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醫療站 “你每天都吃麵面嗎?”
天還沒亮, 季凌已經睜開眼,她側頭看了一眼睡在旁邊的人——Omega睡在她身側,呼吸均勻, 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輕手輕腳下床穿制服,聲音不大, 回頭卻正對上Omega的視線,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睛格外明亮, 正一眨不眨看著她。
Alpha俯身吻了吻他的額頭,微涼的嘴唇貼著他溫熱的面板,停留了一瞬,“再睡一會。”
慕元清搖頭,坐起身來, 被子滑到腰間,露出皺巴巴的睡衣,他摸了摸頸間的紗布, 腺體還隱隱作痛,罪魁禍首卻在繫著紐扣。
他下床,穿上自己的衣服——奶白色的衛衣,領口有些大, 他戴上圍巾遮住脖子上的紗布。
“我穿這個可以嗎?”慕元清站到Alpha面前轉了幾圈。
季凌認真看著他, 轉身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深色外套遞給他, “穿我的, 外面冷。”
Omega在季凌的幫助下穿好這件外套, 衣服很大, 袖口遮住了手背,拉鍊拉到最上方可以遮住半張臉,他低頭聞了聞, 上面帶著淡淡的、晚香玉的味道。
“這樣?”慕元清歪了歪頭,額前的碎髮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
季凌看著他,嘴角微彎,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低聲道,“不準撒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我沒有。”Omega小聲嘟囊,跟在季凌身後一路來到廚房,看著季凌輕車熟路地開始煮麵,他站在一旁認真學習。
“你每天都吃麵面嗎?”慕元清問。
“每天都吃麵面。”季凌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這個方便。”
“我喜歡吃這個。”慕元清看著鍋裡咕嚕咕嚕的、沸騰的水小聲道。
吃完早餐,天色已經大亮,季凌帶著Omega來到城防部,慕元清好奇地四處張望,他看著城防部的大樓,它灰撲撲的,和圓環區的白塔學院完全不同。
門口有衛兵持槍站崗,看著季凌後立刻立正行禮。
季凌點頭回禮。
慕元清低頭看著她們交握在一起的手,在察覺到不少好奇的目光後,他想抽出來,Alpha卻握得更緊了。
走廊裡充斥著忙碌的氣息,有人跑著送文件,有人揹著槍剛從外面回來,制服上破了洞,沾著灰塵和血,有人靠在牆邊喝水,喝完擰上蓋子後,又從另一條走廊快步離開。
慕元清的視線停在她們身上,每張臉上的神情都是嚴肅或者急促的——原來季凌每天都在這樣的環境裡。
季凌的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鏽帶的、詳細的地圖,桌上堆滿了文件,滿而不亂。
“坐這裡。”季凌將桌對面的椅子拉到她的座椅旁,然後開始處理工作。
慕元清乖巧地在她身旁坐下,眼觀鼻鼻觀心,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他還是看向Alpha的側臉,她的眼神很認真,有時候眉頭會微微蹙起。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慕元清以為她至少要忙一上午,結果,僅僅過了半個小時,季凌便拉著他起身去下一個地方。
慕元清眼裡閃過疑惑,“不看了嗎?”
“處理完了,”季凌牽著他的手,揉了揉他的手心,“書面工作的時間不長。
季凌領著他穿過長廊,在經過醫療站時,Omega聽到裡面傳來痛苦的呻吟聲。
慕元清停下腳步,往裡看,很多傷員躺在病床上,有人胳膊上纏著繃帶,有人頭上包著紗布,還有人在低聲哭泣。
醫護人員像是有些忙不過來,一個護士端著小托盤跑著差點撞到慕元清。
“我能幫忙嗎?”Omega轉頭看向季凌,歪了歪頭。
季凌微微挑眉,“你會嗎?”
慕元清點頭,“會一些基礎的,不會的我可以學。”他想為她們做些甚麼,這些人和他一樣是有血有肉、會疼會哭的人。
沒過一會兒,醫療站的負責人——一位中年的女性Beta就出現在慕元清面前,她掃了Omega一眼,“學過嗎?”
“學過基礎。”慕元清認真回答著負責人的問題。
在白塔學院上過急救科,謝蘅也教過他,他還看過相關的書籍,就是沒有實地操作過。
“去幫忙換藥吧,”負責人指了指角落的幾位傷員,“她們是輕傷。”
慕元清看著季凌,眨了眨眼睛。
“去吧,”季凌垂眸著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下午我來接你。”
慕元清走到那位坐在最外面的傷員,她的手臂上纏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
“我幫你換藥。”慕元清肩膀上斜挎著一個醫療箱,說話聲音很小有些緊張。
衛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把手臂伸了過來。
慕元清他小心翼翼拆開紗布,紗布的邊緣粘在傷口上,他不能用力扯下來,怕扯疼她,他用剪刀一點點剪開紗布,傷口露出來——是一道很深的劃痕,皮肉翻開,血肉模糊,邊緣已經開始發炎。
慕元清手頓了一下,喉嚨發緊,他嚥了嚥唾沫。
消毒,上藥,重新包紮,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
“你是新來的護士?”衛兵問,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水。
慕元清搖頭,他把醫療箱的蓋子合上,“不是,”他頓了頓,“我只是來幫忙。”
“哦,我以前見過你。”衛兵淡淡道,眼睛閉上像是睡著了,“你做的早餐挺好吃的。”
慕元清瞳孔微微收縮,他想再多聊幾句可衛兵似乎很疲憊,他只好起身走向下一個人。
“謝謝。”
聲音很輕,但慕元清還是聽到了。
“不用謝。”
忙碌到中午,醫療站的人只多不少,不斷有新的傷員被送進來,也有不少人被抬出去,慕元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整個醫療站的傷員非常多,他忙到只在間隙扒拉了幾口盒飯便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響起,很快,所有人動了起來——除了傷員和她們這些醫護人員,醫療站厚重的閘門緩緩降下,慕元清站在原地,整個世界像是瞬間被分為兩半。
在閘門徹底落下之前,他還聽見的炮火聲,一聲接著一聲。
“嘿,”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個有著虎牙的女生說,“別發呆了。”
“哦,好。”慕元清回過神來繼續著手上的工作,厚重的閘門極大程度降低了炮火的聲音,不少傷員躺在病床上半闔著眼睛。
有的疼得受不了吃完止疼藥後剛睡下。
慕元清眼尾垂著,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他吸了吸鼻子,認真為每一個人換藥。
不知過了多久,閘門緩緩升起,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血腥味,很多傷員被抬到了醫療站的前坪上,慕元清意識到,她們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他上去搭把手將人扶進來。
余光中,他看到不少人躺在擔架上,身上蓋著白布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些是被感染的感染者,在畸變之前就會被一槍崩掉。”還是之前那個虎牙女孩,她看著慕元清,露出一絲苦笑,隨即投入工作中。
季凌下午沒有來接他,她或許還在戰鬥中。
慕元清一整個晚上都奔波在醫療站裡穿梭在病床之間,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哀號聲,有些人失去了手臂,他還蹲在地上喂她吃飯,看著她的眼淚。
Omega喉嚨微動,小聲安慰,“圓環區,圓環區可以做機械臂。”
女Alpha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眼眶卻紅了,慕元清垂著眼,喉嚨酸澀,他餵了不少人吃飯,身上垮著的醫療箱空了好幾個,慕元清一整晚換了好幾個箱子。
次日清晨,慕元清眼下一片青黑,脖子僵硬,他蹲在地上給傷員換藥,眼前有些模糊,他想揉卻不行。
他強撐著精神繼續著手上的工作。
他看向門外,天灰濛濛的,門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季凌,她制服有些破了,臉上有一道灰痕。
慕元清在為傷員包紮好後,揹著醫療箱小跑向Alpha,撲入她的懷裡緊緊環住她的腰,眼睛好酸,他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Alpha垂眸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凌亂的頭髮。
“辛苦了。”
回去的車上,慕元清縮在季凌的懷裡睡著了,他睡得很沉,連Alpha把他抱入浴缸為他清洗身體他都沒有醒來。
季凌伸手擦去他鼻尖上的水珠,白皙的面板上,那兩道青黑格外明顯,她看著他的目光十分柔和。
——他肯定累壞了。
Alpha抱著他上床,將人抱在懷裡,下頜低著他的發頂沉沉睡去。
——她的精神力消耗了許多。
慕元清醒來的時候,Alpha還沒有醒,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他看著季凌近在咫尺的臉,睫毛顫抖,原來季凌每天那麼累,她的工作肯定比他的累多了,也很危險。
他伸出手撫摸她的眉眼,動作很輕,帶著憐惜。
胃部一陣灼燒,慕元清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吃過東西喝過水了,他剛起身,季凌就醒了,她攬住Omega的腰,腦袋貼上他的小腹,聲音沙啞,“怎麼了?”
慕元清看著自己懷中出現的腦袋,柔順的黑色長髮散開,他呼吸微滯,臉頰微微泛紅,“餓...餓了...”
季凌沒有絲毫猶豫,立馬起身,“我給你煮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