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四(完)
可惜齊惜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停下腳步,閆渠無精打采地走進食堂時,風鳴一眼就注意到他了。
“快來,塵音正在說她進入幻境後遇見的事呢快來聽。”
塵音進入陣法後發現她回到了十幾年前。
一切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塵音現在的父母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塵音在家有婢女伺候,在外有奴僕跟著,父母把她當做寶一樣寵著。
塵音不用早起為家人做飯,不用去幫母親為別人洗衣服,不用照顧醉酒的父親,不會有人瞧不起她,她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塵音在寵愛和享受中度過了一年又一年,那年春天,家裡新買來一個婢女。
據說是家裡實在過不下去了,為了養活她的哥哥弟弟不得不把她賣到大戶人家當奴僕,塵音看她長的討喜就把她帶在身邊。
每日有先生來家裡教塵音讀書寫字,塵音對此不以為意,課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她不知道讀書有甚麼好處,讀書對她來說好像沒甚麼作用。
但她發現那個新來的婢女聽的十分認真,塵音不解。
又是一日先生來講課,塵音乾脆拉著婢女一起逃課,她坐在鞦韆上盪鞦韆,婢女在身後推的心不在焉。
塵音問:“你怎麼了?不高興?”
婢女:“奴婢不敢。”
塵音自顧自地玩著:“我要你說實話,我又不會吃了你。”
婢女說出了實話,她知道塵音不是隨意打罵下人的主子,“奴婢想、想讀書。”
塵音:“為甚麼?陪著我玩不好嗎?”
“小姐是知道的,我是被家裡人賣掉的,因為我是一個女孩。在我父母的眼裡我遠遠不及我的哥哥和弟弟重要,他們可以傳宗接代,我卻只是一個只會浪費糧食的賠錢貨。我不甘心,我也是人,我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買賣的,我想要出人頭地,我想要告訴他們我不比他們的兒子差。”
婢女的話像一把利刃扎進了塵音的大腦,這些話太耳熟了,熟悉的就像是她曾經說過的一樣,塵音慢慢從鞦韆上下來,她牽起婢女的手,一步步重新走進講堂。“想讀書就讀吧,我們一起讀。”
塵音踏進講堂的那一刻她記起了一切,她不是千金小姐,她才是那個被重男輕女的險些被賣掉的女孩,她在溫柔鄉里漸漸迷失了心智。
那裡哪裡是甚麼家,分明是用來溫水煮青蛙的鍋。
塵音明白這一切後她也成功透過了下半場的測試。
風鳴拿起酒杯,“讓我們共同舉杯,希望我們都能在兩天後成功拜師。”
風鳴沒有想到最先回應他的居然是閆渠,“希望我們都能拜師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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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峰上,粟離特意來找江浸月。
“比試?”江浸月聽到粟離的來意後放下了手中的書冊,她不解地問,“為甚麼不找粟殤呢,你的要求他不會不答應。”
粟離給的理由是,“哥哥他每次都留手,都不盡全力,這樣的比試我永遠都不會有長進的。”其實還有兩個原因,她還是想試探白皚對她的態度,她對白皚的喜歡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輕易放下的,她想或許真的到了甚麼辦法都用盡時她才會回頭吧。
其次粟離不想和粟殤比試是因為粟殤那天晚上說的話太奇怪了。她沒有想到她說江浸月不合適他,他居然真的願意聽她的話。
這算甚麼,她是他的妹妹,她不該說這樣的話,他也不該聽她的話。
江浸月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我用全力?”
“是的。”粟離非常確定,“浸月姐姐,讓我看看我到底有多少本事吧。”
江浸月點頭應下,她和粟離比試正好讓白皚來當觀眾。
江浸月和粟離一人佔據一邊,白皚就在不遠處看著,粟離起式時斜眼看了白皚一眼,握劍的手更緊了,白皚的眼神沒有離開過江浸月。
江浸月是一個在修煉打鬥上非常嚴肅的人,她說話算話說到做到,她說會用盡全力就一定是用盡全力。
粟離練的劍法很厲害但她根基不穩,應該是從小沒在練劍上吃過苦,面對江浸月她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但即使再怎麼集中注意力,她也還是不到十招就落了下風。
江浸月一劍襲來粟離拿劍抵擋,被一陣劍氣逼退數十步,粟離繼續攻向江浸月,被一劍揮飛出去。
粟離落地的前一刻她看向了白皚,白皚也在看著她,但白皚沒有任何的動作,直到粟離倒在地上白皚的腳步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移動。
不對,白皚動了,但卻不是為了她。
白皚看見了江浸月在揉手,雖然現在倒下地上的是別人,但萬一江浸月受了內傷呢。他匆匆來到江浸月身邊,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江浸月的手,還特意摸了摸她的骨頭。
江浸月看他這模樣故意逗他,“怎麼樣?我這手到底是怎麼了?我看你最近在看醫術,不知道您這位藥師對我的手有何見解?”
白皚不好意思地放下江浸月的手,“甚麼事也沒有,好得很。”
江浸月見粟離還躺在地上,以為她受傷了。走到粟離面前才發現粟離睜著眼睛躺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這是怎麼了?”江浸月抬手摸了摸粟離的額頭和臉頰,也沒甚麼問題啊。
粟離躺在這裡是因為傷心,不閉眼是因為害怕流眼淚,江浸月和白皚剛剛的對話她聽的一清二楚,江浸月的手有沒有事她還不清楚嗎?
那劍氣都能直接把她掀翻,怎麼可能有事?
容珏也太過操心了吧!
她一個大活人還躺著呢,愣是看不見。
不,是看見了也當沒看見。
她真是瞎了眼了。
“浸月姐姐,你別管我了,我沒事。我只是突然發現你這裡的景色好美,躺在這裡其實還是挺舒服的。你們走吧,讓我一個人在這裡躺一會兒。”
江浸月“啊”了一聲,她也被粟離搞得摸不清頭腦了。
但還是選擇尊重她,拉著白皚去粟殤那了。
去找粟殤的路上江浸月一直拉緊白皚的手,她其實都明白。
她明白粟離對容珏的喜歡,她也喜歡過人,她知道喜歡一個人是甚麼樣子,粟離在她面前早就暴露了。
今天她答應粟離和比試是想看一看容珏的反應,容珏畢竟失憶了,以前的那些曾經都是過眼雲煙,江浸月不確定他會不會變心。
粟離的這一請求正好讓江浸月看看容珏的態度,好在容珏的反應沒有讓江浸月失望。
她已經失去了很多了,年少時失去了母親,長大後失去了父親,相愛後失去了愛人,她不能讓不好容易回到她身邊的容珏再離她而去。
如果真的那樣,那她寧可從來沒遇見過他。
白皚的手被緊緊握在江浸月手裡,他只有高興,要是江浸月能一直這樣就好了,一直在意他,可他知道江浸月不僅僅是江浸月,還是青雲門的門主,身上的責任是他無法撼動的。
面對即將要結束的收徒大典,白皚問:“這一屆裡你會收誰為弟子?”
“你覺得呢?”江浸月心裡也想過這個問題,她心裡是很中意風鳴和塵音的,一個心思單純,一個一根筋,這種人不會做出錯事。
而且他們在幻境中的表現讓江浸月很滿意,內心堅定不被外物干擾這正是江浸月收徒的首要準則。
“是風鳴嗎?”白皚知道風鳴是第一個從幻境中走出來的人,江浸月對他頗為看重。
江浸月點點頭,“但值不值得我收他為徒還得看最後一場比賽,光有心志一點本領也沒有可不行。”
“那其他人呢?”
“塵音吧,我見識過她在第一場比賽裡的表現,我很看好她。”
白皚還想再問問江浸月對識諳的看法,他真的害怕江浸月收識諳為徒,那他可就要整天提心吊膽了。
可他的話語終究沒能說出口,粟殤來找粟離了。
“粟離就在青雲峰上,你去看看她吧。”江浸月說。
被粟殤這麼一打岔白皚只能把話咽回去,想要再說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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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殤一進院就看見粟離倒在地上,是睡還是暈他還是分的清的,他站在粟離面前,擋住了照在粟離臉上的陽光,“你這是在幹嘛?”
粟離:“曬太陽啊。”
粟殤:“拿著劍曬?”
粟離:“要你管。我和江浸月比試了,我沒打過她索性就在地上睡著吧,起來也是丟人現眼。”
粟殤坐在粟離身邊,背靠那棵桃花樹,“打不過她不奇怪,就算是我來也沒有信心能打敗她。”
粟離很清楚她不僅僅是在修為上比不過江浸月,最重要的一項上她也輸了。
不過輸就輸吧,她輸得起。
青雲門一點也不好玩,好在她也快離開這裡了。
想通了的粟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你就坐著吧,我先走了。”
這下輪到粟殤吃驚了,他知道粟離來找江浸月比試是為了誰,他篤定粟離會傷心,他連安慰粟離的話都想了一籮筐,可眼下粟離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在這裡不知所措。
難不成被江浸月打服了?
他撿起被粟離拋下的劍追在粟離身後,就像小時候一樣,只是不知道這次他能不能追上,“阿離,等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