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危機 “我房間的燈壞了。”
在駛出基地十幾公里後, 鬱寧跟隨姐姐換乘到了裝甲車上,外面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嗚嗚的響, 像是有人在哀嚎,鬱寧縮了縮脖子, 拿起了放在座椅上的外套把拉鍊拉到了最上面。
他和黎西坐在右側,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而在她們對面。
徐映蓋著一張薄薄的毯子靠在鬱霜身上,車燈下,鬱霜看著手中的地圖,她們去的地方是近幾個月新發現的危險區,危險程度低, 晶核數量多,很多外遣小隊喜歡來這個地方。
只是這個危險區的路線幾乎不對僱傭兵開放,這是她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她仔細看著上面的線路,按照她自己經驗和沿途的路況來看。
沒有問題,危險程度低,幾乎沒有植物。
“喝點水吧, ”徐映將一瓶水遞給鬱霜, 她看得專注已經五六個小時沒有喝水了。
“嗯, ”鬱霜從他的手中接過礦泉水瓶, 她看向窗外, 天邊是大片的火燒雲, 在夜幕徹底降臨之前她們需要找地方安營紮寨。
——隨行的隊伍應該跟隨了鬱霜有四年之久。
裝甲車緩緩停下,她們抵達了預先定好的休息點,所有車輛圍繞成一個半圓, 鬱寧下車跟著隊員一起升起篝火。
篝火燃起來,橘紅色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忽明忽暗,火光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黎西則時刻跟在他的身側,腳下是柔軟的沙地,鬱寧環顧四周,一切看起來很平靜,沒有甚麼區別。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裡有季凌給他的一個小盒子——裡面裝著的是她的資訊素,低等級的畸變種會自己避開高精神力持有者的資訊素。
不過這種東西非常難提煉,用量只夠保護鬱寧一個人。
鬱寧抿了抿唇,他希望一切順利進行,手上的通訊手環的閃爍燈已經熄滅,不在基地的範圍裡是不能使用通訊裝置的,他小口吐出一口氣,看向懸掛在天邊的月亮和滿天繁星。
很圓,很美,沒有防禦網的遮擋,星星比在基地裡看到的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把碎鑽撒在黑布上,時不時有流星劃過,鬱寧抬頭看著頭頂上的星空。
他覺得星空太近了,近到像是隨時都會壓下來,鬱寧收回視線。
“寧寧,”鬱霜朝鬱寧走來,她把兩瓶水和罐頭分別遞給兩人。
“黎副官,你覺得這裡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嗎?”她道。
黎西看向前方,眉頭微蹙,只一瞬便恢復了正常,“鬱隊長危險區的經驗比我豐富,鬱隊長有甚麼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嗎?”她反問道。
“也沒發現甚麼,”鬱霜環顧四周,語氣中帶了點擔憂,“有時候太安全了也另一種不安全。”
裝甲車上,鬱寧和徐映坐在一塊翻開著手冊,兩名Alpha在營地附近巡邏,耳邊時不時傳來低語聲。
“寧寧和季指揮怎麼樣了?”徐映笑問。
這個問題被忽然提起,原本一直在勸告自己要專心的鬱寧臉頰泛起一抹緋紅,這個場面就像家裡的長輩問起自己的戀愛情況。
鬱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了幾秒他在徐映的手心上寫下三個字——挺好的。
徐映笑了笑,他看著鬱寧臉上的紗布,“這個傷以後能好嗎?”
鬱寧點頭,說到這個他的臉又紅了幾分。
一夜無事,鬱寧揉了揉眼睛,他拉開車窗上的窗簾,天邊剛泛起魚白肚,篝火已經熄滅泛起白色的煙,守夜的隊友眼下一片青黑。
鬱寧眨了眨眼,夜晚沒有發生任何事情,這讓他心裡的擔憂往下壓了一點,只不過,他聽姐姐說,還有一天才能到真正的目的地。
那裡才是真正的考驗。
鬱寧打了個寒戰,在危險區氣溫變化迅速,昨天還在穿短袖,今天,他看著濃烈的白霧,濃到看不清十米外的東西,空氣溼冷,吸進肺裡涼絲絲的。
他要多穿一件衣服了。
裝甲車重新啟動,鬱霜沒有在後車廂而是在副駕駛,她需要時刻注意周圍環境變化,這樣可以提前避免一些危險。
鬱寧同樣專心看向窗外,注意她們經過的一草一木,他發現,植被比之前茂盛了一些,它們的顏色不是綠色而是黑色,那些黑色的植被一動不動,連風都吹不動它們。
鬱寧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它們也在盯著他。
長相怪異,有的草根上長出了人類的頭髮,從遠處看去就像一個掛在上面的頭顱,還有纏繞在枯樹上的藤蔓,它們的頭部不是藤蔓本身。
而是倒三角形的蛇頭。
鬱寧微微蹙眉,雖然在危險區植物類的畸變種已經胡亂生長,它們在吃掉食物後會長出類似食物的特徵。
但...這樣的藤蔓他第一次見。
如果是相對安全的危險區,應該...是不會出現不常見的植物類畸變種。
“有些不對勁,”黎西眉毛擰在一塊,神色有些凝重。
裝甲車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鬱霜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聲音帶著點急促卻不顯慌亂,“所有車輛掉頭。”
鬱霜眉頭蹙得很深,她們距離目的地還有相當一段距離,可沿途的狀況告訴她,她們不應該再往前走了。
——至於晶核,她們可以去另外一個地方,只是貢獻點的兌換會減半,車隊上除了隊員還有傭兵團專門監督她們的人。
但現在,鬱霜是不會在意傭兵團如何,比起那些,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更何況,徐映在,需要更加小心。
車輛剛掉頭,鬱霜看向前方,不遠處的沙地掀起一陣半米的沙塵,她微眯起眼睛,帶起沙塵的是一群黃色的雙頭蛇,蛇爬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密密麻麻,震得鼓膜發麻。
——比起其他蛇類,這樣的蛇類畸變種力氣很大,每條足有小半米粗,車輛無法無視她們穿越,一旦側翻後果不堪設想。
雙頭蛇甚麼都吃。
“跟著我!”鬱霜已經從副駕駛換到駕駛位,作為頭車,她必須帶領隊伍走出去,她猛打方向盤,沒有按照原來的路線走,根據經驗,她往一處眾所周知的寒冷地帶駛去。
生長在沙漠上的蛇,即便變成畸變種,她們也害怕寒冷,鬱霜看了一眼被她丟在地上的地圖,直覺告訴她,上面通往寒冷地的線路是錯的。
鬱霜緊繃著下頜,這次任務來得急,作為僱傭兵的一員,她無法拒絕,基地裡,稱為僱傭兵意味著可以得到傭兵團的庇護。
這次是衝著她來的嗎?
鬱霜腳踩油門,手指緊握著方向盤,她想到鬱寧,她寧願希望是衝她來的。
鬱霜屏息凝神,透過後視鏡,她發現有一輛越野車和改裝後的房車,側翻了,密密麻麻的雙頭蛇纏繞住車身瘋狂想往車身裡鑽。
她聽不見慘叫聲,那黑色的車身迅速變得一個黑色的點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車身顛簸,鬱寧將徐映護在座椅下,手死死抓住按照在座椅下的把手,他的臉色有些發白,而徐映的臉色也好不到那裡去。
這個動作會擠壓小腹,他死死咬住下嘴唇但徐映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他看向鬱寧,“不用管我,你自己先抓穩,別摔倒了。”
鬱寧搖頭,手攥得更緊了,黎西和他在同一側,手上始終拿著槍,做好戰鬥的準備。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顛簸終於放緩了一些,鬱寧臉色難看,胃裡翻江倒海,他擔心地看著徐映。
——他知道為甚麼徐映一定要來,這些年,如果有伴侶的僱傭兵幾乎都會帶上自己的伴侶,如果出了意外,最壞的結果是兩人都死在危險區。
如果僱傭兵死了只剩伴侶一人在基地,失去庇護的人在基地會遭遇甚麼大家心裡都清楚,那樣,不如和愛的人一起長眠在危險區。
裝甲車的速度放緩變為了正常的行駛速度,鬱霜手臂發麻,不太流暢的將小窗開啟,喊道,“你們怎麼樣了?”
“我們,”徐映艱難開口,他和鬱寧互相攙扶著重新坐到座位上,他對上鬱霜關切的神色,“我們沒事,擺脫雙頭蛇了嗎?”
“擺脫了。”鬱霜看見兩人沒事,鬆了一口氣,她朝對講機道,“原地休整,檢查物資。”
徐映的臉色難看他疲憊地靠在座椅上。
鬱寧“問”他怎麼了。
徐映搖頭,嘴唇發白,他捂著肚子,但他沒有喊疼,“沒事,我只是有些想吐。”
——我扶你下去。
徐映點頭,黎西和她們一起下車,鬱寧看著眼前減少了一半的車輛,扶著Beta的手緊了緊,他尋找著鬱霜的身影。
——姐姐應該很傷心,這些人跟她好幾年了。
黎西時刻跟在她們身旁警惕地看向四周。
徐映忍不住嘔吐,鬱寧心疼地拍著他的背脊,他刻意放緩呼吸,撥出的氣凝成白霧,散了又聚,這裡的氣溫低了很多,幾乎接近冬天。
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安靜的荒野外顯得格外刺耳。
臉上像是有甚麼東西融化開,鬱寧伸出手,瞳孔微縮,手心上飄落下幾朵雪花。
——下雪了,這可不是一個好的預兆。
鬱霜走來扶住徐映將他抱入懷裡,安撫似的捏了捏他的肩膀,“回車上,外面不安全,”她看向黎西,“黎副官,麻煩你多照顧她們了。”
“應該的。”黎西輕聲道。
鬱寧重新回到車上,他想起姐姐的話。
——她們要穿越這片寒冷區,可是汽油丟失了一半,姐姐計算了一下,按照這個消耗速度,最多能支撐她們離開寒冷區。
離開寒冷區後她們要殺畸變種獲得晶核之後,最壞的結果,是丟棄車輛,她們需要帶著晶核,走回基地。
這一路上的變數是未知的。
鬱寧抿了抿唇,他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銀鐲,腦海裡閃過季凌的臉,他知道,這一趟的危險係數直線上升。
幸運的話,她們能回基地,不幸的話...鬱寧搖了搖頭,不會發生不幸的事情,有姐姐,有黎西在,她們會安全回到基地的。
裝甲車重新啟動,車尾氣還沒有散去,油表的指標往下掉了一點,鬱霜盯著那根針,希望它停住,但它沒有。
鬱霜不知道的是,幾雙紅色的眼睛從暗處竄出來死死盯著疾馳而去車輛,嘴裡流出黑色的黏液掉在地上發出滋滋滋的灼燒聲。
同一時間,圓環區,季凌站在酒店的窗前,手指按在玻璃上,她看著危險區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叩叩——”
門被敲響,季凌微蹙著眉,她開啟房門,走廊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地毯上把影子都柔化了,已經很晚了,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空氣迴圈系統發出的嗡鳴聲。
門外,慕元明穿著白色的睡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雪□□致的鎖骨,頭髮垂在額前,一雙眼睛靜靜的看著她。
“怎麼了。”季凌撇開視線看向地毯,,聲音很淡,像是禮貌性的詢問。
“我,”慕元明嚥了嚥唾沫,他直直的看向季凌,“我房間的燈壞了。”
“你可以找工作人員。”她道,沒有想再聊下去的意思,她把門關上,可一隻手卻抓住了門沿,指尖泛白。
“季凌,為甚麼?”慕元明的聲音傳來。
“甚麼為甚麼?”季凌微蹙著眉,她沒辦法將門關上。
“我能進去嗎?”慕元明輕聲問,比起平時的囂張跋扈,此刻的他看起來溫順了許多,連說話的聲音都柔和了下來。
“不能,”季凌臉上沒有任何神情,她一直都知道慕元明的想法,但她不想有任何回應,更何況,她現在有了鬱寧,“有甚麼要緊的事情可以在這裡說。”
“明天也可以,慕醫生。”她冷聲道。
慕元明收回手,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頭,他沉默的站在門口,眼前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再抬眼,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冷哼一聲,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裡翻湧著一絲恨意,他的手緩緩按上門板,像是能隔著門板觸控到季凌。
他站在那裡,久久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