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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死亡 “走吧,活下去。”

2026-05-25 作者:紙北針

第40章 死亡 “走吧,活下去。”

一輛黑色的裝甲車在雪地裡艱難行駛, 黃色的精神屏障籠罩著它免於雪狼的攻擊,但狼群數量只增不減——像是對獵物的勢在必得。

畸變後的物種甚麼都吃,在它們眼裡這輛裝甲車就是行走的食物。

鬱霜握緊方向盤, 額頭佈滿汗水,她看向窗外, 雪狼窮追不捨,即使被裝甲車碾壓下一隻還是義無反顧地撲上來。

天邊已經泛起微光, 裝甲車的行駛速度逐漸變慢。

等到油量耗盡,這輛裝甲車將會變成威力巨大的“炸彈”。

鬱霜眼神暗了暗——只有這樣,她們才能破出重圍,只是,她抬手隨意擦去鼻血, 可那裡像是擦不盡般,越擦越多。

索性,鬱霜不再去管, 她往小視窗看了一眼,鬱寧和徐映正蹲在地上用揹包收拾著食物,如果能僥倖逃出去,她們就能.......

所以她們不能沒有食物。

黎西抬著油捅往座椅下的小孔裡倒——汽油不多了, 只剩兩桶。

一陣強烈的晃動, 車身傾斜, 車輪在雪地裡空轉,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像是甚麼東西在尖叫, 引擎持續發出轟鳴,但車沒有動——陷住了。

鬱霜閉了閉眼睛,“裝甲車, 卡住了。”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車窗外的紅色眼睛又近了一些,鬱寧能看清它們的牙齒——參差不齊,沾著黑色的黏液,滴落在車窗上發出滋滋滋的聲響。

鬱寧手上的動作一頓,他看向徐映。

“我們剛好收拾好,”徐映唇色蒼白,嘴角擠出一絲微笑,“我們會活下去的。”

黎西將油捅擰開,汽油倒滿了整個車廂的地面,刺鼻的氣味充斥著每個人的鼻腔,她站在車門後隨時準備將車門開啟。

鬱寧背起揹包,他將小一點的那個遞給徐映一起站在黎西身後——她的手上拿著一個砂輪打火機和一個手雷。

鬱霜和黎西在空中對了一個眼神後,前後兩扇車門同時開啟,裝甲車表面的精神屏障瞬間消失轉而籠罩在她們身上。

雪狼變瘋狂上湧迫不及待上撲,密密麻麻讓人頭皮發麻。

“嘭——”

一聲巨響,火光沖天,爆炸的瞬間,鬱寧甚麼也聽不見了,只有耳朵裡嗡嗡的聲響,熱浪從背後湧來,推了他一把,他踉蹌幾步,被黎西拉住手腕。

整個雪原瞬間安靜下來,焦煳的腐臭味在冷空氣中蔓延開來,黃色的精神屏障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黎西的淡色精神屏障。

黎西帶著鬱寧衝出重圍,緊隨其後的是鬱霜和徐映。

在狼群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們已經跑出了一段距離,但徐映的臉色更加白,他看著鬱寧的背影,“霜霜,別管我了。”他抓住鬱霜的手臂輕聲說。

寒風在耳邊呼嘯而過,鬱霜下頜緊繃她將徐映背上的揹包拉下丟在地上,取下腰間的手榴彈拉下保險栓往後扔去,爆炸響起的瞬間,她抱起徐映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很快追上了鬱寧。

鬱寧看著這一幕鬆了一口氣,不知跑了多久,久到鬱寧覺得喉嚨裡溢滿鐵鏽的味道,每一次呼吸像是在吞嚥刀片,雙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機械地邁步、邁步、邁步。

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咚咚咚,震得他渾身刺痛,周身的血液衝上大腦讓鬱寧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身後雪狼的嘶吼聲逐漸消失了,鬱寧轉動腦袋機械轉頭朝後看去,只有一兩隻雪狼跟在她們身後,可與她們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不對,”黎西停下腳步,鬱寧差點撞上她,她鬆開鬱寧,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幾秒後,她的嘴角繃直,肩膀僵住了,她說,“前面,有馴鹿。”

話音剛落,鬱寧看見不遠處的雪地上,有甚麼東西在移動,不是一隻是一群,它們的角像枯樹枝,戳向天空,眼睛同樣泛著紅色的光芒。

她們愣在原地,鬱霜看著徐映,低聲道,“馴鹿體型比雪狼大得多,它們的獠牙可以輕鬆咬穿鐵門,”嘴角擠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極其討厭入侵者,報復心極強,不殺死是不會離去的。”

鬱霜的聲音比平時輕,鼻血還在流,滴落在雪地上,暈開一小片紅,她沒有擦。

鬱寧的臉色慘敗,眼睫上掛著雪花,它遮擋住了自己的視線,在這點遮擋下,他還是看清了已經出現在眼前的馴鹿。

四頭。

七頭。

十二頭。

視線裡的馴鹿越來越多。

鬱霜將徐映放下,扶他站穩,低頭吻了吻他冰冷的臉頰,在徐映盈滿淚水的視線下,開口,“黎西,你帶她們往西北方向走吧。”

“不要...不要...”徐映猛地拽住鬱霜的手腕,溫熱的淚水劃過他被凍紅的臉頰,幾近聲嘶力竭,“我...我不要和你...和你分開。”

“不...不要...丟下我。”

沙啞的聲音被寒風吹散,時間在這一秒被拉長,鬱霜重新升起屬於她的精神屏障,她將徐映攬入懷裡,看向鬱寧,無聲開口。

“走吧,活下去。”

鬱霜的聲音很輕,臉上已經被血液糊滿,她無比清楚,她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她看向鬱寧,嘴角彎起。

很快,她收回視線像是不敢再多看一眼,抱著徐映的手收得更緊。

馴鹿低沉的嘶吼聲逐漸逼近,視線變得模糊,鬱寧雙眼通紅,痛苦像一團霧哽在喉間,嘴唇瘋狂顫抖——他甚麼聲音也沒能發出。

手臂被黎西拽住,鬱寧想掙開,但她的力氣太大,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甚麼也抓不住。

他無法聲嘶力竭,只有喉間溢位的一點痛苦的沙啞,像刀片劃落在玻璃上,那麼小,那麼無力,被風雪吞沒掀不起一絲波瀾,沒有人聽見。

這一刻,他多想奔向姐姐,像小時候一樣撲入她的懷裡,十年相處,十年撫養,早已讓她們血脈相連。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姐姐、姐姐的愛人和沒有出生的孩子死在自己眼前,這一刻,鬱寧將所有的想法拋諸腦後,這世間最無法割捨的,就是至親。

雪越來越大,大到幾乎無法視物。

鬱寧呼吸幾近停滯,精神屏障將所有馴鹿籠罩在其中,記憶裡姐姐永遠挺拔的背影在這一刻彎了下去,她跪倒在雪地裡,徐映抱住她的頭,發出痛苦、壓抑的哭聲。

不要,不要,鬱寧大腦一片空白,他快要看不見了,只能聽見一聲槍響迴盪在空曠的雪原。

屬於姐姐的精神屏障在這一刻炸開強烈的衝擊波將他和黎西震倒在地,很快,她又重新站起來將他拉起。

遠處的山脈像是發出一聲悲鳴,覆蓋在山脊之上的白雪轟然崩塌,巨大的雪浪從陡峭的山巔崩騰而下,千萬噸冰雪裹著岩石與枯枝震響雪原,捲起漫天白霧。

鋪天蓋地傾瀉而下,所到之處被純白吞噬,鬱寧再也看不見姐姐的背影——像一雙手把他從眼前抹去,雪崩停在屏障之內無法再前進一步。

只剩一片死寂的蒼茫。

鬱寧已經無法呼吸,和這場雪崩一起坍塌的是他最無法割捨的親情,冰雪傾斜如下的瞬間,那巨大的聲響彷彿穿過他的身體,震碎了心裡苦苦支撐的弦。

他如同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被黎西拽著朝前跑,,他的腿在麻木地邁步,踩在雪地上,拔出來再踩進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朝哪個方向跑,只知道,他再也無法見到姐姐了。

雪落在臉上,化了,順著臉頰往下滑落,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他張著嘴只能發出一點沙啞的氣聲。

鬱寧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三個小時,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白茫茫的一片,黎西的步伐同樣越來越慢,呼吸也越來越重。

她們的腳步從未停歇,他又聽見了雪狼的嘶吼,從遠處傳來穿入他的鼓膜,他已經感受不到害怕。

不遠處,引擎聲碾過雪原,轟鳴聲由遠及近,劃破這可怖的寂靜,緊接著是炮火的聲音,他看見子彈擦過石頭崩入雪地。

世界的一切在他的眼裡變得虛幻——天空是白色的,雪地也是白色的,連那些靠近的人影也是白色的,他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腿像是再也支撐不住他的身體,鬱寧往前栽倒——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他沒有摔倒在地上,一雙手接住了他。

那雙手很穩,鬱寧聞見了熟悉的資訊素的味道。

在視線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紫色的眼睛,被風吹亂的頭髮,臉上有雪融化的痕跡,還有乾涸的血液,她的脖頸上有傷。

她穿著作戰服,領口敞開,鎖骨上的紋身露出一半。

季凌沒有說話,她只是把他攬入懷裡,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把他的臉按入自己的肩窩。

“對不起,”季凌閉了閉眼睛,“我來晚了。”

鬱寧瞳孔無法聚焦,他已經無法思考,渾身像是燒起來一般,哪裡都疼,他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季凌的面板上。

好累...

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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