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心魔
識諳決定跟著白皚,仔細考察考察心裡的招到底能不能實施。
白皚回到住處久不能寐,心裡想的全是江浸月。想她剛剛注視著自己,想著她剛剛和自己說過話,想著她剛剛撫摸過自己手上的這塊令牌,想著她剛剛孤獨的背影。
白皚看著她從滿心歡喜到心如死灰,白皚想若不是還有著青雲門,江浸月可能早就隨容珏去了。
白皚只願江浸月能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哪怕自己從未被救,哪怕自己日日生活在黑暗裡,唯願江浸月安好。
白皚最近一直苦惱於此事。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
睡夢中的白皚似乎看到母親面目猙獰的指著自己咒罵:“你個禍害,你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上。”
“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是害人精,都是來找我報仇吧。”
“你為甚麼,為甚麼要來到這個世上,為甚麼!為甚麼!”
“不要叫我娘,我不是你娘,你不配擁有娘。”
“你還敢問名字,你沒有名字,從今往後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你只會給別人帶來禍害,你就是災星,災星!”
“你怎麼配活在這個世上,你害得我無路可走,害得我逃無可逃。”
隨著一聲聲的咒罵,時間彷彿回到了十七年前。
這一年,平雲鎮出了件大喜事,世代經商的楊員外為女兒招了一個上門女婿。這個女婿雖然無父無母,可他學識才能樣樣出眾,彷彿是為楊小姐量身定做似的。
楊員外考察此人許久,愣是沒有找到半點瑕疵。加上自己年歲漸長,女兒也到了該許配人家的時候了,只是自己實在捨不得女兒出嫁。女兒性子驕橫,許是自己太過驕縱,有著一身的脾氣,他怕女兒出嫁後因脾氣性子受婆家欺負,更怕偌大家業到自己這裡終止。楊員外想,是時候得招個上門女婿了。
楊員外是在一間茶樓與人談生意時遇見的這人,聽他與友人一起談天說地,期間還提到了經商務農,從他的話語中絲毫沒有感受到對商人的輕視。
聽到這些話,楊員外不免對此人刮目相看,派人打聽一番,楊員外愈加滿意。
此人名叫方塬,從小無父無母,家住他鎮,因家鄉患了水災才來的平雲鎮。目前正在慈安堂為同樣無父無母的孩子們教習識字,而且不收取任何金銀。
幾日過後,楊員外與方塬“碰巧”遇上了,二人相談甚歡。楊員外對方塬十分滿意,待考察一番過後,便想邀方塬來家裡做客。
楊員外想撮合方塬與女兒,沒成想他二人在此之前便見過。一問才知,女兒去寺廟祈福時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讓同樣去寺廟祈福的方塬扶了一把。
兩人相望,只此一眼,便一見鍾情。
楊員外樂見其成,便開始著手為二人準備婚禮。婚後兩人如膠似漆,雖然楊玉君還是愛耍些大小姐脾氣,但耐不住方塬願意哄,二人也算是舉案齊眉。方塬在經商方面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楊員外便將大擔逐漸交付到方塬身上。楊員外本以為能安享晚年,沒想到身體越來越差,尋遍名醫也無濟於事。
不到三月楊員外便匆匆離世,楊小姐楊玉君因父親離世徹夜難眠。楊玉君好不容易睡下又因一場噩夢驚醒了過來。
夢裡父親全身是血,渾身上下散發陣陣惡臭,仔細一看父親的袖袍裡是空的,雙手雙腳都不見了蹤跡,父親用著沙啞的嗓音對她說,有人害他,有人害他。
楊玉君回想著夢裡的場景,只覺得渾身涼颼颼的,身旁也不見方塬的身影。楊玉君迫切需要人安慰便來到方塬書房外尋他,正要開門,卻聽見書房內有人說話,貌似還提到了父親,楊玉君心生疑惑便站在屋外偷聽。
“事情都辦好了嗎”
“按著您吩咐的,將楊員外的雙手雙腳都砍去餵狗了,剩下的屍骨全都燒成了灰,現在棺材裡是空的。”
“事辦的不錯,待會兒下去領賞吧。”
“多謝方老爺,只是奴才有一事不明,您既然給楊員外都下了藥,為何不一併給楊小姐也下上。”
“你懂甚麼,一下子楊家兩個人都死了,任誰都會懷疑到我頭上,那豈不是得不償失。其次,楊玉君我有更好的法子對付她,我要讓她嚐嚐失去雙親,受人欺凌,任人踐踏的滋味。讓你找的窯子找好了沒。”
“回稟老爺,已經找好了,在青雲鎮怡香苑,青雲鎮離此地甚遠,況且怡香苑的老鴇最是會折磨人,她一進去怕是這輩子都別想重見天日了。”
“好,且讓她再過一段時間安穩日子。”
門外的楊玉君聽到這些話,臉上半點血色也無,額頭上冒出一陣陣的虛汗,雙腿一瞬間沒了力氣,幾乎快要癱倒在地上,靠扶著旁邊的柱子才沒摔倒在地。
楊玉君不敢相信方塬竟然將整個楊府都玩弄於鼓掌之中。無法相信自己的枕邊人居然害死了自己的父親,不僅給父親下毒,還將他挫骨揚灰,讓他屍骨無存,死無全屍。
就連自己也在他的算計之中,青雲鎮,怡香苑,一輩子不見天日,真是難為他費了好一番功夫啊。
原來他對自己的溫柔體貼,對自己的一見鍾情,我們二人的親密無間都是假的,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楊玉君不明白方塬為何要這樣做,難道是為了錢財?可父親已經將家裡的大權都交給他了呀。楊玉君百思不得其解。
可現在不是楊玉君該想這些的時候,眼下逃離方塬才是首要大事。楊玉君心想多待一刻危險便多一分,不能再等了。
眼下夜深人靜正是逃跑的好時候,楊玉君趁著服喪期間家裡的護衛婢女大都勞累不堪,偷偷從楊府的後門逃走了。
來到城門才發現現在是宵禁,沒辦法楊玉君只能等到明天才能出城。因是在服喪期間,楊玉君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唯有手上戴著一個母親生前給她的素鐲。
楊玉君摸著這個鐲子靠在城牆邊上睡著了,夜裡的陣陣涼風吹得她瑟瑟發抖,可她卻覺得比在方塬身邊安穩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楊玉君就混著出城的隊伍離開了平雲鎮,剛一出了城門便開始往一個方向跑,楊玉君平日裡一個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大小姐,哪裡會記得路,她只知道不拐彎一直走就能離平雲鎮越來越遠。
楊玉君離開城門不久,方塬就派人張貼告示,說楊玉君因父過世,情緒激動,變得瘋瘋癲癲,現已離家不知所蹤,望知情人能及時告知,必有重金酬謝。不僅如此還派人來到城門打探訊息。可誰又會將楊府大小姐與一個衣衫破漏,面黃肌廋,看起來像逃荒人似的女子聯絡在一起。
楊玉君走了不過兩里路程便已經渾身無力,她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一口飯都沒有吃,喝的盡是河裡湖裡的髒水。大小姐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可天大的委屈都只能咬碎了嚥下去。
後來的一路上楊玉君就撿一些野果子充飢,不知道有沒有毒能吃飽就行,只是時常肚子很餓卻沒有半點胃口。就這樣一路走一路走,因實在心慌摔得臉上,手上,腿上全身青痕。身上黢黑破爛的衣裳使人無法想到它原來是一件雪白無瑕的白衫,即使這樣她也不敢停下腳步。可她沒能堅持多久,走了不到兩天就暈倒了。
幸好讓一個經過的老婦人給救了,老婦人見這姑娘嘴皮都快裂開了,肚子也餓的咕咕叫,趕忙給餵了一口水。還上下打量了一番楊玉君,雖然衣服又髒又破,但容貌出色。掀開衣服看了看,細皮嫩肉的,手上還戴了一個成色不錯的鐲子。不一會兒這姑娘醒了,老婦人趕緊塞了一個餅子給她。
楊玉君到了謝本想吃上一口,可嘴裡一點兒味都沒有,忍不住的犯惡心,吐又沒吐出甚麼。一旁的老婦人見狀像是想到了甚麼,“姑娘,你這怕不是有身子了?”
“啊,我、我不知道。”旁邊的楊玉君猶如晴天霹靂,她好像完全明白不了剛剛那句話的意思,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那你上一次來月事是甚麼時候?”
楊玉君忽然想起了兩個月前與方塬的一次同房,那天方塬剛剛從父親手上接過大權。為了慶祝一下,兩人一起喝了好多酒,喝著喝著兩人就吻在一起,荒唐一夜,等她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往日事後必喝的避子湯那天也忘了,也就是從這開始月事就沒有來過,想來應該就是這一次。
“兩個月前。”她的聲音分外顫抖,短短四個字像是用盡她所有的力氣一般。她實在不能接受自己竟然懷上了殺父仇人的孩子,他把楊家收入囊中,把父親和她害成這個樣子,她還沒有替父報仇,她怎麼能懷上他的孩子。
想不開的楊玉君拿手狠狠地拍打著自己的肚子,像是要將肚裡的孩子打掉,見此情形的老婦人急忙去制止。
“姑娘快停下,不能打,不能打呀,你這身子如此單薄,這樣打下去不僅孩子沒有了,你自己恐怕也會性命不保。”
孩子沒了楊玉君不在乎,可自己必須得留著性命在。眼見沒法打掉孩子,楊玉君忍無可忍,崩潰大哭起來。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我見你不像尋常人家女子,怎麼會成這幅樣子呢?有甚麼委屈和我老婆子說說,也好讓給你出個主意。”
老婦人見楊玉君有些猶豫,急忙補上一句,“姑娘別怕,我既救了你,又怎會害你。我這麼對你是因為我有一個與你長相十分相似的女兒,可她不在了,一看到你我就想起我那早逝的女兒。一個做母親的心我想你會理解的,對吧”
本來不願意透露的楊玉君,見到老婦人如此傷心,便心軟了。將自己與方塬之間的事都說與老婦人聽了。
“這個天殺的畜生,竟然幹出瞭如此喪盡天良的事,可憐的姑娘呀,那你現在不是有家不能回?苦命的孩子啊。這樣,我在前面的鎮子裡有個小院子,你就暫且現住在我那吧。”
楊玉君見這婦人竟比自己還氣憤方塬的惡性,不免得生出一抹親切,當即就答應下來。
老婦人見她同意,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