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復生
白皚夜間容易做噩夢,識諳就替他封印了夢中的邪祟,勢必要做到一絲馬腳都不能露。
白皚現在扮起容珏來可謂是得心應手,容珏的生活習慣他也背的滾瓜爛熟,青雲門中其他人與容珏的接觸不多,他到不必在意。唯一需要白皚苦惱的是江浸月,她和容珏畢竟做了夫妻,他害怕自己哪天一個小不小心的舉動會暴露自己。
嬤嬤日日觀察白皚,已經有九分像容珏了。但嬤嬤也在擔心一件事,真正的容珏是和江浸月同過房的,白皚甚麼地方都可以偽裝,可那一處偽裝不了。
嬤嬤把擔心的事情告訴給識諳,識諳對此事毫無經驗想不到這裡也是正常。識諳想聽聽白皚對這件事的看法。
白皚的第一反應是他怎麼配呢,同房?他想都不敢想。“你們放心,我是不會和江浸月同房的,能假扮成容珏陪在江浸月身邊這已經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了。她和仙女一樣,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我怎麼配的上她呢。”
識諳對白皚的自知之明很是讚賞,他有這個想法也能讓他們的合作少一份風險,但白皚未免也太過妄自菲薄,配不配得上誰說了都不算。
白皚想過了,“要是她問到這件事,我、我就說我那裡受傷了。”
識諳滿意地點點頭。
一個月過去,是時候該讓白皚上場了。
識諳事先打聽過容珏死後,江浸月給他設了一個衣冠冢就在青雲峰的後山。識諳把白皚帶到這裡來,最後叮囑他,“你的臉每半月就要吃藥,我會隨時和你聯絡。如有急事就點燃這個符紙。”
識諳確定白皚聽明白後一記掌刀過去,白皚暈倒在地上,識諳按計劃在他的身上各處留下傷痕,為的就是讓江浸月相信容珏的“死而復生”不容易。
江浸月今日在執法堂聽成嶽審理案子,這一個多月以來她幾乎把自己天天把自己困在青雲峰,誰也不見,甚麼也不管。門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在成嶽身上,江浸月知道這很對不起師兄,對不起父親的臨終囑託。
今日是她自容珏死後第二次下山,第一次下山是為懲治王、郭長老假傳訊息的弟子。也正因懲治了他們的手下,兩位長老才在這一月裡安安分分,對江浸月不管門中之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今日審理的案子是關於青雲門三個月後的招收弟子大賽。
此賽面向天下,凡有意拜入青雲門者皆可參賽。
大賽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就是從參賽者中選出能進入青雲門的,第二階段決定你是拜入外門還是內門,第三階段決定你能拜誰為師,入哪一峰,哪一堂。
青雲門的名號響徹天下,想要進入青雲門的人比比皆是,有的人明明毫無修為卻只想有一個青雲門弟子的名號。
這就導致出現了很多青雲門弟子與參賽者勾結,用錢換取比賽資訊,更有甚者還能在參賽者比賽時悄悄助力。
成嶽今日就是審的這一案,“門主,羅復已全部承認。是他貪圖錢財,有意在門中打聽比賽訊息,再趁每月下山之際透露給那些報名的人。”
“執法堂的事師兄做主就行,只一點,洩露門中訊息我青雲門絕不留。”江浸月此話一出,跪在下方的羅復頓時晴天霹靂,他只是幹了這一次啊,就這麼一次,怎麼會懲罰的這麼嚴重。
江浸月感受到留在衣冠冢旁的符咒有異,“師兄,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羅復妄圖拉扯江浸月希望能再給他一次解釋的機會,可連衣角都沒碰到,只好向成嶽求情,“堂主,饒過我這一次吧。弟子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弟子發誓弟子一定會改的,弟子真的只是說了一些和比賽有關的事,其他有關青雲門的事我是一個字也沒提啊。弟子知錯,求堂主網開一面,弟子知錯,求堂主網開一面。”
羅復是真的知道錯了,他從小跟著散修修行,住在青雲門管轄的鎮裡,每日聽的最多的就是百姓誇青雲門好,保百姓安全,為百姓除妖。有青雲門管,他們就算是半夜出門也不怕遇見妖魔。
羅復也因此立志要拜入青雲門,除惡揚善。後來經過重重考核,羅復透過了比賽拜入外門,雖是外門弟子但羅復已經很知足了。每日的訓練從不落,早起練劍已經是常事了。全家上下皆以他為榮。
這次被錢迷了心竅是因為他太想要進入內門了,青雲門內每年都會考核一次,表現優異者可以從外門轉入內門,雖然名額很少但這對羅復來說就是一次機會。
外門弟子例銀不多,他的錢要買送回家裡要麼就都用來買丹藥提升修為了,日子過的十分拮据,這才誤入歧途。
成嶽聽完羅復的解釋深有感悟,師妹從小是在金窩銀窩裡長大,沒體會過缺銀少錢的日子,可他不一樣,他是在外流浪幾年才被師父撿回來的。
成嶽能明白羅復,“我再去為你向門主解釋一番。成當如何,不成又當如何?”
羅復一聽還有希望,立刻跪的筆直,“門主若能饒我這一次,甚麼懲罰我都接受,哪怕去巡山我也願意,且往後萬事以青雲門為先,絕不再透露門中訊息。羅覆在此立誓,若違背誓言就讓我灰飛煙滅,永世不入輪迴。若門主想法不變,羅復絕無怨言,只願再給羅復重新拜入青雲門的機會。”
羅復的頭磕碰碰作響,成嶽也看清了他的為人,只是一時誤入歧途,還算有救。
成嶽也知道為甚麼江浸月會罰的這麼重,門中訊息一但洩露不管大小,很有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刻給青雲門帶來致命的傷痛,容珏的事就是一個例子。
成嶽相信師妹聽完羅復的解釋後會體諒他的,師妹的性格他知道,容易心軟。
江浸月正御劍來到青雲峰後山,她在這裡選了一個有花有草的地方留給容珏,她身為門主時常需要處理門中事務,只願這些花草能代替她陪在容珏身邊。
江浸月站在離衣冠冢不遠的地方,從這裡看去衣冠冢冷冷清清,沒有活人,難道是靈獸引發了符咒的異動,待到江浸月走進才看清衣冠冢後有一道身影。
那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一身白衣早已讓傷痕染的血跡斑斑,樹上的桃花盡數落在他身上,悽慘又唯美。
江浸月使用靈力去探查此人是死是活,靈力剛剛接觸這人立馬反饋給江浸月一道再熟悉不過的靈力,是容珏的靈力。
江浸月撲向地上那人,緩緩將他翻過身,胸前、脖頸、手臂、腹部哪哪都是傷,唯有臉上只有血跡,是容珏沒錯。這張臉江浸月不會認錯。
江浸月想要觸控容珏的臉龐,可手卻抬了又放,放了又抬,顫抖著不敢伸去,生怕眼前的人會隨時消失。
江浸月終於鼓起勇氣,抬手探查容珏體內,是容珏沒錯,容珏的靈力她很熟悉,可怎麼會這樣,只有那麼幾縷靈力。
江浸月現在有很多的疑問,為甚麼容珏會“死而復生”?為甚麼他的身上一點靈力都沒有?為甚麼他會傷成這樣?
可再多的疑問都抵不過江浸月再次見到容珏的歡喜,她一邊帶容珏回殿一邊急招藥師為容珏救治。
藥師一來就看見門主守在床榻旁又哭又笑的,拉著那人的手一刻也不願鬆開,生怕一個眨眼人就會消失一樣。
藥師看到這人的真面目時很是震驚,“這、這,他不是?”
江浸月擦去臉上的淚水,“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您先替他看看吧,他身上有很多傷。我實在是擔心。”
藥師在給容珏看病,江浸月的注意力全在容珏身上,直到藥師開口江浸月才看向藥師。
“門主可聽過死而復生?”
江浸月搖搖頭,“不曾。”
“死而復生對於非修士來說是絕無可能的,但修士是很有可能會死而復生的。相傳南海有一修士大戰後灰飛煙滅,但他在死前留有一縷靈力,他在幾十年裡不間斷地修行靠這縷靈力重塑肉身,繼而達到死而復生。容公子此番倒是和那位修士對的上,容公子身上的傷應該是逆天之舉所致,靈力盡毀也很有可能是死而復生的代價。”
“那這些傷和靈力能恢復嗎?”江浸月太瞭解容珏,容珏遊走世間靠的就是一身修為,修為盡毀等同要了他半條命啊。
“這種事情應該是因人而異,老夫猜測怕是很難恢復了。而且——”
江浸月急忙追問,“而且甚麼?”
“老夫猜測這死而復生的代價不止於此啊。死而復生的事自古都有傳,可真正能做到的人寥寥無幾,南海那位修士雖然死而復生,可他的壽數遠不及常人。至於容公子會如何老夫也不知道,希望門主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江浸月癱坐在地上一點門主的姿態也沒有,她已經在心裡想過一遍可能會遇到的代價。
早死、此生無緣修為、五感盡失等等。
江浸月等待著容珏醒過來,等待著最後的審判,無論是結果她都認,只要容珏能重新回到她身邊。
在江浸月的照料下,容珏醒了,只是身體上全是傷動也不能動。江浸月驚喜地看著他,“容珏,你醒了。是渴了還是餓了?我先給你喂點水吧。”
江浸月扶起容珏用小杯子一點點給容珏喂水,這是白皚第一次被人喂水,同時也是第一次被喜歡的人喂水,他連怎麼咽都忘了,呆呆地看著江浸月著急又欣喜的表情。
那是失而復得的表情,是因為容珏回來而高興的表情,他白皚只是一個躲藏在容珏臉下的小偷,偷睡在不屬於他的床上,偷喝著不屬於他的水,偷竊著不屬於他的愛。
容珏臉上的表情太過陌生,江浸月心裡隱隱不安,“容珏,你怎麼這樣看著我?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江浸月啊,我們兩月前剛剛大婚,我們一起在山下游歷三個多月。”
白皚按照和識諳商量好的計劃開口,嬤嬤只知道容珏在青雲門的事情,再往前嬤嬤也一無所知。所以“死而復生”的容珏記憶也只能停留在青雲門。
“浸月。”白皚用練過成千上萬遍的語調喊住江浸月。
聽到是熟悉的聲音江浸月的心穩了一截,可接下來的話又將她推入萬丈深淵。
“我忘了很多事情。”白皚苦笑道:“唯一能記得的就是和你在青雲門的事。”白皚對此很是無奈,“再多的我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