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成長 “寧寧,等我從危險區回來,我們……
溫熱的唇緊貼那小塊滾燙的面板, 鬱寧環住Alpha脖頸的手收得越來越緊,資訊素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心緒——晚香玉的氣息像湖水,一層一層湧過來, 淹沒他的呼吸。
他看著那顏色越來越深的腺體,有一瞬間的恍惚。
鬱寧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在本能的驅使下他靠近這個能讓他感到心安的人,可鼻尖卻越來越酸。
鬱寧停下所有動作將額頭貼近季凌的肩膀, 閉上眼睛,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此刻,一滴淚的重量,不止有他知道。
季凌握住Omega的手將他帶到身前讓他坐在自己懷裡,手輕拍著他的肩膀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昏暗的病房裡,兩人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緊緊相依,任由資訊素的濃度不斷攀升。
睫毛緩慢翕動, 上面沾著點點珍珠,鬱寧的思緒降落在一片一望無際的雪原裡,虛幻的雪花像是真切地落在他的身上,讓他感到潮溼、寒冷, 無論如何, 他都無法追上姐姐的背影。
良久, 季凌輕輕觸碰他臉頰上的紗布。
“寧寧, 等我從危險區回來, 我們去核心城吧。”她的聲音很輕, 像是怕驚動懷裡的人。
鬱寧抬起頭。
——我要去。
——我想去雪原。
“好。”
季凌沒有問為甚麼,只是收緊了手臂。
在鬱寧睡著之後,季凌為自己注射舒緩劑, 她看著被修復的防禦網,畸變種的攻擊變得愈加頻繁。
鏽帶,已經不再安全。
凌晨,鬱寧猛然驚醒,Alpha開啟床頭的燈,為他擦去眼尾的淚,在短暫的對視後,鬱寧在她的手心上寫下——我想去姐姐家。
昏暗的街道上,鬱寧拒絕了乘車,他拉著季凌的指尖低頭丈量著從醫院到家的距離。
他將門輕輕推開,房內的佈置沒有任何改變。
在她們去危險區之前,徐映將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鬱寧來到茶几前,上面擺著兩張照片,連相框的材質都一模一樣,鬱寧將它們拿起來,第一張照片是他和姐姐的合照,那時的他很瘦,姐姐攬著他的肩膀笑得很燦爛。
第二張是姐姐和徐映,她們相擁在一起,徐映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兩人的笑容很淺但能從中感受到淡淡的幸福。
鬱寧的指尖觸及她們的臉,眼神晦暗不明。
離開的時候,他帶走了這兩張照片,昏暗的路燈下,兩人並肩而行,鬱寧看著檢查站的方向,他想去看溫溫。
鬱寧眼神失去往日的色彩,心中存著那麼一點希冀——也許溫溫和孟檀還好好的。
季凌沒有說話只是和他一起來到那扇熟悉的門前,門口擺放的鮮花已經枯萎,有一盆的盆底已經碎裂,門前貼著封條——白色的封條上是刺眼的紅。
鬱寧站在門前,久久沒有回神,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站在命運的交叉口,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身後的路卻早已坍塌。
他再也回不去從前。
季凌站在他身旁,緊緊攬住他的肩膀。
Alpha告訴他,孟檀頭部中槍,是在送去醫院的路上斷氣的,而溫溫,不知所蹤,幾乎是在同一天,他失去了前半生的親人和朋友。
鬱寧不想回醫院,他回到家,安安如同往常一般蹲在門口看著他,喵了一聲,像是在問:你去哪裡了?
鬱寧蹲下來,把安安抱入懷裡,安安的身體很軟也很暖,和以前一樣,他把臉埋進去。
時間像是按下了加速鍵。
三天後,城防部考核透過名單張貼在大門口,人們擠在一團爭先恐後看著紅榜上是否有自己的名字。
季凌站在鬱寧身旁,她早已知道結果,但她沒有說只等Omega自己去檢視結果,在人少一點的時候。
鬱寧站在那塊紅色的告示欄前,他最先看到的是溫溫的名字,第一名,往下第五名是他,他成功考入了城防部的材料處。
眼裡沒有一絲波瀾,沒有喜悅,沒有激動,他想起溫溫說過的話——透過了考試,再透過三次綜合考察就有資格報考圓環區城防部的崗位了。
鬱寧回頭。
在灼熱的陽光下,他看見了慕元明,他臉上正掛著甜美的微笑看著季凌,正說著甚麼。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白襯衫照得發亮。
鬱寧臉色平靜,穿越人群來到季凌身旁,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掀起眼皮看向他,在他有些凝固的笑容下,他將腦袋靠在Alpha的肩膀上對他揚起一個微笑。
視線相對,鬱寧沒有退縮。
以前他會躲,會低下頭,會攥著衣角,會想“我是不是不配”——他只是一個啞巴,一個從鏽帶來的Omega,一個配不上季凌的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
慕元明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一瞬,隨即笑著說,“恭喜你啊鬱寧,考入了城防部,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鬱寧沒有任何回應只給了他一個輕飄飄的眼神,拉著季凌的手往城防口的方向走去。
兩人並肩而行,剛走出沒多遠,鬱寧拉了拉Alpha的手指,在季凌俯身的瞬間,他踮起腳尖親了親她的臉頰。
慕元明臉上的平和瞬間碎裂,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眼裡交織著憤怒與嫉妒——由於季凌申請了名單之外的匹配物件,所以即算他在六個人之中和季凌的匹配度是最高的,白塔那邊也未做出任何回應。
在高樓之上,一個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的視線定格在遠去的季凌的身影上,神色不明。
城防口。
季凌開始她的工作,掃視著每一個進入基地的人,
余光中,Omega穿著白色防護服站在檢測儀旁——這是他要求的,鬱寧說不想和她分開太久,想時時刻刻和她在一起,總是在家等他,他感到不安。
所以,她以鬱寧為城防部預備人員為由將他安排在檢測處做著一些不太繁雜的工作。
下午的陽光是最烈的,鬱寧穿著厚重的防護服為僱傭兵抽血,汗水浸透了他的後背,他垂著眼做著本職工作。
僱傭兵忽然開口,“你是...鬱寧?”
鬱寧抬眼,他看著眼前的年輕面孔,他確認自己不認識他。
僱傭兵撓撓頭,在左右看了看後,壓低聲音說,“呃...我前幾天經過雪原,那裡...有一小塊精神屏障沒有散...”
鬱寧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即便心中波濤洶湧,但眼神卻是十分平靜。
僱傭兵見他有聽下去的意思,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姐姐之前救過我們隊長...她說...別人無法靠近那裡,你可以去試試或許...”他話沒有說完便起身離開。
鬱寧垂眸,他明白他話裡的意思,真假與否他不知道,他現在不想相信任何人。
不遠處的季凌將一切盡收眼底,她看見那個僱傭兵和鬱寧低聲說話,紫色的雙眼裡有了一點微弱的波瀾,只一瞬就恢復了正常。
她看向眼前的人——是許久未見的季承。
他一改往日的溫潤,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十足,眼角有一道還沒有癒合的傷疤,眼下青黑,嘴唇乾裂,上次,他的身後跟著幾十人,意味著,他隊伍的存活率很高。
但現在,站在他身後的,只有寥寥幾人,他們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麻木。
季承的臉上明顯掛彩,看向季凌的眼神裡帶著...帶著一點祈求。
季凌瞳孔微動,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她將槍口對準季承,此刻,耳邊嘈雜的聲音消失,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們身上。
“我聽說她們是兄妹啊。”
“真的嗎?”
“是真的,很多人都知道,之前...你知道那件事情吧?”
“哎呦,你別拐彎抹角的了,甚麼事啊到底?”
“就是之前,差不多也是這種情況,有指揮官放了一隊人進來,二三十個僱傭兵呢,裡面有人被孢子感染了,當時能量塔還被攻擊了,衛兵一開槍。”
“‘嘭’的一聲,好幾個人被當場殺了,結果腦子碎一地裡面飛出白色的孢子,然後...後面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基地裡少了一半的人。”
“哈,那有好戲看了。”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不少人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們。
季凌的手指按在扳機上,神色平淡,她看著季承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疲憊,似乎還有一點希望她放過他的意味。
她忽視掉那些情感,在那場浩劫裡,她是僥倖活下來的人。
在扣動扳機的瞬間。
“季凌,你住手——”
聲音穿透人群傳來,和季凌有著同樣瞳色的Alpha來到季承身旁,她穿著監察局的制服,昂著脖子道,“你的判斷不是百分百準確,結果監察局自有判斷。”
話音剛落,人群傳來一陣唏噓。
季凌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的妹妹,季雲。
“季承為基地做了很多貢獻,你不能隨意開槍!”她跨前一步擋在季承身前。
她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季承,“感染者有潛伏期。”
“可是他們看起來很正常...”
“所有感染者看起來都正常。”季凌打斷她。
隨後,沒有絲毫猶豫扣動扳機。
“砰——”
一聲悶響,溫熱的血液飛濺到季雲臉上。
季凌連開三槍將季承的隊員原地射殺,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屍體砸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淡聲道,“是否準確,檢測中心會出報告。”
季雲看著倒在腳下的屍體,嘴唇顫抖,看向季凌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恨意。
她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感情。
如今又多了一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