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雯音
想,她做夢都想,可是她是被賣給青雲門的,這一輩子只能待在青雲門,就連死也只能死在青雲門。
“我想,我想。”
王長老給出了這婢女一個選擇,“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筆錢再放你離開。以後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婢女心動了,但她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能力,“可是我不會術法,我不知道能不能做成這件事。”
“你可以的,這件事只有你可以做。”王長老把要做的事說給婢女。
婢女從長老那裡回到小院的一路上心一直狂跳不已,他們、他們居然讓她給江雯音下藥,要毒死江雯音。
婢女的第一反應是不敢,江雯音可是門主的妹妹啊,就算門主不在意這個妹妹,但她好歹也是親妹妹,是有血緣關係的。
可是長老在門中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他們這樣的決定說不定也是經過門主默許的。
婢女手裡拿著長老給的毒藥,猶豫不決,一邊是照顧了近五六年的人,一邊是觸手可及的自由。
任何人都應該會選擇第二個吧。
長老們給婢女吃下了定心丸,江雯音死後會被偽裝成自盡而亡,不會有人查出來的,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江雯音已經被關在屋裡兩三天了,婢女守在灶臺做著飯,飯已經好了,可是這毒藥婢女怎麼也不敢放。
在她猶豫之際長老們的話語出現在她的腦海中,“江雯音勾結魔族沒有人會放過她的,你不是在毒死她,你是在替天行道,你是在做好事。”
“江雯音偷溜下山對你不管不顧害的你被打被羞辱,這仇你就打算一直這麼放著嗎?”
“你放心,只要把這藥混在飯菜裡她看不出聞不出嘗不出的。”
婢女晃晃腦袋,對呀,是江雯音該死,是她跑去救魔族的人是她罪有應得,她能在臨死前吃上一頓飽飯已經是上天開恩了。
婢女不再猶豫將毒藥混在粥裡攪拌均勻,婢女有些心虛粥也熬糊了。
這碗糊粥被端到江雯音面前時,她早已餓得躺在床上。
江雯音看是婢女來了努力撐起身子靠坐在床邊。
婢女顫顫巍巍開口:“小姐,這是我偷偷做的粥,你已經好久沒吃飯了,本來身體就弱這樣下去經受不住的。你多少吃一點吧。”
江雯音的確很餓,她的身體從小就不好,年少時幸虧嬤嬤照料,後來嬤嬤走後就是婢女一直在照顧她。
江雯音這輩子見過的最多的人就是這兩人,她幾乎把這兩人當成了親人。
江雯音雖然醫書高超但現在身體太虛了,腦袋轉不過來。
這粥被婢女舀起喂到江雯音的嘴邊,婢女的注意力全在江雯音身上,不知道江雯音會不會發現粥有問題。
江雯音在這粥裡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這粥的顏色也略微偏焦黑了一點。
婢女解釋道:“這是我熬粥時不小心熬糊了。”
江雯音搖搖頭,現在這個時候能有一碗糊粥已經很好了。以江雯音的醫術只要她多想一下就能看出粥的顏色和糊粥的顏色還是有區別的。
但她沒有往別處想,她從來沒有想過婢女會害她,婢女在她身邊陪伴了她近六年,江雯音沒有一天沒有一刻懷疑過她。
江雯音喝完以後重新躺下,目送婢女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婢女在屋外忐忑不安地等待著,長老說了只要一刻鐘,一刻鐘以後江雯音救會吐血而亡。
到時候她就能重獲自由了。
躺在床上的江雯音感受到了身體的變化,五臟六腑被撕扯的生疼,喉嚨裡像被灌了滾燙的開水一樣,張口無言。
江雯音抬起顫抖的右手給自己把脈,是中毒了。
難道有人在婢女給她端來的粥裡下毒?有人想借婢女的手給她下毒,然後再嫁禍給婢女?
江雯音不想讓婢女被誣陷,不想讓那些人得逞。
她記起書桌旁的匣子裡有她親手做的解毒藥,只要吃上一顆她就還有救。
江雯音用盡全力從床上下來,體力不支的她滾到地上,四肢發出劇烈的疼痛,她沒有放棄,書桌不遠。
她強忍著難受和不安重新匍匐在地上,身體的疼痛讓她無法往前爬,她扭頭看見婢女就站在屋外。
窗旁的人影就在那裡,江雯音發出撕裂的叫喊,“救、救我——”
婢女聽見了,她的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但依舊不為所動。
事已至此,藥都已經下了,江雯音已經吃下去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婢女假裝甚麼也沒有聽見,替江雯音默數著死亡的倒計時。
江雯音看見了她看到清清楚楚,婢女聽見了但婢女不願意進來,不願意救她。
江雯音在一瞬間徹底地明白了,不是有人借婢女的手下毒,這毒就是婢女下的。
江雯音怎麼也不相信。
她最後一絲生的希望也沒有了,她放棄了去書桌匣子裡找解藥,放棄了自己的生命,放棄了一切。
江雯音躺在冰冷的地磚上感受著生命的流逝,人生最後的這片刻時間江雯音回想起了她這一輩子最快樂的時候。
是在魔界,魔界的人不會瞧不起她,不會嘲笑她低微的出生,不會因為她身體弱就抱怨她。
魔界的魔不像魔,人間的人不是人。
他們把她叫做神醫,拿出最寶貴的東西送給她,關心她的身體。
還有哪個只見了一面就說喜歡她的少主——帝晁,江雯音知道這不是喜歡,是欣賞。他把最好的東西呈到她面前,幫她找到了夢寐以求的藥材。
江雯音很高興能有這麼一個朋友,魔界的日子才是她這輩子最輕鬆最快樂的。
她在那裡感受到了甚麼叫家,知道了甚麼叫朋友,或許她從一出生就是錯的,她不應該是青雲門的血脈,她不應該出生在那個小村莊裡。
如果能有下輩子,她希望能出生在魔界,能有一個像樣的家,能有帝晁這麼一個知心的朋友。
那她也就無憾了。
江雯音的心跳漸漸停止了,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閉上了雙眼,這裡她是一刻也不想在留了。
婢女的心漸漸平穩下來,因為她已經聽不見屋裡的動靜了。
她壯著膽子推開門,江雯音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她伸出手朝她鼻下探了探。
人死了,人死了!
婢女心裡既緊張又開心,她終於可以出這個地方了。
她已經想好了,等她下山以後就找一個小鎮定居下來,拿著長老給的錢買個小院子過她自己的日子。
婢女按照長老的囑咐將房門鎖上去向他們彙報。
王長老派人去處理江雯音的後事,並且給了她一筆錢,“既然江雯音已經死了,為了防止夜長夢多你現在就下山吧。下山以後走的離青雲門越遠越好,不該說的不要說。”
婢女拿著一筆錢走小路匆匆下山。
路上她突然想起屋裡房頂上自己寫的那些信,算了,不一定會被發現,現在最要緊的是下山。
婢女剛走出青雲門的地界不久,被三個人圍住。
他們手上拿著劍一臉凶神惡煞,看樣子是要劫財。
保命要緊,婢女拿出一半的錢財只求能留她一條命,“我有錢,我這裡有錢。我把錢給你們你們放過我好嗎?求求了,放我一馬吧。”
其中一人揮開了婢女遞來的錢袋,“我們不劫財也不劫色。”
“那、那你們要幹嘛?”
“殺人滅口。”那人的劍離婢女越來越近。
婢女瞬間明白了他們是誰派來的,是長老,是長老要殺人滅口,她哭著癱坐在地上一點點往後退,“他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他個騙子,騙子!”
劍已經架在婢女的脖子上了,婢女滿心滿眼全是懊悔,她哭天喊地,“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殺你的。有人騙了我。”
婢女被一劍抹了脖子,屍體被帶回青雲門。
長老的手下將江雯音和婢女的死做了偽裝,一個被偽裝成自盡身亡,一個被偽裝成因恐懼和舊傷離世。
小院一天之內死了兩個人,門主上下議論紛紛,王長老出面平息。
王長老開口:“江雯音勾結魔族畏罪自縊,門中上下不準談論此事,違者嚴懲。”
門中的人閉緊嘴,誰也不敢再議論。
江雯音死後不久,江文昌就帶著容月回門了。
江文昌是從長老那得知的這個訊息,他對江雯音沒有多少感情,既然是自盡身亡那也沒甚麼好說的。
“雖然她勾結了魔族但好歹是我的妹妹,讓人厚葬了吧。至於牌位,放在別處吧。”畢竟江雯音幹了錯事,牌位是不能放在正殿裡的。
江雯音的死因被江浸月拼湊起來,她沒有想到長老們居然如此惡毒。
僅僅只是在魔界住了一月,為魔界人治治病療療傷就能算做勾結魔族。
證據呢?江雯音勾結魔族的證據在哪裡?
就算江雯音真的勾結魔族,她又能傳遞些甚麼,青雲門裡誰都把她當外人,她又能知道些甚麼?
依江浸月來看,江雯音這一件事完全就是長老們在耍威風,趁著她父親不在殺雞儆猴,為把控青雲門做準備。
江浸月不能任由江雯音無辜枉死。
她回到青雲峰思考對策,這時赤影回來了,他帶來了江雯音之所以會降生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