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江雯音的父親也就是江浸月的祖父只有一個妻子,那就是江文昌的母親。
可惜江浸月的這個祖母在她父親五六歲時去世了,祖父曾發過誓永世不會再娶,一輩子只會有江文昌這麼一個孩子。
祖父常常下山去他和祖母去過的地方,衢山是他去的最多的一個地方。
衢山腳下有一個小村落,村落裡有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寡婦,寡婦獨自帶著一個兒子生活。
家裡沒有了頂樑柱日子格外艱難,禍不單行寡婦的兒子生病了,治病的錢她拿不出來。
她向孃家求助孃家的哥嫂不願意,她向婆家求助婆家嫌她剋死了兒子對她沒有好臉。
寡婦不知道該怎麼救自己的兒子。
那一日祖父再次登上衢山,村落裡的人戶都在討論著這個看起來是富家公子的人,說他儀表堂堂說他衣冠華麗說他定是富家人。
寡婦看著躺在床上瘦弱多病的兒子想出了一個救他的辦法,她匆匆爬上衢山希望能見到這位貴人一眼,求他救救自己的兒子。
可寡婦來遲了,貴人已經走了。
寡婦沒有放棄,她打聽到這位貴人常來衢山,只要她多來幾次救一定能碰上。
祭奠祖母的那一日,祖父喝多酒,黑夜中他獨自一人來到衢山上觀景,一人吹著冷風繼續喝酒。
不知是幻想還是現實,他看見了一個女子,一個很瘦弱很可憐的女子,和他當年看見妻子時一模一樣。
這女子跪在他面前,一直磕頭,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救救他,救救他。”
祖父已經分不清這是真是假了,他下意識以為這是妻子回來了,他一把抱住著女子,他不想聽甚麼別的話只想安安靜靜抱著妻子。“我救,我救。”
寡婦瞬間安靜了下來,她不知道救人的代價是甚麼,但不論付出甚麼她都願意只要貴人能救她的兒子。
祖父緊緊地抱住這女子,妻子很少來他的夢裡,這一次他說甚麼也不會放手,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女子的頸側。
寡婦卻以為這是暗示,是啊,救人哪有不付出甚麼的,她緩緩解開了自己的衣釦。
祖父順著女子的意思將她摟在懷裡。
這一夜祖父以為是妻子重新回來了高興不已,寡婦自覺孩子可以得救了欣喜不已。
天亮的那一瞬一切全都變了,祖父厭惡地看著身邊的這女子,以為是她故意湊到他身邊來有所圖某。寡婦卻以為是這貴人不願承認不想救她的兒子了。
兩人憤憤離去。誰也沒有辯解一句。
寡婦重新為救兒子想方法,聽說有商人想要衢山上的一種藥草,願意高價來買。
只是藥草生長在懸崖峭壁上,想要摘到難如登天。
可寡婦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她只能硬著頭皮把繩子綁在自己的身上從山頂緩緩爬下去。
下去的途中石子砸在她的身上,她的手掌也被磨的血肉模糊。
祖父經歷了上一次的事原本不想再來衢山,但這裡是他和妻子初次相遇的地方,他還是想再來看看。
他來到山頂觀景,這裡無故多了一條繩子,繩子一直從山頂蔓延向下,他大概知道這是誰的繩子。
應該是採藥人的繩子,祖父沒有立即離開他知道這個職業很危險,平常都是兩個人來採藥,一人綁繩下去,一人在上面看著以防萬一。
鮮少有一人獨自去採藥的,祖父見慣了人間疾苦,他就在這等那採藥人平安上來再離開吧。
誰成想上來的採藥人是一個女子,仔細一看居然是那晚的女子,那女子看到是他只是稍稍愣了愣。
拿著採好的藥材下山了。
婦人來到藥鋪將藥材賣了一個好價錢,只要她再多采幾次兒子就有救了。
婦人想到這裡心裡總算有了一點希望,可她卻暈倒了。
藥鋪的掌櫃將她扶進店。
婦人醒來後藥鋪掌櫃告訴她了一個訊息,“你懷孕了。”
婦人完全沒有懷上孩子的欣喜,有的只是晴天霹靂,她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懷上孩子呢?她的兒子還在病中,怎麼可以再多一個孩子呢?
婦人狠心做了一個決定,“能不能給我開一副打胎的藥方。”
掌櫃震驚的不知道說甚麼,“這有了孩子不是好事嗎?別人想求都求不來你居然還要打胎?”
婦人不願意多解釋,“您就幫我開一副吧。”
掌櫃勸阻不成也不再說甚麼,“你把手伸來。”掌櫃先給她把把脈再看能否給她藥方。
“不成,你的身體太虛弱了,不能打胎。打胎本就傷元氣,你這一副藥下去會害了你自己的身體的。更有甚者可能會一屍兩命。”
掌櫃不能給她開藥。
婦人只要去別家問問,一連問了三四家,沒有一家願意給她開打胎藥,生怕不小心一屍兩命會壞了他們的生意。
婦人摸著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會來的這樣不是時候呢?
有了這個孩子她就不能再山上採藥了,那她該怎麼救她的兒子呢?
婦人想到了一個方法,可若不是走投無路她不會這樣去幹的。
婦人在衢山腳下等那位貴人下山,一直等到太陽落山終於看見了貴人的身影。
祖父一見是這女子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
這婦人的一句話讓他停下了腳步。
“我懷孕了,孩子是你的。”
祖父以為這是謊話,是蓄意的。
婦人把右手伸出來以證清白。
祖父親自把脈,居然真的懷孕了,時間上大概能對上。
婦人見祖父眼裡有了幾分相信直直跪在他面前,“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不是想要用孩子來威脅你,醫館的大夫說我身體太虛了不能打胎,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求求貴人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不到四歲,一出生身體就不好,現下更是危在旦夕,求貴人救救他。我可以一命換一命。”
婦人的磕頭聲讓祖父聽不下去,“你先起來吧。”
婦人不肯起,沒有得到貴人的承諾她是不會起來的。
祖父好像想起了甚麼,他想起那天晚上這女子口中的‘救救他,救救他’,想起了今天在山頂上看到的她採藥的樣子。
原來不是早有預謀,是一個母親為了孩子做錯了事。
不僅她有錯,他也有錯,是他有錯在先,他在酒後認錯了人。
既然錯了那就要承擔,“你起來吧,帶我去看看你的孩子。”
婦人看到了希望將貴人帶到家裡,孩子在床上躺著。
祖父替還在把了脈,身子的確不好,需要珍貴的藥材救命,但這哪裡是尋常人家負擔起的。
婦人對這藥材束手無措但這對祖父來說卻輕而易舉,“我會幫你救你孩子的。”
祖父丟下這一句話就離開了,婦人癱坐在地上,雖然過程不光彩但結局是好的,她的孩子可以得救了。
沒過幾天來了一行人往家裡搬了很多東西,桌子、椅子、床榻等等,還修繕了這間草房。
村裡的人對此議論聲不斷,有人猜測她是攀上了高枝成了別人的外室,也有人說她是做了甚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婦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有人替她做了解釋。
“這位婦人上山採藥救了我家主子,我家為了報恩這才讓我搬來了這些東西,畢竟是救命之恩再怎麼回報也不為過。”
村裡人好奇:“你家主子是誰啊?”
“我家主子是青雲門的一個堂主。”
村裡人的議論聲瞬間消失,這青雲門裡的人可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議論的。
有人替婦人把了脈,肯定了婦人說的不能打胎的說法。
祖父沒有再去見這位婦人,只讓手下代為傳話。
“我家主子說了,您懷孕期間就不要出門了,孩子一出生確認是他的血脈無疑他就把孩子帶走,並給你一筆錢財。從此以後就兩清了。”
婦人沒有拒絕的權力,肚子裡的孩子還是跟著貴人最好,跟著她她連著孩子是怎麼來的都說不出口。
跟著她哪有甚麼好日子,她和這孩子的親情大概也只有這十個月了。
祖父雖然並不期待這個孩子,但若孩子真是他的他不能放任青雲門的血脈流浪在外,至少待在青雲門可以衣食無憂。
九個月後孩子出生,婦人親自給女兒餵了一個月的奶,她剛出月子的那一天青雲門裡來人把孩子帶走了。
孩子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一個勁的哭,婦人的心猶如刀絞,孩子雖然來的意外但這十個月裡她和她的母女情是真的,是沒有參雜虛情假意的。
是她這個母親沒有用,孩子要怪就怪她吧,怪她不是一個好母親,是她害了女兒的一輩子,是她對不起她。
祖父將這個孩子交給了嬤嬤照顧。
江文昌知道這個訊息時看他父親的眼神裡充滿了失望,祖父被這一眼刺的心疼,他怎麼解釋,他解釋不了。
難道要他告訴兒子他認錯了人,把別人認成了妻子了嗎?
如果真的這樣說了江文昌恐怕會更厭惡他。
祖父不是沒有想去看這個女兒,女兒的名字是他起的,江雯音。
可他不敢去,他害怕天上的妻子會傷心會誤會,他害怕江文昌會更加痛恨他。
所以他只能對這個女兒不聞不問。
如果女兒有怨恨,不要怪別人,怪他這個父親,是他這個父親不夠稱職,是他當時認錯了人,才造成這無法挽回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