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相處 “我會輕些。”
季凌從走廊盡頭朝鬱寧走來, 她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軍靴叩地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能量塔那邊的畸變種剛解決,她就在黎西的告知下來到這裡, 來找她的寧寧——他今天直面了S級畸變種。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腺體,那裡已經脹起, 連碰一下就有些隱秘的疼,腺體在精神力過載後被強勢壓迫,現在隱隱作痛連帶著整個後腦陣痛。
但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季凌臉上卻沒有甚麼表情只是和平常一樣,只是那雙眼睛柔和一些, 裡面倒映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他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鬱寧看著自己膝蓋, 放在膝蓋上的手收了收,他已經捕捉到了空氣裡晚香玉的氣息,這個氣味太熟悉,Omega瞳孔微動, 他眨了眨泛著水光的眼睛, 沒有抬頭。
直到那晚香玉的氣息逼近, 他下意識想攥住自己的衣角, 但手背上佈滿擦傷, 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鬱寧沒想到季凌來找他了。
這是他內心深處想要的, 可現在,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個樣子,在清創之前, 徐汀南拿了鏡子給他,右臉上被灼燒的傷口發黑,顯得尤為可怖。
這個樣子,他自己都不喜歡,雖然現在有紗布遮掩,可是總有摘下紗布的那一天,疤痕不會消失,即算治療後也會變成一個黑色的疙瘩掛在臉上。
鬱寧現在腦子很亂,他想了很多事情。
可無論多亂,視線裡還是出現一雙熟悉黑色的軍靴,距離被拉得很近,鬱寧不僅聞到了她身上資訊素的味道,還有硝煙和血腥混雜在一起氣味。
她的衣服上有灼燒過留下的痕跡,還沾著血液和沙土。
鬱寧嘴唇動了動,眼神閃爍,他還是抬起了頭,她受傷了嗎?鬱寧想,再對上那雙紫色的雙眼,他發現,她的眼睛發生了變化,那是使用精神力過度之後的豎瞳。
他能感受到,Alpha現在應該很難受。
鬱寧壓著眼睛,那裡翻湧著擔心,季凌額頭上的青筋很明顯,她現在應該還沒有注射舒緩劑,
她忍著難受來找自己了,鬱寧心像是被一雙手緊緊攥住,連呼吸聲都變得沉重。
鼻尖開始發酸,如果他能說話,他想告訴她,這樣的情況下不要來找他。
可是他不能。
鬱寧看著那雙灼熱的雙眼,快速眨著眼睛想壓住那翻湧的酸澀,他不想哭,他已經很幸運了,很多人沒能從居民樓裡出來,很多人死在了畸變種的攻擊下,而他,只是臉受傷了,他不想再哭了。
他想擠出一個笑容,可在季凌的目光下,連嘴角彎起這樣的動作都做得格外艱難。
“寧寧。”季凌看著他的舉動,聲音沙啞,蹲下與Omega平視。
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指尖,避開他手上的地方,他的手很涼,手背上有著刺眼擦傷,沒有清理過的痕跡,上面還粘著細小的砂石。
季凌呼吸微滯,她聞見了鬱寧身上的血腥味。
視線右移,她看見鬱寧手臂上被血染紅的衣服,那裡破了很大的口子,露出了傷口。
季凌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別的,只是伸手撫上他沒有受傷的那側臉頰,指腹輕蹭著他柔軟冰冷的面板安撫,啞聲道,“你受傷了,我給你處理傷口,不然會發炎。”
Alpha的聲音比平常還要柔和。
鬱寧看著她,感受著她溫熱的手心,眼裡控制不住溢位淚水擠滿這個眼眶,他吸了吸鼻子身體忍不住顫抖。
季凌站起身,拉住他的指尖將他從座椅上拉起來往一旁無人使用的醫務室走去,用身份卡將門刷卡,她抬手將裡面的制暖裝置開啟。
醫務室不大,只有一張沙發和藥物。
Alpha將鬱寧帶到一處雙人沙發上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低聲道,“我去拿醫療箱。”
鬱寧輕輕點頭。
醫療箱放在手邊,隔著衣服,季凌將他全身看了個遍,白色的衣服褲子上不少地方沾著血,除了手臂上的地方,膝蓋已經破洞露出裡面的擦傷——他摔倒過。
季凌喉嚨微動,“怎麼不給我打通訊。”
她垂下淹沒,不是責備他,只是想問為甚麼。
鬱寧眼睛更紅了,想起當時的場景,伸手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手心上寫下原因。
——被人踩碎了。
Alpha頓了一會兒,低聲道,“是我欠考慮了,以後用通訊手環。”
季凌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他不方便說話,手環裡,最好帶定位,有了這個,以後這樣的情況不會再發生了。
“寧寧,”季凌看著他的發頂,語氣帶著一絲安撫,“衣服脫了,方便上藥。”
“只脫上衣就好。”她道。
鬱寧呼吸微滯,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有些緊張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他看了一眼季凌,那眼神裡沒有其他含義,只是陳述事實。
他聽話地解開襯衣的紐扣。
雪白的面板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擦傷,尤其是右手臂。
這些猙獰的傷口出現在季凌眼前,眼神暗了暗。
“會有點兒疼,”季凌看著他顫抖著的睫毛,視線下移,他的身體緊繃著有些發抖,輕聲道,“我會輕些。”
季凌坐在他身旁,認真地為他仔細清理著傷口,沾著藥的棉籤將傷口上沾著的沙石一點點弄出。
Omega時不時顫抖一瞬,始終低著頭,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甚麼聲音也沒有發出,只是死死咬著下嘴唇。
季凌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更輕了,如果不清理,發炎後會更疼,她能理解鬱寧此刻的安靜,沒有強迫他必須在這個時候給她回應。
清理傷口包紮好後,他雪白的身體上已經纏滿了紗布,季凌找來乾淨、寬鬆的衣服為鬱寧穿上,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為鬱寧扣上最後一顆紐扣後。
季凌將人輕輕攬入懷裡,整個過程,他像是沒有靈魂的玩偶一般順從著她的舉動,始終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Alpha抬手輕輕捏住他的下巴讓低著頭的鬱寧抬頭和她對視,她不喜歡鬱寧的刻意迴避。
她略帶侵略性的眼神掃過他的眉眼,鼻尖,佈滿淚痕的臉頰,最後才定格在他臉上的紗布上,看了很久。
黎西說,那是被盲蛇粘液灼傷的傷口,雖然不會感染但會留疤,這種疤痕很難消除,季凌不在意皮囊,可她知道,在臉上留下疤痕並不是一件容易被接受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臉受傷,她見過不少因為臉毀容而變得消沉的人。
“肯定很疼吧。”她低聲問,抬著他下頜的手順著他的臉頰往上蹭了蹭他發紅的眼尾,一顆晶瑩的淚珠出現在她的手指上。
她看著那顆淚珠,眼神微動,“從前我的臉上也有被畸變種粘液灼傷的傷口。”
話音剛落,鬱寧原本充滿悲傷的雙眼茫然地眨了眨,他看著季凌的臉,上面光潔沒有一絲疤痕,連點點痕跡都沒有。
“寧寧是因為這個傷心嗎”季凌低聲問,她沒有著急,只是一點點詢問。
鬱寧喉嚨微動,嘴唇動了動,面對季凌,他無法說謊,只能輕輕點頭。
可是,他現在不想讓她看著他的臉,她的視線越灼熱,鬱甯越覺得自己...不配,他偏過頭想避開她的視線。
季凌卻沒有讓他躲,她的手很穩,輕輕固定住他的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水,鬱寧的雙眼泛著水光,“我會聯絡醫生治好傷疤。”
“你很勇敢。”季凌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握住他放在沙發上的手,她知道鬱寧開槍了,在那種情況下能做到清醒理智,已經勝過很多人了。
面對季凌的喜歡和誇讚,此刻心處於脆弱境地的鬱寧,他不知道怎麼形容這樣的感覺,他本身不能說話。
已經...已經很自卑了,雖然他平時沒有表現出來,可他很介意這點。
他沒有辦法正常表達自己的想法,沒有辦法在危險的時候發出聲音,沒有辦法在季凌難受難過的時候安慰他,甚至在這樣時候也不能立即回應季凌的話。
他的表達方式,太有限。
在別人眼裡,他就是一個不會說話的殘疾Omega,從小到大他聽到了很多這樣的話,他想要不在意,可他不能不在意,他想起那些話——“一個啞巴”“殘疾”“季指揮怎麼會看上他”每一個字都像針,扎進去拔不出來。
一個啞巴現在還毀容了,鬱寧攥著衣角的手更緊了。
鬱寧嘴角下垂,為甚麼,他已經很努力靠近季凌了,為甚麼....他覺得像是自己陷入了死衚衕,所有想法變成了絲線胡亂纏繞在一起。
季凌會介意這點嗎?鬱寧不知道,他無法知道季凌的想法,無法開啟她的心在裡面翻找著她對自己的喜歡。
眼眶裡已經溢滿淚水。
鬱寧垂下眼眸不去看季凌,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不流眼淚。
季凌看著他這個樣子,低頭,伸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層厚厚的紗布,對上Omega的視線,“無論甚麼傷疤,核心城裡都能治好,寧寧,”握著他的手緊緊,輕聲道,“不哭了,眼淚會使傷口發炎。”
紗布忽然變得灼熱,彷彿隔著厚重的紗布,鬱寧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溫度,他微微睜大眼睛,腦子裡亂七八雜的想法在這一刻全部清空。
他忍不住看向Alpha,行動往往比言語更為心動。
鬱寧明白他不應該鑽死衚衕,怕來怕去,只是怕季凌不喜歡他,他不願意季凌有一天會看向別人,可是現在,他相信季凌不會那麼做。
季凌沒再說話將他緊緊抱入懷裡,避開他的傷口,手安撫地拍著他的脊背。
Omega的手不再攥著衣角,而是握住季凌的手,腦袋輕靠在她的懷裡,鼻尖縈繞著她的資訊素,他已經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只覺得渾身很暖。
眼皮逐漸變得沉重,Alpha緊緊抱著他,鬱寧不僅一夜沒睡,受到的刺激也太多,他像是再也支撐不住般闔上雙眼,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鬱寧睡著了。
感受著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季凌垂下眼,在鬱寧不知道的時候那裡已經隱隱透著些紫色的光。
疼痛從腺體源源不斷傳來,季凌忍得很辛苦,太陽xue開始猛跳,她看著鬱寧有些蒼白的唇,沒有猶豫,吻了上去。
她含著他飽滿的下唇,掀起眼皮,那雙紫色的眼睛緊盯著他緊閉的雙眼,長長的睫毛被淚水糊在一起,雪白的紗布上是嫣紅的痣,有種別樣的美。
季凌細細品嚐著他的唇,汲取著他口中的甜蜜,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手從攬住他的肩膀到撫上Omega的腰。
吻了很久之後,鬱寧都沒有要醒的跡象。
季凌將他輕輕放在沙發上,再次俯身而上品嚐他柔軟的唇,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臉上,他的嘴唇變得紅潤,泛著水光。
此刻的鬱寧,乖得不像話,她很喜歡,季凌覺得自己無可救藥,對鬱寧的佔有慾與日俱增,他的資訊素,他的□□,讓她格外迷戀。
它比舒緩劑更能緩解使用精神力後的疼痛。
而一牆之隔,上演著截然相反的場面,病房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得牆壁發青,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氣。
溫溫已經醒來,他躺在病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板,他不知道為甚麼一睜眼就在這個地方,鬱寧不見蹤影,是否活著,他也不清楚。
煩躁之餘,她看著自己已經打上了石膏腿,在心裡微嘆了口氣,而在他的病床旁,站著他並不是很想見到的人——徐汀南。
和她同處一片空間,讓溫溫心中警鈴大作,這些年他碰到太多沒有原則的Alpha,這幾乎成了他的恐懼。
而此刻,徐汀南正微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那眼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看穿——像是想把他拆開,看看裡面是甚麼。
徐汀南甚至俯身,雙手撐在病床兩側,將他整個籠罩在她的陰影之下,溫溫能聞見她身上的資訊素——不是單一的,是混雜在一起的,像多種Omega的資訊素夾雜在一起,讓人忍不住反胃。
那雙淺藍色眼睛正緊緊盯著他,語氣上揚,帶著些疑惑,“我們之前認識?”
溫溫側過頭不去看她,微蹙著眉,聲音冷漠,“不認識。”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不可能,”徐汀南迴答得斬釘截鐵,她微微挑眉,“我檢查了你的腺體,你洗過標記,你為甚麼要洗標記?你被終身標記過?上面殘留著一點我熟悉的氣味。”她的語速有些快,似乎是迫切想知道答案。
她的臉頰有些紅,眼睛亮得不正常,她俯得更低,和溫溫的距離拉近,她整個人甚至有些微微發抖,目光帶著些狂熱。
“這和你有甚麼關係?”溫溫往裡面挪了一些,病床不大,他的肩膀已經貼著冰冷的牆壁,沒有空間給他再挪了。
溫溫覺得頭疼,面前的人有些莫名其妙,可溫溫卻又不敢徹底激怒她,這樣的小空間裡只有她們兩人,如果徐汀南想對他做些甚麼。
他毫無反抗之力,溫溫頓了頓,不情不願地補上一句,“你喜歡這麼搭訕嗎?”
“我從來不搭訕別人。”徐汀南道。
“我也不知道和我有甚麼關係,我就是覺得我之前認識你。”徐汀南再次湊近了一些,二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越過了安全範圍,她仔細打量著溫溫的眉眼。
“你不是有伴侶嗎?那你之前的終身標記不是你現在這個物件留下來的。”
“你,還生過孩子。”徐汀南低聲說,她刻意說得很慢,像是故意讓溫溫聽清楚,“你不是才20歲嗎?”
溫溫蹙眉看著她,他完全不知道徐汀南在說甚麼,甚麼生過孩子洗過標記?下一秒,他的臉色漲紅,她知道這些,意味著她檢查過他的身體。
他瞪了一眼徐汀南,索性閉上眼睛,不再理她,可她靠得太近,她的資訊素在他周身蔓延開來,無形但帶著壓迫,像無形的繩索將他整個人纏繞住,呼吸都變得不再通暢。
可徐汀南卻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
“你的腦部受過損傷。”徐汀南直起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拿起放在一旁的檢測報告,若有所思地看著上面的文字,頓了幾秒,她看向溫溫——這個人,這個Omega一定和她有甚麼關係。
徐汀南攥著那幾頁報告,她腦部也受過損傷,她永遠記得醒來那一瞬間,心很難受像是缺了一塊,但她甚麼也想不起,著些年,她一直在找為甚麼。
可始終沒有答案,直到,直到她遇見面前這個Omega,只看一眼,她就覺得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難以言喻的激動。
徐汀南咧嘴笑著,嘴巴長得很大像是張開到了極限像是要咧到耳後根,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笑意,眼神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空洞又灼熱,讓人毛骨悚然,她死死盯著溫溫。
看著徐汀南這副模樣,溫溫感到害怕,眉頭蹙得更深,藏在被子下的手微微發抖,他不知道徐汀南在說甚麼,可她的話,讓他感到害怕....他確實失去了很多記憶。
但是,在孟檀救了他之後,他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幸福很美好,他不想糾結那些失去的過去,甚至,心裡有一種聲音告訴他,不要去找從前的記憶。
並且,第一眼見到徐汀南的時候,他覺得心很慌,有種莫名的害怕。
他不想和她產生任何交集。
沒人再說話,房間變得安靜,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發出細微、規律的聲音。
一滴。
兩滴。
三滴。
溫溫覺得那聲音越來越大他感到不安和煩躁,餘光裡是徐汀南怪異的笑。
“鬱寧呢?”溫溫閉了閉,想起鬱寧,不得已開口詢問。
“在你隔壁吧。”徐汀南聳聳肩,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正常了一些,她指了指溫溫的脖子,咧嘴一笑,“會留疤,不過,你求我,我給你祛掉。”
溫溫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順著她指著的方向摸了摸,那裡早已纏好紗布,可他不在意這裡是否留疤,在沒有他人庇護的情況下,外貌是造成悲慘的兇手,他深諳此道。
只是脖子上一點疤痕而已,他不可能去求一個對他有著別樣想法的人。
溫溫的直覺告訴他,再待下去,會很危險,這樣的危險讓溫溫感到不安,他想離開這裡想見孟檀。
他掙扎著想起身,卻被徐汀南按住肩膀,她笑著說,“現在不能動,治好你費了我好大勁,你不感謝一下我?”
溫溫看著那隻按著自己的手,手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服傳來,他微蹙了下眉,看向徐汀南,疑惑開口,“你,救的我?”
“嗯。”徐汀南微微挑眉,雙手抱臂,嘴角噙著一絲笑容,“你傷得這麼重,其實按照鏽帶的醫療水平是治不好的,不過嘛,你遇到了我,我恰好心地善良。”
“你應該感謝我。”她說。
“知道了。”溫溫有些艱難地開口,聲音比剛開平和了一些,他沒有去看徐汀南,甚至故意避開她的視線。
他只覺得窒息。
“叩叩——”
敲門聲響起,徐汀南看了眼時間後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而是臉上沾著灰塵的孟檀,一看就是剛結束畸變種的事情連忙趕過來的,在孟檀的身後是季凌,她懷裡抱著一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徐汀南聳聳肩,對上孟檀的視線,上下掃視一番後側開身體讓出位置,皮笑肉不笑,“奧,溫溫的伴侶來了,請進,他在裡面。”她咬著尾音,讓人聽起來帶著些輕佻。
孟檀臉色微僵隨即笑著說,“徐研究,多謝你救了溫溫,改日我帶著溫溫上門道謝。”
“其實也不用這麼麻煩,”徐汀南攤開手,給出了一個她覺得不麻煩的方式,“你讓溫溫一個人來就好。”
孟檀收起笑容,再也維持不住表面上的平和。
“徐汀南,你別太過分了。”原本沉默的季凌道,她看向孟檀,“去接溫溫吧,我讓黎西送你們。”
孟檀將沒有說完的話嚥了回去,“麻煩季指揮了。”她擦著徐汀南的肩膀進入屋內,而徐汀南則對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些事情能不能做,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季凌淡聲道,她瞥了一眼在憋壞主意的徐汀南,“你不止有一個姐姐。”
聽到這話,徐汀南有些炸毛,她有兩人姐姐,親近的那個死了,不親近的那個活得好好的,“你!”渾身的氣焰明顯消減了很多,索性偏過頭不去看季凌,而這時,孟檀抱起溫溫從裡面出來。
溫溫縮在孟檀的懷裡沒有抬頭,只是將臉貼緊孟檀,一副依賴的模樣。
這副場景落在徐汀南眼裡卻格外眨眼,她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
“走吧。”季凌瞥了一眼一臉不服氣的徐汀南,道。
徐汀南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昂了昂頭,嘴角繃直,手上的幾張檢查報告已經被她揉皺。
回到家,季凌將Omega輕輕放在床上,他還是睡得很沉,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模樣。
季凌嘴角微勾,她摸了摸鬱寧的臉頰後走出房間,給餓得喵喵叫的安安放了貓糧。
窗戶旁,季凌看向能量塔,一邊撥打通訊一邊給自己注射舒緩劑,通訊很快接通。
“徐纓。”她道。
通訊那頭傳來交談聲,隔了一會兒,帶著輕微電流的聲音傳來,“季凌,最近怎麼樣啊,隔了這麼久才給我打個通訊。”
“鏽帶的事情多,”季凌簡單寒暄兩句後,開門見山說出鬱寧的事情。
“祛疤啊,小事,”徐纓笑呵呵地說,“不過我現在在核心城的研究所,你得來這裡找我,治療的療程是一個月,你有時間嗎?”
“一個星期後,我去找你。”季凌結束通話電話,她看著閃爍著白光的防禦網,神色平靜,城防部要求每個人需要一個月去一次危險區。
而她要請假,則需要從危險區帶回比平常多三倍的晶核,並且不能是普通的請假,最好是借調到核心城一個月。
Alpha蹙著的眉逐漸舒展開來。
季凌摸了摸安安毛絨絨的腦袋後回到房間,她解開衣服的紐扣走入浴室,她身上的血腥氣有些重,不是她的血,而是別人的。
耳邊傳來細微的水滴聲。
鬱寧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有些茫然地眨眼,他看向浴室,後知後覺,裡面是...季凌。
他猛地起身,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醫務室睡著了,季凌將他帶了回來,他忍不住撫上自己的唇,那裡有些麻,好像腫起來了,眼裡的茫然更多。
鬱寧垂著眼眸,晃了晃腦袋,他沒有將嘴唇腫了的事情放在心上,手指輕輕觸碰上紗布,看向地板發呆,回想著季凌說過的話。
直到Alpha從浴室裡出來,他才回神。
“寧寧,”季凌穿著浴袍自然地坐在他身旁,伸手理了理他額前的碎髮,輕聲道,“下個月,你考完試,我帶你核心城,”指尖順著臉頰點了點他臉上的紗布,“已經聯絡好了醫生。”
鬱寧看著她的眼睛,搖搖頭,在她的手心上寫字。
——太麻煩了。
去核心城...那個地方不是他能進去的,季凌總是不說她為他做了甚麼,可他都能感受到,他不想給季凌帶來那麼多麻煩。
她有職務,城防部請假不是那麼好請的。
季凌看著他,握住他的手,手指輕蹭著他的手心,“我被借調到核心城一個月,這一個月,寧寧不想在我身邊嗎?”
話音剛落,鬱寧抬起眼...借調...一個月?他原本就沒有安全感,分開一天他都不是很願意,更何況是一個月,雖然他不想給季凌帶來麻煩,可是這不意味著他想和季凌 分開——腦海裡閃過舒意和慕元明。
Omega眉毛微微蹙起,他張了張唇,眼尾比剛剛垂得更厲害,眼眶有些發紅。
在Alpha的注視下,他輕輕搖頭。
季凌看著他的模樣,嘴角噙著笑,她湊近鬱寧,親暱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寧寧,把一切交給我,給我一個機會。”
Omega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他在她的手心輕輕寫下四個字。
——甚麼機會。
“追求你的機會。”季凌說得很慢,每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追求...我的....機會?鬱寧快速眨著眼睛,他以為她們早就在一起了。
眼下迅速蔓延上一層緋紅,低下頭避開季凌有些灼熱的視線,鬱寧有些摸不透季凌的意思。
季凌將人攬入懷裡,安撫道,“我就應該幫助寧寧解決煩惱。”
季凌垂眸看著他,她從始至終都將鬱寧放在一個平等的位置,如果她不能為他解決煩惱,他為甚麼和她在一起呢?
Omega和Alpha在一起往往承受更多的風險,更何況,鬱寧是一個善良、勇敢的人,這樣一個擁有美好品質的人。
值得她為他付出。
鬱寧眨著眼睛,他拉過Alpha的手,在上面寫下一句,他一直都想問的話。
——你不嫌棄我嗎?
我從小生活在鏽帶,沒有接觸過很好的教育,知道的東西不多,也總是給她帶來麻煩,他還不能說話,他記得,她不喜歡安靜的人,現在他的容貌還受損。
季凌為甚麼喜歡他呢?
“嫌棄甚麼?”季凌輕聲道,“我身上也有疤,你嫌棄嗎?”
鬱寧搖頭。
“寧寧,你不嫌棄我,才是我的幸運。”季凌眼神微動,反握住他的手輕輕蹭著他的手心。
鬱寧愣了一下,眼睛泛著酸,季凌說得誠懇,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想那麼多事情。
這些顧慮反而阻礙了他和季凌。
“寧寧,告訴我,你的過去吧,”季凌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無奈笑道,“之前從沒有說過。”她也想多瞭解一些鬱寧。
兩人姿勢親暱,說了很多,季凌感受著手心上輕柔的觸感,她對其中的一句話印象深刻。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是姐姐在核心城救下的我,姐姐說,她是在一堆廢墟里發現我的,那時候我渾身是血,發高燒了,她帶我看過醫生,醫生說我失憶並且不能說話了。
季凌看著他長睫投在眼下的陰影,在那天之後她就沒再見過鬱寧,別人都說他死了,現在看來,他是被鬱霜救走了。
他一定受了很多苦,但,她是幸運的,重新遇見他,即使他不再記得他。
鬱寧看著Alpha認真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將臉埋在她的頸窩,細細聞著那若有若無的晚香玉的氣息,感受著她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下一秒,他眼裡閃過一絲慌張,他連忙詢問溫溫怎麼樣了。
“溫溫的腿能治好,別擔心,”季凌揉著他的耳垂道,“明天,我們再去看他吧。”
鬱寧忙不疊點頭,比起他,溫溫受傷更重。
鬱寧坐在沙發上,目光定格在季凌身上,此刻的季凌將袖子挽上去露出有著緊實肌肉的小臂,而她的腰上繫著圍裙——她在洗碗。
“叩叩——”
門外響起敲門聲,鬱寧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有些後怕地看向季凌,Alpha朝他偷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門外,不是別人,正是鬱霜和徐映。
鬱寧在看清來人後連忙來到季凌身旁,臉上揚起發自內心的微笑。
“季指揮,寧寧,”徐映晃了晃手上提著的東西,“不請自來不知道有沒有打擾你們,我們想著你們兩個受傷了,想給你們做一頓晚飯。”
夜晚,送別姐姐,鬱寧的心情好了許多,姐姐沒事,他很開心。
並且,姐姐和季凌準備在他考完試後一起去危險區,畸變種活動變得越來越頻繁,存活率直線降低。
10支隊伍,幸運的話可以回來4支隊伍。
*
清晨,季凌看著縮在自己懷裡的Omega,低頭,嘴唇輕輕落在他的唇上,很輕,像是怕弄醒他,她閉了閉眼睛,退開。
在準備好早餐後,季凌來到城防口開始今天的工作。
季凌認真掃視著每一個想要進入基地的人,夏日炎炎,烈陽照射在她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今天,進入基地的僱傭兵和外遣小隊明顯減少,有不少隱藏在其中的畸變種也被她精準識別,倒在了紅線之內。
他們死不瞑目,視線往往死死盯著城防口。
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無論是槍響還是屍體被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拖走,沒有人有甚麼特殊的反應。
——彷彿死亡不再是一件值得恐懼的事情,他們的臉上只有兩種表情,冷漠和麻木。
中午,閘門緩緩降下,沒有來得及入城的人唉聲嘆氣地離開,季凌將帽子脫下放在臂彎,拿出通訊器給鬱寧發了一條通訊。
——寧寧在幹甚麼?
很快,那邊給了回覆。
——在看書。
季凌嘴角微微彎起,她將通訊器放回原處,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季指揮,這裡是城防轉接處,從圓環區來的考察人員已抵達城防部,請您過來一趟。”別在領口處的對講機發出聲音。
季凌腳步微頓,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城防部的會議室內,季凌推開門,一名穿著白塔制服的女性Beta臉上掛著體面的微笑,眼神精明,朝季凌伸出手,“你好,季指揮,我是白塔的A級檢察官,你可以叫我方純。”
季凌握住那隻遞過來的手,淡聲道,“季凌。”
入座,方純將一封資料遞給季凌,“季指揮,你的不接觸申請,白塔已經透過,接下來需要你配合我們完成對你個人的詳細的資訊素報告,這份報告對整個基地來說將是一份重要的成果。”
“這份成果不僅包含資訊素還包括你的精神力,畢竟,你是基地裡少數使用精神力後不會崩潰的人。”方純道,她的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一切研究行為都不會干擾你的正常生活。”
“嗯。”季凌淡聲道,掀起眼皮看向擺在面前的資料。
“另外,你的匹配物件名單已經確定,這個事情現在不著急,”方純不緊不慢地說著,“聽說,你和慕元明的關係不錯,但匹配的事情還得按流程來。”
“至於你...在鏽帶的Omega,白塔不會干涉,但也不會認可。”她道。
季凌看了她一眼,“不需要白塔的認可,白塔一向看的是資訊素是否匹配,”她將手中的資料合上,“我申請和除名單之外的Omega做資訊素檢測。”
方純臉上的笑容僵硬一瞬但很快恢復原狀,“這個是會和上級報告,畢竟,你的基因這麼優秀,未來,基地肯定希望多一些像你這樣強大的、高等級的Alpha。”
從會議室出來,季凌看了眼通訊器上的時間,要去值班了,她看了一眼檢查站的方向,今晚,她需要守著能量塔。
南邊基地埋藏在地下的畸變種的報告已經發到了她的郵箱裡——一般的地下遮蔽儀是能檢測出S級的畸變種,但,某個關鍵節點年久失修,正好讓那隻蚯蚓鑽了進來。
拿著通訊器的手緊了緊,後面的內容有些黑色笑話,因為是S級畸變種堵住了那塊地方,所以別的畸變種不敢過來。
這封郵件裡沒有包含具體的維修時間。
居民樓的盲蛇調查結果雖然沒有出現,但,原因應該大差不大。
季凌重新回到崗位,閘門上升,視線裡是幾輛改裝後的裝甲車,車尾的部分加裝了鐵皮箱——那裡面裝的都是晶核,這是一支看起來訓練有素的僱傭兵。
“放行。”季凌掃過她們的臉,疲憊、麻木、沾滿血汙的臉和破損的作戰服,沒有人受傷,或者說,受傷的人被她們自己處理了。
下一支隊伍上前,季凌微微蹙眉——站在她面前對著她微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哥哥,季承。
作者有話說:五月中旬開不對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