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三
半個時辰後閆渠把衣服上的灰拍掉,特地整理了下他的衣著才敢提著兩桶熱水敲響齊惜的房門。
“進。”
閆渠低著頭把水提進去,絲毫不敢抬頭生怕打擾了她。
閆渠的動作小心翼翼,輕聲把門關上。
但是閆渠還想做點甚麼,不然他拿著這些劍法心裡不安穩,也不知道那人吃過飯沒,閆渠到廚房一看,還有些新鮮的菜。
閆渠的手藝很好,自從父母去世後他就開始自己給自己做飯,這麼些年手藝越來越好。
一盤涼拌牛肉,一盤炒青菜,這已經是閆渠為數不多能拿出手的東西了。
他緊張地站在齊惜的房門前,輕輕釦門。
得到齊惜的允許,閆渠端著飯菜進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您,想著您應該還沒吃飯。寒荒這很貧瘠,只能做出這些飯菜,希望您不要見怪。”
齊惜看了一眼飯菜,雖然不豐盛但也能入口,她從懷裡拿出一塊銀子拋到閆渠手裡。
閆渠慌忙拒絕,“這、這不要銀子,這些飯菜是為了感謝您的。”
“拿著吧,我還要在這裡再住上五天。”
齊惜的語氣不容拒絕,閆渠只當這銀子是付的房錢。
齊惜住店的前三天一直待在房間裡一步也沒出,閆渠按著時間給她送去飯菜和熱水。直到齊惜要離開的前一天,閆渠按照齊惜給的心經在修煉,齊惜終於下樓了。
閆渠正要睜眼,齊惜開口了,“不要睜眼,注意凝神,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匯聚靈力上。”
閆渠的注意力並沒有像齊惜說的那樣匯聚起來,而是分散在五感上。
“睜眼吧,等你甚麼時候注意力集中了再開始吧。”
閆渠忐忑地睜開眼,面前的人居然真的是女子,他剛剛注意力無法聚集就是因為聽到了一道女聲,他怎麼也沒想到她居然是女子。
齊惜今日並沒有穿那件黑色的斗篷,而是換上了一身輕便的青色衣裳。“給你的劍法看過了嗎?”
閆渠答話時完全不敢看她,是了,她寫劍法時手那樣白皙怎麼會是一個男子呢,“看過了。”
齊惜:“有哪裡看不懂的嗎?”
“有、有。”閆渠拿出劍法指了指上面的一個招式。
齊惜接過劍法,閆渠把劍法縫在了一張獸皮上。
注意到齊惜疑惑的眼神,閆渠解釋道,“我怕劍法被損壞,獸皮耐磨可以把它保護起來。”
齊惜:“我直接給你演示一遍吧,注意看。”
齊惜雖然是一個女子,但她的動作十分流暢有力,單薄的身影揮舞出的劍氣讓閆渠不受控制地後腿幾步,隨著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齊惜已經舞完了。“看清楚了嗎?”
閆渠點點頭,他的記憶力很好,一遍已經記得差不多了。
“你來試試。”齊惜早就看出閆渠的天資很好,只是不知道她演示這一遍他能記住多少。
閆渠學著齊惜的樣子拿起他的劍,齊惜看了看他那破的不能再破的劍,這樣的劍簡直把劍法都拉低了幾個檔次。
齊惜從隨身攜帶的儲物空間裡拿出一把她自己鍛造的劍給閆渠,“好劍法要配好劍,要是你練的好這把劍就是你的了。”
當這把劍交到閆渠手上時,閆渠的兩眼都在發光,這個客棧這些年有不少往來的客人,閆渠每次看人都是先看他們的劍,有的劍是由玄鐵打造的,通體黝黑,有的劍是銀白色的,細長銳利,有的劍是由寒鐵鍛造的,整個劍身充斥著寒氣。
不像他的劍,劍身上已經出現了破損,即使再怎麼細心地呵護也不能回到原樣。
齊惜給的這把劍比他的劍要重很多,劍身十分光滑,上面還刻有各種閆渠不認識的圖案,閆渠能感受到劍上充滿了靈力。
閆渠展示劍法時,他才明白甚麼是一把好劍。劍法裡許多動作是需要人和劍相互配合的,閆渠被以為他會控制不住這把重劍,但他沒想到重劍不但不會費力反而能讓他借力,他舞動劍柄,劍自發地跟著他的動作走。
齊惜在心裡感嘆是個有天賦的人,“這把劍歸你了。”
齊惜起身回房,閆渠驚喜地拿著這把劍摸了一遍又一遍。
當晚閆渠端著飯菜敲響齊惜的房間,他放下飯菜離開時,齊惜並沒有像往常那樣一聲不吭,而是讓他留步。
“你每日做這些你自己都捨不得吃的飯菜是為了甚麼?”
閆渠:“為了報答您。”
齊惜略有深意地繞著閆渠走了一圈,然後坐到床上笑著看向閆渠,“報答我?可我不需要這樣的報答。我這裡倒是有一個能讓你報答我的好方法,就是不知道你做是不做呢?”
閆渠把眼神放的很低,直直地看著齊惜的腳下,床是很私密的地方,他是不能這樣直直地注視著別人的床鋪的,“甚麼方法?”
齊惜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身邊的位置。
閆渠當然知道齊惜拍的是哪裡,他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雙腿已經完全僵住,他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您在說笑吧?”
齊惜笑了,那笑聲一聲不拉地跑到閆渠的耳中,她一邊朝閆渠走來一邊說:“何必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眼看齊惜離閆渠越來越近,閆渠不由地後退幾步,但整個房間就那麼大,再怎麼後退也終有退無可退的時候。
齊惜把閆渠抵在床上,“你知道我是甚麼意思。”齊惜的手死死地扣住閆渠的下巴,“但是恐怕不止是我有這個意思吧?你心裡的想法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閆渠本就慌張,眼下心思被戳破整個人無地自容,眼神飄忽不定,嘴唇也跟著發抖。
齊惜的拇指按住了閆渠發抖的嘴唇,“你情我願的事你怕甚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齊惜的臉離他越來越近,“這張臉生的不錯,怕是要惹不少姑娘傷心了。”
閆渠下意識替自己解釋,“沒有。”
“沒有甚麼?”
閆渠:“沒有別的姑娘,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齊惜揚了揚嘴角,她很滿意,兩唇相距不足一寸,“閆渠,你讓我很滿意。”
閆渠的臉漸漸變紅,“齊惜,我、我”
齊惜捂住了他的嘴,“現在還說甚麼,行勝於言。”
閆渠沒有動作,齊惜只當他是害羞,她的唇正要印上的那一刻,閆渠突然伸手死死掐住了齊惜的脖子。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齊惜沒反應過來,“你要幹甚麼?你就是這麼報恩的?”
閆渠就像換了個人一樣,不像剛剛那麼靦腆害羞,小心翼翼,而是變得眼神犀利,冷酷無情,“報恩?那也得是恩人才行,你這個冒牌貨怎麼好意思說這些話的。”
齊惜也不再偽裝了恢復了她真實的模樣,面目可憎聲音沙啞,“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可從來沒有告訴你我叫閆渠,你也沒告訴過我你是齊惜。”
假的齊惜還想再多說些甚麼卻已經來不及了,她的身影消散在空中,閆渠整個人被帶回比武臺。
風鳴看到閆渠回來了,趕忙上前詢問:“怎麼樣怎麼樣?你遇見甚麼了?”
閆渠嘴上在回答風鳴的話可眼睛和心卻是時刻注意著看臺上的齊惜,“有一個人假扮我的心上人,被我識破了。然後我就出來了。”
看臺上的齊惜終於看清了閆渠的模樣,熟悉的模樣,熟悉的身手,熟悉的那把劍,齊惜總算是記起了閆渠是誰。
那是她的情債。
怎麼還追到這來了,居然還是從寒荒到青雲門,他是有多放不下啊?齊惜感到一陣頭痛,自己惹出來的禍事還得她自己去解決,不管閆渠是為甚麼來到這裡,有些話她必須說清楚。
齊惜朝閆渠看了一眼,然後轉頭看向江浸月,“門主,我有事先行一步。”
江浸月點點頭。
齊惜轉身離開時特意往閆渠那又看了一眼,他應該能明白吧。閆渠眼見齊惜離開時頗有深意看了他兩眼,他連忙問道,“風鳴,我們是必須在這等著嗎?”
風鳴搖搖頭,“不是啊。可以直接離開啊,我是等你們一起吃飯呢。”
閆渠:“不用等我了,我有事先走了。”
齊惜在竹林旁等著閆渠過來。
閆渠走到她身後就這樣盯著她,像是生了大氣一樣,擰著一句話也不說。
齊惜無奈地轉過來,大半年沒見閆渠變了很多,只是眼神還是那樣,齊惜當初走的時候閆渠就是這一幅模樣,眼睛憋的通紅,一句離別的話也不願意說。
現在也是這樣,雙眼通紅,好像齊惜做了甚麼天大的錯事一般。
“為甚麼要到青雲門來拜師?”
閆渠還是不願意說。
齊惜:“你這路走來一定很辛苦吧。既然要拜師就好要修煉,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如果你能進前十就想辦法讓門主收你為徒,或者拜成嶽為師。他們都是青雲門裡的強者,能拜他們為師是你的榮幸。我言盡於此。”
齊惜又要走了,就像從前那樣,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閆渠的手死死抓住齊惜給他的劍,他的聲音很堅定足夠讓齊惜聽清楚,“誰教過我劍法,我就拜誰為師。你不收我就一年一年接著拜,直到你願意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