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月
可是在妹妹離開寒月島後不到一年,樹上的果子落了。
姐姐和妹妹之間是有心靈感應的,她知道她的妹妹已經不在人世了。
月樹上長出的果子是有講究的,果子還生長在樹上就代表著這個人還活著,如果哪一日果子掉落了就代表這個人已經不在了。
掉落的果子如果是原本的顏色就代表表示這個人是正常死亡,若是果子發黑發爛則說明這個人死於非命。
姐姐把這顆掉落的果子看了又看,依舊是原本的顏色。
姐姐怎麼像也想不明白她好好的一個妹妹,一個健健康康修為高強的妹妹怎麼會在離開寒月島不到一年的時間就離世了。
她以為是有人害她,是她遇人不淑,可現實卻並不是這樣。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種死亡能瞞過月樹奪走她妹妹的性命。
她想去五洲找妹妹,想親自接妹妹的屍身回寒月島安息,可她不能,她做不到。
她是寒月島的島主,只要是島主就一日也不能離開島嶼。
這是成為仙島島主的代價。
她從前是非常非常想當島主的,島主管理著整個島嶼,島上的所有都聽她指揮。
她年少夢寐以求的東西居然在無形之中生出這麼大的代價。
讓她不能見妹妹的最後一面。
她獨自一人時常常會想,島主之位真的有那麼重要嗎?真的比妹妹還重要嗎?
無數次她的答案都是遠遠沒有她的妹妹重要。
一直到後來她自己的女兒降生,但在島主的心裡妹妹永遠是第一。
沁月的一時口快牽扯到了她的妹妹,島主很難不發火。
沒有接回妹妹的屍身一直是她心裡最深最刺的痛,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五洲之上的妹妹,同時她也憎恨那個帶妹妹離開的男人。
午夜夢迴,她的每一個夢都是讓妹妹留在她身邊,不要離開寒月島,不要愛上那個外來人,不要那麼早就和她陰陽相隔。
沁月看見了母親眼裡的淚水,她心裡頓時無比後悔,低著頭和母親賠罪,“母親,你別生氣。我以後不提了。”
島主看著這個和她有七八分像的女兒低著頭害怕的樣子心裡的氣瞬間消了一大半。
看完女兒島主才將目光瞥向沁月身邊的女子,只一眼,島主彷彿看到了她那早逝的妹妹。
她緩緩從寶座上走下來,朝著江浸月走的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她的心上一樣,她的聲音顫抖她的目光柔和,“她、她是?”
沁月解釋道,“母親,這就是我在岸邊發現的五洲人。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帶她進島的,實在是太巧合了。”
島主疑惑:“哪裡巧合?”
沁月:“母親,她叫江浸月誒,她是浸月,我是沁月,簡直就像兩姐妹一樣,你說巧合不巧合。”
島主看著江浸月的臉不由地感嘆,“巧合,太巧合了。”
“你父母叫甚麼名字?”
被問的江浸月呆呆地看著島主,島主沒有睜開眼時她就覺得島主很熟悉,現在來看,島主長的很像一個人。
像江浸月的母親。
江浸月生下不久她的母親佩容就離世了,江浸月自有意識起就不知道母親長甚麼樣子,但她還有父親,她的父親知道母親長甚麼樣。
父親的臥房裡掛著一副母親的畫像,這是江浸月瞭解母親的唯一渠道。
江浸月完全沉浸在島主的樣貌中,“我父親叫江文昌,母親叫佩容。島主,你認識我母親嗎?”
島主在聽到江文昌的那一瞬間就心下就確定了,但江浸月的問題更讓她驚訝。“你為何不問我是不是認識你父親呢?”
江浸月的眼裡蓄起了淚水,“因為島主你長的很像我母親。”
島主笑了,但她又哭了,在沁月震驚的眼神中島主抱住了呆站的江浸月。“孩子,我是你的姨母啊。”
島主的淚水打溼了江浸月的肩頭,這麼多年了她從未這麼失態過。她沒有想到她妹妹居然還在這世間留有一個女兒。
島主估摸著江浸月的年齡,瞬間明白了妹妹為何突然離世,因為懷孕生女。
寒月島上只有女子,她們繁衍下一代是不需要男子的自然也只能生女兒,這也就註定她們只能一輩子待在寒月島。
在寒月島上她們修煉無上的術法,懷孕生女和喝水一樣輕鬆簡單,有漫長的人生可以享受。
唯一的代價就是不能出島。
一但出島生活幾百年的壽命將會在三個月內消失,變得和常人無異,懷孕生子也會比一般人更兇險。
這就是出島的代價。
島主沉浸在喜悅和傷痛中,只覺得懷裡的人在慢慢下滑。
沁月驚呼一聲:“浸月!”
島主接住了暈倒的江浸月,“浸兒!她這是怎麼了?”
島主讓人去請藥師,將江浸月抱進了她的殿內,沁月在一旁解釋江浸月暈倒的原因。
知道不是甚麼大問題島主的心才稍稍安穩,她坐在床邊撫摸著江浸月的面容,像,太像了。
簡直和容月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樣。
江浸月的暈倒是因為沒有力氣,靈力耗盡加上沒有吃東西。
等江浸月醒來時最先看到的是一臉焦急的島主和一旁見她醒來露出笑臉的沁月,島主手裡端著一碗飯食,是清湯餛飩。
沁月將江浸月扶起來,島主抬手就要喂江浸月吃。
江浸月那裡體會過這樣的事,她從小就沒見過母親,她的衣食住行全是嬤嬤一手照料,說實話她長這麼大隻有四個人喂她吃過飯。
嬤嬤,成嶽,容珏和白皚。
驟然間一個才見不過兩面的人這樣對她,即使是姨母江浸月也有些許不太適應。
島主避開了江浸月的手,“浸月,讓我來吧。你母親沒能照顧你關心你,她沒做到的事就讓姨母來,好不好?”
島主頂著一張和母親相似的面容,江浸月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輕輕點頭。
島主含著淚將這碗餛飩喂下。
江浸月重新躺在床上休養生息,島主觀察出江浸月睡不著索性和她聊起她的妹妹也就是江浸月的母親。
江浸月和沁月作為觀眾聽著島主的敘述。
“世人都稱我為島主,但我的真名很少有人會提及。可能是因為能叫我真名的人已經不在了吧。你的母親雖然叫我姐姐但有時候我們兩人鬧矛盾了她也還是會兇巴巴地喊我一聲“宜月”。
我叫宜月,你母親的真名是容月。她改名這件事是我逼她做的。
我和容月是天底下最親最親的人,我們一母同胞,同時降生。我本以為我們會一直相伴到老,會有屬於我們的孩子,可那一日海風襲來。
容月在海岸邊遇見了誤闖仙島的江文昌。這寒月島哪裡有男子,江文昌應該是容月這輩子見過的第一個男子,他長的英俊修為高強。容月當然是知道島上的禁忌的,島上並不歡迎外來人。
但江文昌口中的五洲太過吸引人,他嘴裡的雪山、沙漠、草地、戈壁都是容月聞所未聞的。容月的心被他牽著走,終於還是瞞下了和江文昌有關的一切。
他們幾乎日日都在見面,談天論地。江文昌總是能想出各種吸引容月的東西。也怪我,怪我沉浸在繼任島主的事物中無法自拔,對妹妹的關心不及從前。這才讓江文昌鑽了空子。
江文昌是青雲門的門主,他待在寒月島上的時間終歸是有限的。江文昌要離開,容月捨不得。容月生出了要和江文昌一起離開去往五洲的念頭。
這件事被我給發現了。我念在容月的份上網開一面放江文昌離開,可我沒有想到妹妹也要離開寒月島離開我身邊。
我永遠都記得那一天。”
宜月:“容月你瘋了!你再說一遍你要幹嘛?”
容月:“我、我想和他去五洲。”
宜月:“我不同意,你不要再想了。我現在就送那個江甚麼離開,你好好回屋反省反省吧。”
“我不要!我就是要和他一起離開。反省?我為甚麼要反省,我又沒做錯甚麼事?”
宜月:“你沒做錯事?你私自隱瞞他上島的事,想要離開寒月島這就是錯!這是我們寒月島世世代代都要遵守的規則你忘了嗎?”
“我沒忘。可是世世代代都遵守難道就一定正確嗎?隱瞞他上島我是有錯我認,但我要離開寒月島我並不覺得這是一件錯事。這是我自己的想法,是我的意願,沒有人可以說我的想法是錯的。姐姐,你也不行。”
宜月:“姐姐不能說那島主總可以說吧,不日我就要繼任島主,島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我都有權管。容月,我以島主的名義告訴你,你不能出島。”
容月冷著臉不說話。
宜月還以為是自己的勸說起了效果。“容月,外面的世界沒有甚麼好的。在寒月島上你可以有無盡的壽數,享受最幸福的生活,一輩子無憂無慮快快樂樂。這些東西是別人求之不得的呀。”
容月反駁她,“可這不是我想要的。”
宜月十分不解:“那你想要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