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錯位理解 原來不是因為沒有看見,而是……
慕元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也許是他一個人在那朵玫瑰花面前站了許久,久到舒意都走了,久到蘇書禮出現在他面前, 圓圓的眼睛裡閃爍著擔憂,問他怎麼了。
他搖頭, 沒法回答。
也許是他一個人穿越花園、燈火通明的大廳、前坪花園站在路旁。
夜風吹得他圍巾的一角,Omega沒有動, 沒過一會兒家裡的車出現在面前,司機為他拉開車門,他機械地坐進去,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
傭人為他開門, 客廳亮著燈,他一眼就看到了母親和父親,母親坐在沙發上, 手裡拿著一個沒有拆封的文件袋,父親站在她的身後,手搭在她的肩上。
“元清,發生甚麼事情了?”慕枳走到他面前, 看著他垂著的眼尾, 低聲詢問,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腕錶, “時間不早了, 去洗漱, 母親幫你上藥。”
慕元清緩緩點頭,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步上樓,每一步都踩得不踏實, 像踩在棉花上,腳底發軟。
在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轉角後,慕枳神色一變,她點開通訊,鈴聲響了半秒便被接起。
“問清楚,今天元清在蘇家遇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
孟謙走到她面前,溫聲道,“小孩子之間吵吵鬧鬧,鬧彆扭很正常的。”他伸手想攬住她的肩,手停在半空,還沒有落下。
慕枳斜睨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足夠讓他把手縮回去,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空蕩蕩的,聲音更冷了點,“你今天為甚麼沒戴通訊手環。”
“我...”孟謙下意識握住慕枳的手,嘴唇張了張,像是想解釋甚麼,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被打斷。
“好了,”慕枳拂開他的手,沒有用力,“去房間等我,我要去給元清上藥。”
孟謙站在原地,沒再說話。
慕枳上樓,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沒動的人,只一眼她就收回視線,嘴角上揚,換上一副溫柔模樣。
慕元清已經換上了睡衣,頭髮帶著水汽垂在額前,他趴在沙發寬寬的扶手上——像縮成一團的兔子。
慕枳在他身旁坐下,用醫用棉籤沾著白色的藥膏,伸手將他臉上的紗布摘下,將冰冷的藥膏抹在傷口,那裡的顏色比昨天淡了點。
慕元清被藥膏冰到,下意識縮了一下,又很快放鬆。
慕枳的動作溫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她一點點把藥膏推開,從傷口中心到邊緣。
慕元清半闔著雙眼,薄薄的眼皮壓在瞳孔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睫毛垂著,偶爾顫一下。
“元清,”慕枳輕聲開口,“無論發生甚麼事情都可以告訴母親。”
“母親都會為你解決。”
話音剛落,慕元清眨了眨眼睛,他對上母親飽含溫柔的雙眼,他在她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擰在一起的五官,像一根小苦瓜——眼睛紅紅的,眉毛擰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條線,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是這副表情。
慕元清臉上浮現糾結的神色,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想知道,舒意說的那句——“他和季凌在一起過中的‘他’是誰”季凌之前和別人在一起過。
想到這裡,慕元清鼻尖有些酸,那對他做的事情是不是也對別人做過——牽他的手,攬住他的腰,難怪...難怪她看起來那麼熟練。
慕元清瞳孔猛地放大,他想起一件事情——他和季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抱著他,喊著,寧寧。
心像是被一隻手攥住,渾身都難受。
他吸了吸鼻子,覺得太丟人了,就算告訴母親,母親能怎麼辦呢,能穿越到過去讓季凌不要和別人在一起嗎...
慕元清不想糾結這個問題,但為了不讓母親擔心,他換了一個問題,慕元清拉過母親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寫下一句話——慕元明是誰?
慕枳瞳孔微動,她看向慕元清的眼睛,那雙眼睛純粹,像是隻是單純詢問,她幾不可察地微蹙著眉,只一瞬便恢復正常。
她從未在他面前提過慕元明,嚴令家裡的任何人提起他,抹去他在這個家裡的一切,慕枳垂下眼,她對於慕元明的感情——幾乎沒有,談不上喜歡,談不上恨,只是不在意,只是看在孟謙哭著求她的份上。
但她對他算是不錯。
錢權沒有哪個方面是虧待過他的。
只是...慕枳重新看向慕元清,她查到了很多東西,慕元明的所作所為實在令人髮指,她不應該心軟的,就應該在慕元明剛出生的時候,就處理了他。
慕元清看著母親,她沉默了有一會兒,這讓他的心莫名發緊,就在他想要追問時,母親開口了。
“那是你的哥哥,”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情,她頓了頓,“是和你一起出事的,只不過,他沒有在那場事故中活下來。”她伸手理了理他額前垂下的碎髮,指尖輕輕帶過他蹙在一起的眉心。
“我怕你傷心,”慕枳摸了摸他的頭,“所以,沒有和你提起過。”
慕元清躺在床上,母親給他掖了掖被角後,留了盞小夜燈離開了房間,Omega消化著母親說的話。
他在腦海裡努力回想著關於哥哥的記憶,甚麼都沒有,努力了幾分鐘後,他就放棄了,他把被子蒙過頭,蜷起膝蓋,他又想到了季凌,黑暗中,他睜著眼睛,季凌和別人在一起過,他更在意這件事情,明明那個人已經死了。
明明季凌對他很好,可他心裡還是悶悶的,像堵著一團溼棉花。
他翻了個身,枕頭被壓出一個深深的窩,他把臉埋進去,被子有點熱,他把腿伸出去,涼涼的,又縮回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放在枕頭旁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
慕元清把頭鑽出來看著天花板,眨了兩下眼睛——這個時間點,只有一個人會給他發資訊,他閉上眼睛不想理,想假裝沒有看見,但這樣假裝的忽視只維持了不到十秒,他就放棄了。
他撐起身體,半坐在床上,亮起的通訊器上顯示來信人——季凌。
【季凌:在生日宴上,玩的開心嗎?】
不開心,慕元清在心裡嘟囊著,嘴唇微微嘟起——像一隻賭氣的垂耳兔,他決定以後不要再理季凌,她之前和別人在一起過,那個人又和他長得像。
難怪他有時候覺得,季凌的眼神裡有點淡淡的悲傷。
感覺像是在透過他看別人。
慕元清越想越生氣,眉毛都要豎起來,他重重地把通訊器放過床頭櫃,螢幕磕著木質檯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整個人重新蜷縮排被子裡,眼眶發紅,鼻尖酸酸的,他用力閉上眼睛,把臉埋入枕頭,不讓眼淚掉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Omega的眼睛腫成青蛙。
謝蘅看著他的眼睛,手中的筆停了一下,只是把書本翻開到今天的課程,問,“小先生,眼睛怎麼腫成這樣?”
慕元清神情懨懨的,眼下兩團青黑,他指著書本上“白塔”兩個字,在紙條上快速寫下一句話——Alpha可以有很多個Omega嗎?
謝蘅看著那行字,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
“理論上不可以,”謝蘅在紙上寫下忠貞不渝四個字,繼續道,“Alpha在和Omega進行終身標記後,對於Omega來說,標記攜帶終身,他只能對標記者的資訊素產生反應。”
“但,Alpha不一樣,她可以與很多個Omega進行終身標記,也就是說,”謝蘅的手指點在那四個字上,“只有Omega才會這樣。”
聽到這裡,慕元清眼尾垂得更厲害了,他拿起筆,再次提問——被終身標記後的Omega,有甚麼辦法可以擺脫嗎?
謝蘅蹙了蹙眉,“可以清洗標記,但是——基地裡沒有正規醫院可以做這樣的手術,死亡率很高,就算成功,也有極大可能從Omega變成Beta,或者資訊素徹底紊亂,永遠處在情熱期中。”
慕元清低下頭,盯著紙條上的字,Omega只能有一個Alpha,清洗標記的代價是死亡,而Alpha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就可以擁有很多個Omega。
自從知道Alpha和Omega不可能存在情感上的平等後,慕元清就更加芥蒂季凌之前和別人在一起過,甚至,他有時候在心裡想。
季凌去鏽帶,是不是為了陪她在鏽帶的伴侶...而他是在圓環區的伴侶...雖然她們還沒有在一起,但這是遲早的事情。
慕元清心情低落到極點,他坐在花園的鞦韆上,噴泉的水柱在暖陽下起落,水珠飛濺,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看著通訊器上,季凌發來的資訊,他沒有回覆,一條也沒有回覆。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想問“你以前是不是和別人在一起過”,打出來又覺得太直白,想質問,“你是不是透過我在看別人”
——太丟人。
Omega最後甚麼也沒發,把通訊器重新塞入口袋。
還有一天就要去白塔學院了,慕元清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些天,他已經能說話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的沙啞,不過,他確實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但他說不長,徐醫生說不能急,慢慢來,再過一段時間,他就能和正常人一樣發出聲音,發出笑聲。
“元清——”蘇書禮穿著粉色的毛衣,下身是碎花裙,上面點綴著一朵朵盛開的粉色櫻花,連頭上都彆著粉色的髮夾,跑了過來時裙角飛揚,髮夾上綴著的小珠子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他笑著跑到慕元清面前,一屁股坐在Omega的身旁,像一顆熟透流出汁/水的水蜜桃。
整個人看起來鮮活可愛。
“我帶你出去玩吧,”蘇書禮湊到慕元清面前,笑眯眯道,“再加上另外兩個人,她們都是我的朋友。”
“最近新開了一家電影院,你想不想去看?”蘇書禮晃著Omega的胳膊,聲音開始變軟,帶著十足的撒嬌,“去嘛去嘛陪我去嘛。”
自從他知道慕元清和他家很近之後,他就成了慕家的常客,今天下午難得沒有去醫院,剛空下來,就被蘇書禮遇上了。
慕元清拗不過他的連環撒嬌,最終答應下來。
——恰好此時,通訊器在口袋震動了一下,他沒有注意到。
家裡的司機將兩人送到電影院門口。
慕元清抬眼看去,他看見那裡站著兩個極其顯眼的Alpha,其中一個人,那身形、站姿,微微側頭時露出的下頜線...慕元清看向身旁的蘇書禮。
那個人,有點像那天晚上他遇到的、壓著蘇書禮的Alpha。
慕元清嚥了嚥唾沫,選擇性失憶。
蘇書禮臉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他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拉著慕元清朝那兩個人跑去,蘇書禮跑得急,臉上浮現一層薄紅。
“姜譽,高政安——”
蘇書禮扯了扯慕元清的袖口,指著左邊面板白皙的Alpha,眉眼清冷的人說,“這個是姜譽。”
說完,他指向另一個鼻尖有痣的Alpha,“高政安。”
“他是慕元清。”他頓了頓,吸了口氣。
蘇書禮向另外兩個人介紹Omega,他的視線大多停留在姜譽身上。
慕元清抿了抿唇,他彎了彎唇角,像是和她們打了招呼。
“你好,元清。”高政安朝慕元清伸出手,她歪了歪頭,露出虎牙,“你的毛衣很好看。”
“你...好。”慕元清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很快鬆開,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只好彎了彎唇角。
“你——”高政安還想說甚麼,被蘇書禮打斷。
“電影快開始了,”蘇書禮拉上姜譽的袖子,迫不及待往電影院門口蹤影,走了兩步又回頭,“元清,快點。”
路對面,一輛黑色的裝甲越野車停在路邊,車窗緩緩降下。
這一幕,落在季凌眼裡,那雙紫色的瞳孔裡沒有一絲波瀾,異常平靜。
紫色瞳孔裡倒映著那個抱著別人胳膊的蘇書禮,她看著他被另一個Alpha拉著手,而慕元清站在臺階上和另一個Alpha靠得很近。
慕元清笑得很輕,但看得出來,是開心的。
握住通訊器的手緊了緊。
他,不回她的通訊。
原來不是因為沒有看見,而 是沒有時間回,或者是不想回。
季凌下車朝Omega走去。
作者有話說:寧寧:我根本就沒有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