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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失而復得 “和我走。”

2026-05-25 作者:紙北針

第47章 失而復得 “和我走。”

兩股資訊素在這間不大的病房裡針鋒相對, 晚香玉的濃烈與另一種冷冽的氣息碰撞在一起,像兩隻看不見的巨獸在撕咬。

處在漩渦中心的鬱寧攥住床沿,指尖泛白, 臉上失去血色。

他沒有想回答問題的動作——他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

季母神色平靜,像沒有任何波瀾的水面, 她看著鬱寧,那雙和季凌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沒有憤怒, 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居高臨下的審視。

在走出房門前,她看了鬱寧一眼,那一眼極其短暫——短到幾乎不存在。

門關上了,將門內外的世界徹底隔絕, 一切歸於寂靜。

鬱寧終於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倒在地上,膝蓋已經麻木,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立馬從地上爬起, 他想看季凌。

她釋放了精神力,是不是意味著...意味著她快要醒了,懷揣著希冀,鬱寧捧住Alpha的臉, 仔細看著, 看著那始終緊閉的雙眼。

額頭上落下一滴溫熱的血, 不偏不倚, 正好落在她毫無血色的唇上, 鬱寧輕晃了晃她的腦袋, 垂著的眼尾裡交織著委屈和疑惑。

眼前飄過她化為實體的精神力,紫色的、顏色很淡。

鬱寧像是意識到甚麼,雙眼瞬間盈滿淚水, 那些飄在病房裡的精神力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點點消散,變成點點星光落在他的眼前,落在她的身上,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鬱寧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他顫抖著伸出手去抓那些微弱的光芒,指尖穿過光點,甚麼也抓不住。

精神力...消散了——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Alpha的精神力和生命相連,精神力消散生命也在消散。

鬱寧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像是凍住一般。

連線著季凌身體的儀器開始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那個他每天都要確認無數遍的微弱起伏——那條綠色的線,不再跳動,變成了一條平直的線。

像是在無聲宣判死亡。

一顆心猛然碎裂,鬱寧的眼淚像是斷線的珍珠不停下落,雙眼裡充滿死寂,沒有哭喊,他抱起Alpha的身體,把她抱在懷裡。

如果這是季凌生命最後一刻,他不想讓她聽見自己的聲嘶力竭,鬱寧下頜抵在她微涼的額頭上,嘴唇無聲張合。

別離開我。

別丟下我。

眼淚從緊閉的眼裡流出,砸在她的臉上。

鬱寧的身體止不住發抖,像隨風飄搖的落葉,他感覺季凌的身體好像更冷了一點。

他抱得更緊了,像是要把自己嵌入她的身體裡,像是隻要抱得夠緊,她就不會走。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聽見了門被撞開的聲音,很多人的腳步,很多人的喊聲,很多人在拉他,但他不想鬆手。

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雙手脫力,他砸在了季凌身上,不可抑制地墜入黑暗,沒有光,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冰冷、無窮無盡的虛無。

“不好,生命體徵消失了——”

“快快,除顫儀——”

“把他拉開——”

“不行——”

光怪陸離,鬱寧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像是驟然脫離世界之外,沒有聲音沒有溫度。

鬱寧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很長,長到把從小到大所有事情都慢速播放了一遍——姐姐保護他,溫溫陪伴他......還有季凌,很多很多的季凌。

她在城防口回頭看他、她出現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上、她出現在陰暗潮溼的地牢裡。

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

最後,畫面停在季凌用手撫摸他臉頰的那一刻。

熟悉的溫度,讓在夢裡的鬱寧紅了眼眶,他下意識覆住她的手背,睜開眼,正對上那雙紫色瞳孔。

時間在這一秒被拉長,那雙眼睛裡倒映著他蒼白的模樣。

眼色澀得發疼,鬱寧不敢眨眼,所有的感官聚集在這一刻。

季凌穿著白色的條紋服,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逆著光出現在他眼前,窗外不知道時清晨還是黃昏,光從她身後湧入,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圈柔和的光。

她的髮絲有些亂,幾縷垂在額前,眼下是淡淡的青黑。

鬱寧貪戀著她手心的溫度,他怕這是夢,怕醒來之後,見到的不是這樣的季凌——他聞見了消毒水的氣味,感受到了床單粗糙的紋理,還有她的存在,像夏日的潮水,又暖又急,一層層將他包裹,淹沒他這些天的恐懼和絕望。

“寧寧,”季凌略顯蒼白的唇張合,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沒有說話,眼裡翻湧著無限柔情,指腹蹭著他的眼角,擦去那顆剛湧出的淚珠。

敏感的眼睛下意識眨眼,再睜開時眼睛蒙上一層濃重的水霧。

鬱寧顫抖著嘴唇,不顧虛弱的身體掙扎著起身,手臂在抖,全身都在發抖,他環住Alpha的脖頸,頸側肌膚相貼,溫熱的,鼻尖縈繞著晚香玉的氣息,他感受著季凌的存在,連呼吸都放緩。

季凌環住他的腰往下壓,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她吻著他的髮絲,眼眶微紅。

此刻勝過萬語、千言。

鬱寧埋在她的頸窩,半闔著雙眼,被眼皮遮擋住的瞳孔無法聚焦,他甚麼也不想去想,甚麼也不想做,只想這樣靠在她的懷裡。

身體像灌了鉛般沉重,他好像睡了很久,可這根本不夠,疲憊從骨頭縫裡往外湧。

就在他即將徹底闔上雙眼的瞬間,屬於Alpha的聲音飄入腦海。

“不能再睡了,”季凌攬住他的肩膀,想分開點間隙,想看他的眼睛。

可Omega的卻收緊手臂像是害怕她離開,季凌喉嚨微動,換了一種方式,手臂穿過他的腿彎將他整個人從床上抱起,比以前輕了很多,“吃點東西,寧寧。”

“你瘦了。”她道。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鬱寧這些天所有壓抑的情緒。

他像是如夢初醒般抬頭,捧住季凌的臉仔細端詳著,額頭上的結痂脫落留下塊淡粉色的疤痕,視線下移,眼睛、鼻尖、嘴唇,每一處地方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鼻尖發酸。

他想說話,可甚麼也說不出,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變成一聲顫抖的呼吸,鬱寧用最原始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情感。

鬱寧咬住她的唇。

力道不輕,像是帶著這些天所有的恐懼、絕望、思念和委屈,用力地、幾乎是竭盡全力吻下去。

季凌呼吸微滯了一瞬,她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任由Omega吮吻。

分開時,一根銀色的絲線連線著對方的想念。

鬱寧的睫毛上還掛著淚,嘴唇因為用力而泛紅。

季凌喂他吃著東西,Omega咀嚼得很慢,眼神始終停在她的身上,他的手指上纏繞著她的髮絲。

一圈又一圈。

鬱寧最終還是在她懷裡沉沉睡去。

季凌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她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疤,記憶回到被爆炸波衝擊的瞬間,那時,她極其虛弱,精神力幾乎枯竭,在高溫觸及面板的瞬間,死亡的陰影瞬間將她籠罩。

僅剩的精神力在剎那間,化為一層薄薄的屏障為她阻擋著這致命一擊。

她閉了閉眼,從那之後,意識像是離體般,漂浮在一片虛無裡,偶爾恢復神智,她看見鬱寧正俯身喂她喝水。

他的身體是那樣單薄。

一閃而過,她再次失去意識,直到,她“看見”鬱寧被推搡在地,強烈的情緒波動讓她下意識使用精神力。

隨即,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季凌回想著那種感受,她真切感受到她死了,彌留之際,她最後感受到的是鬱寧的體溫。

她還是醒來了。

在一雙雙陌生的注視下醒來,身旁是被血液糊滿臉頰的Omega,他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鬱寧昏迷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除了照顧鬱寧,還去見了母親,距離她們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十年前,十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孩子長大,足夠讓一個人變老,足夠她們指尖的裂痕深到再也無法彌合。

在她的眼前,季凌將她視如珍寶的季雲打得失去意識。

最後一拳落下,季雲口鼻都是血,身體止不住地抽搐。季凌起身,手背上全是血,指節破皮,她不在意。

“夠了。”母親始終背對著她,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心疼,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的鬧劇。

“夠了?”季凌重複著她的話,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分量,她抬手擦去濺在臉上的血液,“遠遠不夠。”

在玫瑰塔,年幼的她還沒有鋒利的稜角,無法控制這威力極大的精神力,在遭受欺凌的時候她為了自保,不得已出手,那些人倒在血泊種,而她站在原地渾身是血。

這件事成為了她人生的轉折點。

那時正值母親競選總監察長的關鍵時刻,她變成了她的汙點——一個殺人怪胎,一個不該出生的孩子。

在白塔那間小小的禁閉室內,她靠在潮溼的牆壁上,任由冰冷的水打溼她的衣服,她抱著膝蓋,靜靜等待命運的宣判。

口誅筆伐,所有人說她是怪物,應該被處理掉,然後,浩劫降臨——那場使基地減少一半人口的畸變潮。

畸變種從地上湧出,從天上俯衝而下,從四面八方包圍基地。

精神力保護她活了下來。

後來,她的老師出現,她穿著白色制服,蹲下與她平視,伸手握住她的手,說,“和我走。”老師說她具有極高的精神力,遠超S級,輿論反轉,她從手刃同胞的罪人變成了基地裡冉冉升起的新生。

她變成了母親的榮耀。沒有人再提起那些事情,只看見她的精神力,她的價值,她能為基地帶來的利益。

她進入了天空之城白塔總部,接受最好的精英訓練,跟隨老師的第七年,她失蹤了,杳無音信。

季凌看向懷中的人,這是在玫瑰塔唯一敢靠近她的人,在廢墟里,他拉住她的手腕,她以為他死在了那場浩劫裡,直到,那天,她第一次來到鏽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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