皮撕下來。”
粟殤不再執著,他鬆開了粟離的手。
粟離在粟殤的注視下去掉了這張平平無奇的臉,粟殤的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阿離,你瘦了。這些日子你過的好嗎?”
這個問題粟離不想回答,她回答好顯得她無情,她回答不好又像是在暗示甚麼。
“不願意回答也沒事,不管你過的好不好反正你現在已經回來了。我已經是宗主了,你待在劍宗再也不會受委屈,再也不會有人逼迫你。以後你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粟殤緊盯著粟離,他希望能答應下來。
可粟離的沉默讓他心慌,他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他不敢觸碰的問題,“阿離,你這次易容回來是不是就沒有想過要讓我知道?你不想再待在劍宗了嗎?”
“我這次回來是不想讓你知道,我只想遠遠看你一眼,你繼任宗主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我怎麼能不來觀禮。除此之外我只是想看看父親怎麼樣了?他為甚麼會突然吐血?”
粟殤很心虛,父親為甚麼會吐血?這件事和他脫不了干係。“你原諒他了嗎?”
粟離知道粟殤說的是父親逼迫她嫁人一事,或許胥侖沒有告訴她之前她是怨恨的,但她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父親在她和粟殤之間選擇了粟殤,這件事她原諒不了,可是現在父親重病,她這個女兒就算再怪也不能裝作都沒有發生。
父親從小並沒有苛待他們,該有的他們都有甚至比別的孩子好千百倍,人不能只記仇不記恩。
“談不上原諒,我的怨恨裡誤會居多。我現在只想知道父親的情況到底如何?”
粟殤知道這件事是瞞不了粟離的,他不會去欺騙粟離。他們約定過這輩子不會欺騙對方。“父親是被我氣倒的。”
粟殤解釋了他知道粟離嫁人那天后和父親說過的狠話,“我的話說的太狠,傷到了他的心。”
粟離甚麼也沒說只是讓粟殤帶她去見父親,父親的身邊有心腹在照看,他現在臥病在床。一方面是被粟殤氣到的緣故,另一方面是年紀大了精力甚麼也比不上從前。
粟離板著臉朝父親跪下,“那天晚上的事是我的錯,是我喝酒犯了錯。”
這怎麼會是粟離的錯呢,粟殤不願意讓妹妹去替他背這個黑鍋,他跟著跪在粟離的身邊:“一切的錯都在我。這裡也沒有外人,我也不怕丟臉,是我不好。是我對粟離有超過兄妹的情意,我不想只把她當成妹妹來看。”
父親聽到這話一口氣沒提上來在心腹的攙扶下坐起身咳嗽起來。
粟殤今天豁出去了,他就是把心裡的怨恨和不滿都說出來。
“我和粟離從小相依為命,雖然劍宗裡甚麼都有不缺衣不少食。但我們沒有母親,而父親你呢,你把一切的精力都放在重振劍宗上。是,你每個月都會來看看我和粟離,你的心腹也會時常代替你關心我我們,你認為你囑咐好我們身邊的奴僕我們就能好好長大。”
“可你錯了,那些奴僕只有在你和心腹要來的那幾天才會好好對我們。沒有人時刻監督他們警示他們,他們照顧我們越來越鬆懈。阿離從樹上摔下來他們也是半天后才知道,為了不讓你們知道他們拿我們的吃食來威脅我們不許說出去。”
“你以為我為甚麼會這麼努力的修煉,我其實根本無意於這個少主宗主的位置。只有我變得強大了我和妹妹才不會在這些下人手上吃虧。”
“所以我沒日沒夜地練劍修習術法,我可以受委屈可以吃苦。但粟離不可以,她從小為了我吃了很多的苦。我在學堂受到訓斥回來還要被那些奴僕打罵,阿離為了不讓我再在學堂上受罰硬生生替我擋下了奴僕的鞭子。到現在她背上還有一道傷痕。”
“我的修為越來越強終於能夠出現在你的視線裡,我在宗門裡有了地位,妹妹才能過上好日子。”
“你說我太慣著她,太寵她,可她是我的半條命。要是沒有她,我一個人是撐不下來的。她小時候你這個做父親的沒有給她的東西我這個哥哥補給她。”
“我知道我對阿離的心思是不正確的,我也試過忽視這段感情,假意去喜歡別人。可我做不到,這世上只有她一個能讓我付出心血,也只有她一個能讓我毫無保留的信任。”
“我確實怨恨你,恨你生下我們卻不願費心費力。如果不是你的不作為,我對粟離的感情是不會變質的。你說我不孝說我有違倫理,可是子不教父之過。你從來都沒有在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恨你讓粟離嫁人,你這樣一個不稱職的父親沒有資格安排我們的婚事。你可以恨我怪我但這件事和粟離沒有關係,那天晚上的酒是我讓人去拿的,也是我讓她喝的。你覺得她一個修為不如我的人能強迫我嗎?”
“我把話撂在這裡,我是不會讓粟離再受半點委屈的。你可以為了劍宗放棄粟離我不會。只要有我在一天劍宗就必須容得下粟離。當然你也可以用前任宗主的名義來質疑我,重新扶持另一人上位廢掉我。我無所謂,天下之大我和粟離去哪裡都可以。”
粟殤把話都說完了粟離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她現在腦子裡更亂了。剛剛粟殤哪裡是再埋怨,分明是藉此機會來跟她表明心意,她跪在這裡也不能躲也不能逃。
老宗主聽完以後其實心裡也不好受,這些年他這個當父親的確實是不夠稱職。他總是把時間和精力放在劍宗上,在他看來照看孩子是母親的事,就算他們的母親不在了還有貼身照顧的奴僕。
他想著兩個孩子需要他操多少心呢?歸根到底是他的不上心。
孩子們犯錯他有很大的責任。
他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兩個孩子,難道又要做一些讓他們怨恨自己的事嗎?
“你們讓我好好想想吧。”老宗主讓心腹把粟殤粟離打發走。
心腹看見老宗主這樣也想著要出點甚麼辦法,“現如今劍宗的未來可就指望粟殤了,其他人來接替劍宗不說能力比不上這血脈上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呀。可粟殤現在是執意要和粟離在一起,這要是讓別人發現了可就是天大的醜聞。說出來也是要毀掉劍宗多年的聲望。”
老宗主怎麼不知道這些事,只是他也想不出甚麼好辦法。
心腹倒是想到了一招:“要不就說粟離不是您的親生女兒,是宗主夫人當年撿回來的孩子。只是夫人心善將這件事瞞的嚴嚴實實,外人根本不知曉此事。”
老宗主有些心動,但他又想到另外一個重要的事情:“那孩子呢?他們倆可以用這樣的辦法成婚,但劍宗是需要繼承人的。他們倆不能生孩子啊。”
這件事倒是不用擔心:“無論他們和誰生下孩子只要一口咬定這是粟殤的孩子不就行了。哪怕粟殤不願意和他人生孩子,粟離和別人生下孩子也是可以的,去父留子,這孩子身上同樣也是粟家的血脈。您放心,依粟殤的性子,只要和粟離有關,哪怕不是他親生的他也會當成親生的。”
這種方法是老宗主從未聽說過的,但他的心腹這也是為他著想,再不處理好這些事情他的晚年就無法享受天倫之樂了。
得到老宗主的點頭心腹把這個方法告訴給了粟殤和粟離。
粟殤沒有意見,“粟離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兩人只等粟離的回答,粟離的腦袋已經轉不過來了,“這怎麼就扯到孩子了。我不答應,我從來沒有說過要和你成婚啊。”
粟殤讓心腹先離開,他和粟離單獨談。
“阿離,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我這一輩子只喜歡你一個人,除了你我誰也不娶。”
粟離:“可是我們不可以。”
粟殤:“為甚麼不可以,伏羲和女媧他們都可以為甚麼不行。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我知道你也喜歡我。你在擔心些甚麼?”
粟離知道今天是逃不過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以為是一場夢,有些事情在現實裡不行但夢裡是可以的。在夢裡我沒有拒絕,但現實裡要接受很難很難。我喜歡你不假,剛剛他提的方法我也確實心動。但你讓我去和別人生孩子我做不到,讓你和我一起養育這個不是你親生的孩子我更做不到。”
“可是沒有孩子我們就更不能在一起了,劍宗需要有人繼承。”
粟殤和粟離因為孩子一事僵持不下,粟離不願意和別人生孩子,粟殤更不願意。
就在兩人不知所措之際江浸月和白皚來了,他們聽說了這件事後倒是想出了一個主意。
江浸月想起海外仙島寒月島:“粟殤你還記得寒月島嗎?島上沒有一個男子但卻世世代代傳承下來,就是因為島上的女子可以不需要男子就能懷孕。或許寒月島上有辦法能讓粟離獨自一人懷孕。這個孩子身上的血脈只和粟離有關。”
粟離沒聽過寒月島也不知道島上是甚麼樣子但粟殤知道,他去過寒月島,島上確實是這樣,所有的女子只有母親沒有父親。
粟殤還知道寒月島島主宜月是江浸月的姨母,這件事只有江浸月能幫他們一忙了。
無需粟殤多說,江浸月是願意幫這個忙的。
江浸月拿起姨母給她的玉佩施以寒月島的術法,將這件事傳訊給姨母。不知道能不能成,大家都在等著宜月的回答。
很快宜月也傳訊過來:“有辦法。正好藉此一遊五洲,兩日後南洲海岸邊見。”
得到了好訊息最開心的當屬粟殤,他現在有很多的事要辦。第一件事就是昭告劍宗粟離並非粟家血脈,第二件事就是籌備他和粟離的婚事。
不怪粟殤急,他再也接受不了再出甚麼岔子了。
粟殤讓人去準備這些事情,粟離原本慌亂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遲早會有這一天的。或早或晚其實沒有太多的差別。
這兩天的劍宗一件大事接著一件大事,先是粟殤繼位,再是粟離並非親生。他們原本還在猜測劍宗會怎麼處置粟離,並肩粟離當眾逃婚丟了臉面。
但下一件事徹底讓他們不敢言語,粟殤居然要娶粟離為妻。
門中的人態度褒貶不一,有人認為這粟離反正不是親生和粟殤成婚也沒甚麼打不了。但有的人卻覺得即使不是親生好歹做了這麼多年的兄妹怎麼能就這麼成婚。
最後一錘定音的是老宗主,他出面表示自己不捨這個女兒即使不是親生也養育了這麼多年,不捨得將她嫁出去。上一次是他錯了,逃婚一事不管粟離,是他昏了頭。天底下沒有誰比粟殤更讓他放心,與其把粟離嫁給別人不如嫁給自己的兒子,這樣粟離就不會受委屈。
兩人又不是親兄妹不必要這麼苛責。
老宗主都這麼說,當父親的都不反對,他們這些手底下的弟子還能有甚麼異議。
粟殤千挑萬選定下了一個成婚的好日子,下月初五。
在此之前他們還需要去岸邊迎接一位貴客。
宜月不是一人來的,她的身邊還站著一位虛虛實實的人,身著黑袍戴著帽子,幾乎沒有實體。
宜月簡答介紹了下身旁這人,浮夢島的島主——玄。
宜月此行不是僅僅是為了給江浸月幫忙這麼簡單,正好沁月已經接任寒月島島主,她趁此機會打算好好遊遊五洲。
江浸月:“需要我給姨母做嚮導嗎?”
宜月笑著拒絕了,“不用,你和白皚好好過二人世界吧。我和玄一起就行。”
江浸月的眼睛在姨母和這個玄身上來回轉,看起來這兩人關係不一般啊。
宜月捏了捏江浸月的臉:“又在打甚麼注意?”
江浸月笑笑不回答。
幾人來到劍宗,粟殤早就按最高規格來迎接幾人,宜月是一個行動力很強的人。
她大概瞭解後告訴他們:“寒月島的人之所以能不靠男子就可以孕育後代是世世代代交換來的。我們雖然可以獨自孕育,但我們只能生女子,並且不能和外人生孩子。不然生命也就到了終點。”
“我知道你們在擔憂些甚麼,粟殤和粟離是親兄妹,他們是不能生孩子的,即使能生孩子生出的也不是一個健全的人。”
“我可以讓粟離生出一個只和她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但她必須付出些甚麼。她這輩子就只會有這一個孩子,我提前告訴你們,是個女兒。你們想明白了再來找我吧。”
粟殤和粟離面面相覷,這就是要付出的代價。
粟離對此沒有太大的反應,只要是她的孩子無論多少無論男女她都一樣會呵護她,她一定會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但粟離心裡擔憂的是粟殤粟殤不願意和別人生孩子,可她只能生一個,他們的女兒可以成為劍宗的繼承者嗎?劍宗裡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會不會因此大做文章?
粟殤給出了他的答案,“放心,有我在。我一定給我們的女兒鋪路,你看江浸月,她就是青雲門的門主。她可以為甚麼我們的女兒不行。有我們的教導,我們的女兒一定可以成為名副其實的宗主。”
既然夫妻同心,那宜月也就不擔心了。
宜月拿出一本功法交給粟離,“你不是寒月島上的人按理來說是不能獨自孕育的,但有這本功法在也就沒甚麼大礙了。你參透這本功法之時就是你有孕之時,短則幾月長則幾年。一切就要看你的造化。”
解決了這個問題宜月就要開始她的五洲遊歷之旅。
南洲很豐富,她看見了丘陵、雨林、天坑、地縫。西洲壯闊雄奇,在西洲見到了傳說中的雪山和沙漠,雪山和草地相輝映。北洲的大草原讓她心情舒暢,寒冷的冬季也讓她難以忘懷。東洲異常秀麗,植被繁茂風景清新。中洲的山川、湖泊以及分明的四季讓她流連忘返。
這些風景讓宜月生出了想要常留五洲的想法,更加讓宜月留戀的是五洲的美食,各有各的特色,這些都是在寒月島吃不到的。
宜月選擇暫時住在中洲,這裡去哪裡都很方便,而且還能時常見到江浸月。
江浸月在中洲各地都有房產,她特意讓人把青雲鎮裡的一出宅院打掃乾淨供宜月居住。
不僅宜月住在這裡,玄也跟著陪在宜月身邊。
宜月在青雲鎮過的十分開心,清明節看百姓們去掃墓祭祖,踏青吃青團。端午節賽龍舟,吃粽子,喝雄黃酒。中元節放河燈,中秋節和江浸月一起在青雲門吃月餅,祭月神。
宜月每住三四個月就要換一個地方,她的行蹤飄忽不定。有人找了她一年又一年。
這是宜月來到五洲的第三個年頭,她趕在除夕夜之前回到了青雲門。
迎接她的不止有江浸月一家三口,還有粟殤粟離以及他們的女兒。
粟月雖然才兩歲多但她有著異於常人的能力和智慧,她被父母牽著小手,他們每年都在找一個人。
阿孃說沒有那個人就沒有她的出生,阿爹說那個人是他和阿孃這輩子的貴人。粟月對這個人恩人一直很好奇,只可惜恩人來無影去無蹤。粟月沒有機會見到她。
宜月踏入青雲門時,一個穿著紅衣小糯米糰子在父母的鼓勵下朝她跑來。先是跑到她的腿邊努力抬頭仰望著她,然後跪在她腳邊奶聲奶氣地說:“恩人在上,粟月終於見到你了。阿爹阿孃說要好好感謝你,那粟月給你磕一個頭吧。希望你長命百歲。”
宜月的心都要軟化了,她抱起這個乖孩子,“原來你叫粟月呀,你祝我長命百歲嗎?可是我原本是可以活好幾個百歲的。”
粟月瞪大雙眼張開嘴巴,驚訝地“吼”了一聲。
粟月知道的很多人都活不到一百歲,她不由地好奇道:“你是神仙嗎?”
宜月搖搖頭:“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個活得比別人長一點的人。”
宜月抱著粟月往裡走,粟殤粟離要朝她行大禮,宜月擺擺手。
“道謝就不用了。我也只是給了一本術法而已,能不能成都是你們的努力。”
今晚的除夕夜宴是粟殤和粟離親手準備的,他們從江浸月那裡知道宜月會來特意從南洲趕來的。江浸月和白皚把這個道謝的機會讓給他們。
江浸月和白皚在逗粟月玩,這別人家的孩子就是可愛,至於他們倆的頑皮孩子早就交給風鳴塵音他們照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