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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殤在江雲鎮上的街道上淋了一整晚的雨,始終沒有等來他想要見的人。
第二日一大早醫館開門時,那小姑娘一進門就看見新來的這個藥師一臉疲態,“阿離姐姐,你這是昨晚沒休息好嗎?”
粟離點點頭,“昨、昨晚屋子裡有些冷就沒怎麼睡。”
小姑娘立馬包在自己身上,“等會我去給你拿點炭火一整晚不睡覺怎麼行呢。”
粟離轉身去整理藥材,腦海裡想到的全是昨晚看到粟殤的場景,粟殤坐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背靠在街上的柱子一點形象也不顧。
這還是她那個矜貴的哥哥嗎?
來來往往的人對他指指點點,這些都被粟離看在眼裡。
天色漸漸變了,烏雲密佈,下起了零星小雨,粟殤還是一動也不動。
粟離躲在角落裡看著粟殤,好幾次想要走到粟殤面前被她忍下了。
整條大街就只剩下粟殤和粟離兩人。
劍宗來了不少人想要勸粟殤回去但粟殤始終搖頭。
雨不僅淋在了粟殤身上更淋在粟離的心裡。
粟離知道粟殤的修為很高很強,他們之間相距並不遠,粟離不確定粟殤有沒有發現她。
即使有被發現的風險粟離也還是在這陪了粟殤一整晚。
粟殤是被江浸月勸走的。
江浸月在江雲鎮逗留了一晚,粟殤並沒有和他們住在一起。江浸月以為粟殤在尋找粟離,但當她問起劍宗的弟子時。
他們猶猶豫豫不敢回答。
江浸月擰眉:“到底怎麼了?快說。”
“少主昨晚一整晚都待在街上。”
弟子沒有說全但江浸月也大概猜出來了些,“帶我過去。”
江浸月撐著傘來到這條街上,地面上全是雨水,粟殤就這樣坐在雨裡渾身淋得透溼。
“你這是幹甚麼?找不到?還是找到了?”
粟殤見來的人是江浸月才願意說話,江雲鎮是中洲的地界,要是有江浸月的幫助粟離再躲也躲不掉哪去:“我看到粟離了。她就在這裡,就在這個鎮上。”
粟殤的眼神江浸月看得懂,他想要她幫他在整個江雲鎮裡找粟離。
江浸月沒有立馬答應下來,而是反問,“你看到她了,那她看到你了嗎?她知道你在找她嗎?”
粟殤肯定地回答:“她看到我了,她一定看到我了。她知道我在找她。她一定知道。”
“我幫不了你。”
江浸月的回答讓粟殤沒法接受,“為甚麼?你也不想讓粟離回來嗎?你也在怪她嗎?”
江浸月一聽就知道粟殤淋雨淋糊塗了,她和粟離無冤無仇怎麼會阻礙粟離回來,又怎麼會去怪她。
“你在這街上坐了一整晚了,這裡是江雲鎮最繁華的街道一晚上過去整個鎮上的人恐怕都知道了你的存在。你相信你說的話,粟離就在這裡。但你有沒有想過粟離為甚麼明知道你在找她卻依然不願意出現。是誰不願意看見粟離回來?真正不想讓粟離回來的是誰?又是誰在怪她?她在擔心甚麼?這些問題你有想過嗎?”
“你和粟離之間的情誼我看的一清二楚,在她的心裡你最重要。你與其在這裡逼她不如好好想想我剛剛的問題。你把所有的事都處理妥當,還愁她不會回來嗎?”
江浸月的話讓粟殤幡然醒悟,他想起了那個在事情發生後想要把粟離嫁走了事的人。他想起了自己身份的無力感,只能被關在屋裡對於粟離遭受到的一切毫不知情。
是他不夠強大,是他做的還不夠多。
要是那個時候他在劍宗裡有說一不二的話語權,粟離又怎麼會被人強送上花轎,又怎麼會逃離南洲漂泊他鄉。
粟殤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的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他要回劍宗奪權,他要當上宗主,他要大開劍宗三門風風光光迎粟離回來。他要讓旁人再不敢議論他和粟離。
劍宗弟子朝江浸月拜了拜急忙扶著粟殤回到客棧。
江浸月回到客棧時看見白皚在客棧門前等她。
恍惚間江浸月以為看見了容珏一樣,那是在南洲,也是這麼一個下雨天,她在外閒逛回來舉著一把油紙傘,她一身青衣幾乎和青綠色的油紙傘融為一體。
她舉著傘走向容珏住的客棧,點點細雨滴落在江浸月的眼前,傘面微微傾斜,江浸月看見了容珏。
容珏竟也穿著一身青衣,容珏很少穿這種顏色的衣服,以往不是白色就是深色。白色可以讓他顯得溫和一點,減少危險感。而深色更多時候還是在出門歷練時穿著。
黑色可以隱匿身形,也能帶來一絲神秘感一種危機感。
容珏從臺階上下來帶著江浸月熟悉的微笑接過她手裡的傘,容珏打的傘總是會偏向她一點,容珏說話的聲音好像還縈繞在她耳邊,他身上熟悉的薰香總是能讓她安心。
等江浸月再次抬頭時眼前已經不是容珏了,而是白皚。
白皚喜歡穿白色的衣服,但今天江浸月不想看見他穿白色。
“跟我去一個地方。”江浸月說。
白皚跟上了江浸月的步伐,“把傘給我吧,我來給你打傘。”
江浸月頓了頓,終究還是把傘交給了白皚。
很奇怪,白皚打的傘也是偏向她的。
江浸月冷漠地轉過了頭。
江浸月帶著白皚來到一間製衣坊。
掌櫃一看見江浸月和白皚的穿著就知道來大客戶了,再定睛一看這女子不是昨日在高臺上頒佈法令的門主嗎?
掌櫃立馬出門迎接,“門主大駕光臨真是讓小店蓬蓽生輝啊。不知門主需要些甚麼,給誰做衣,小店一定給門主做的妥妥貼貼。”
江浸月在這店裡瞅了一眼,布料看著還不錯。江浸月看向白皚,“給他做一身,要淡青色的。上面不要有太多花紋,簡單點就好。”
掌櫃立馬從櫃檯後拿出了最好的淡青色布料,“門主,這布料上只有些許雲紋,您看可以嗎?”
江浸月點點頭。“甚麼時候能取?”
一般做衣兩個繡娘也得半天,何況是這種珍貴布料做起來就更費時了,掌櫃思索了下咬咬牙,“兩個時辰就能來取。”
江浸月從懷裡拿出一錠銀子。
掌櫃見狀立馬擺手拒絕,“門主能來我小店已經是榮幸之至,怎麼還能要您的錢呢。”
江浸月不由分說把銀子放在櫃檯上,“掌櫃開門是做生意的,我既進門就不是門主而是客人,客人的銀子可以收下。”
掌櫃收了銀子吩咐下人趕緊把那四個繡娘全都叫來,他出兩倍的工錢。
江浸月從製衣坊出來轉頭又進了珍寶店,“拿些青色的玉簪和玉佩來。”
珍寶店的掌櫃急忙拿出鎮店之寶,“這是小店的鎮店之寶,翠竹青簪,上面的翠竹是專門請的工匠大師來雕刻的,您看栩栩如生。此外小店其他的青簪也有不少,這是小店賣的最多的青雲簪。還有這青蓮玉佩和青雪玉佩都是店裡做工最好的。”
江浸月發現白皚的眼神一直看著那個青雪玉佩。
江浸月知道白皚為甚麼看它,白皚白皚,白雪皚皚,想必白皚應該是比較喜歡雪的吧。
江浸月也不由將視線轉移到青雪玉佩上,掌櫃解釋道,“雖然這雪是白的,但江雲鎮以及中洲大多數的鎮落都愛青色,因而有了各種各樣青色的裝飾物。”
“都包起來吧,再拿一枚白色的雪紋玉佩來。”江浸月一出手就是一整套。
掌櫃高興地嘴都合不攏。
江浸月付了錢讓人把東西送到客棧,她則是帶著白皚去酒樓吃飯。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白皚想多和江浸月說會兒話,“你怎麼不給你自己買呢?”
江浸月:“怎麼?不喜歡?”
白皚急忙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喜歡的。可為甚麼全都是青色的呢?”
江浸月故意‘呀’了一聲,“容珏你不是最喜歡青色的東西了嗎?”
白皚瞬間愣住,“啊、啊?是嗎?”白皚在腦海裡瘋狂的回想著嬤嬤說過的話,他明明記得嬤嬤說過容珏的衣櫃裡不是白色就是深色,怎麼會喜歡青色呢?
他緊張地吞口水,外面風雨腳加雷電閃爍,白皚被嚇的一抖,風雨聲雷電聲讓白皚的神經無比緊繃。這些聲音好像在替江浸月審判他。
風吹進來帶來陣陣涼意,可白皚卻熱的流汗。
江浸月饒有意味地看著白皚驚慌失措,彷彿看見白皚這樣她就能高興。
“我、我也——”白皚說出的話結結巴巴,像丟了舌頭一樣。
江浸月硬生生看戲看了一刻鐘,總算是看夠了,網開一面放了白皚一馬。
江浸月的話看似帶有歉意但卻聽不出任何抱歉的意味,“呀,好像是我記錯了,你喜歡的白色對吧?”
白皚的心落在實處,“對、對。”
夥計來上菜,白皚還沉浸剛剛慌張擔憂的情緒中。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江浸月夾了一隻蝦到白皚的碗裡,“快吃,這是你最喜歡的蝦。”
白皚既驚訝又驚喜地看了江浸月一眼。
江浸月特地補上一句:“你不用擔心,這一次我沒有記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