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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瞞 劫後餘生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161章 第161章 瞞 劫後餘生

直撲到前衙都督所在不遠處, 因跑得太急,府醫險些一頭栽倒。

祁深此時正在訓兵。

小兵耷拉著腦袋挨訓,此等小事, 何至於有此一難?可都督看起來對此事很上心的樣子,發了好大的火氣。

“都、都督!大、大事!”

祁深眉心狠狠一跳, 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何事如此驚慌!”

“是夫人和藥……”

“夫人”二字一出,祁深便抬手虛虛按了一下, 打斷了府醫的匆匆回話。

直到入僻靜的書房,府醫才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個清楚,幾乎要哭出聲來。

此刻他最急的是夫人有沒有喝了那墮胎藥。

事情如今翻了面,倘若孩子的命沒了,他覺得他的命也要沒了:“都督, 墮、墮胎藥不能用啊!需得完全弄清事情真相,夫人有冤吶!”

“來人。”祁深被事情驚住,血液順著經脈一路衝上頭頂, “讓樂覺停了手上的活計,喚他來見我,要快!”

樂覺此刻正看著人煮墮胎藥,以確保萬無一失。

“你確定?” 因驚瞋目切齒, 祁深回頭厲聲責問。

他整個人都處於極度懵然的狀態, 心早隨著面前人的話起起伏伏, 連聲音都變了調。

“千真萬確!下官行醫數十年, 絕不會認錯這些藥材!”府醫磕頭如搗蒜, “都督在用藥或者平常是否有發現甚麼異樣?比如, 春心難抑,情熾難遏?”

祁深蹙眉,遲疑未答。

不用藥也會這樣, 並不算甚麼稀奇。

“為都督煮藥的藥人說,約莫這有兩三個月了,藥渣要比之前重一點,下官才起疑,是下官無能!請都督治罪!”

是連聲請罪不假,但府醫知道,他有多慶幸他這陰差陽錯的無能。

祁深扶住案沿,呼吸急促,如果他喝的是補藥,那麼她腹中的孩子……

是他的。

時間可以對得上。

而且,無論他怎麼用刑,那些嗣安衛的人都咬死一件事,牢裡這個被他折磨得不輕的人,是他們來疊州找的第一個男人。

這也足以說明這一點。

不是他們撒謊,是他疑心太重。

那就沒有別人,一直都沒有別人。

不是別人的孩子。

是他的。

這個念頭的出現,瞬間沖垮了他心中那座由懷疑、嫉妒、恥辱和扭曲佔有慾壘砌起來的堡壘。

儘管早已搖搖欲墜。

而所有那些讓他夜不能寐,讓他心如刀絞的痛苦根源,也都可以瞬間煙消雲散。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血液奔流的速度快得讓祁深的耳膜嗡嗡作響,他瘋了一般喃喃自語:“我的……是我的……”

祁深轉而看向自己的手,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就是這隻手,今早端著一碗墮胎藥,就那樣遞給了她,遞給了……他和她的孩子!

幸好。

劫後餘生。

後怕到痙攣,一身冷汗也浸透了祁深的衣衫,只是隨即被更洶湧的慶幸與狂喜淹沒了。

他低笑起來,帶著嘆息,帶著壓抑,卻又突然戛然而止。

他眼眶發熱,鼻尖酸澀,最後抬手按在太陽xue抹了一把眼,抹去了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溼熱。

老天……到底還對他還有一絲憐憫的。

他要立刻見到她,去確認這個天貺。

“阿郎?”門口的樂覺已經候了很長時間,直到聽著門內的動靜開始不太對,才開口不確定地喚著。

門從裡面忽然開啟了。

陽光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明亮溫暖,照在出門之人身上。

樂覺一時不太明白,但他竟從阿郎眉眼中看見了許久未見的春意。

很淡,卻很明顯。

樂覺被驚在原地,連行禮都忘了。

祁深並未在意,只勾了勾唇,還拍了拍樂覺的頭:“樂覺,我突然覺得,你先前說的很對。”

樂覺在疑惑中蹙眉,直愣愣地看著人遠去,一動未動。

從前衙到後院的這段路不長,祁深卻步履帶風,他不自覺地理了理衣襟,試圖壓下那份過於外露的激動。

然當院門近在眼前,祁深疾行的腳步卻猛地一頓。

她會想要這個孩子嗎?

她還不知道有孕。

她根本不想懷上他的孩子。

三個問題拖住了他的腳步,祁深不敢往前邁了。

他太瞭解她的決絕,她抗拒他至此,又怎會輕易接納他的孩子?

剛剛溫熱起來的心,瞬間又墜入冰窟,祁深緊攥了拳頭。

不,不能讓她知道。

顯懷之前,能瞞多久是多久。

臨了才打定了主意,又穩了穩心神,祁深這才緩步走進院子。

可面前的情形卻讓他目眥俱裂。

應池足尖一點旋身落地,腰身陡然向後彎折,脊背繃成一張輕盈的弓,雙手堪堪觸到地面。

未等他回神,她便借力挺身,雙腿向兩側一旋,穩穩劈出一字馬,裙裾垂落掃過地面,然後猛地站起,旋轉三圈彎腰,完美落幕。

“應池!”

他急急衝過去,看她穩穩落步,他才鬆了一口氣,但也清楚地知道,他剛剛的反應過激了。

她經常在後院練舞,登高下腰,祁深頭皮發麻,不傷害孩子還要瞞著她,絕非易事。

果不其然,應池的目光落在祁深身上,帶著探究:“你今日有些奇怪。”

避她如蛇蠍,更像怕她,怕她像琉璃般易碎。

“我來是因方才那藥。”祁深努力維持沉穩,“火候和配伍有些偏差,恐於你身體不適,我已命他重新斟酌。”

應池未置可否,目光仍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幾瞬。

祁深心頭一緊,生怕她看出端倪來,匆匆補了一句:“你近日好好休養,莫要勞神,缺甚麼,直接吩咐下去便是,我還有公務。”

言罷倉促地轉身。

接下來的幾日,祁深徹查了換藥一事。

當最終的口供和證據擺在他面前時,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

藥是被嗣安衛的人,在幾月前就逐步替換了的。

是他的孩子,確鑿無疑。

狂喜之後,他面臨的是更加沉重的問題。

那就是,如何保下這個孩子?

祁深陷入了焦慮與籌謀之中。

若不告訴她,加強守衛,嚴防死守?這樣的確能撐一時,但會百密一疏,尤其是來自母親本身的無心傷害,簡直防不勝防。

但即使這樣,也好過直接告訴她,被有意傷害。

這一日夜深,雞犬已寧,在確保應池熟睡後,祁深將院落中所有伺候的僕從、婢女、婆子,乃至負責灑掃、漿洗、小廚房供應的一應人等,全部秘密召集到前廳。

黑壓壓跪了一地,人人屏息,不知都督如此興師動眾所為何事。

祁深高立面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人。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重的威壓:“今日召集爾等,只為說一件事。”

“我夫人,有了身孕。”

底下頓時響起一片極力壓抑的抽氣聲,眾人臉上的神態各異。

“但是,”祁深的聲音陡然轉厲,“此事,絕不允許透露給她知曉!一個字,一個眼神,都不準!”

眾人驚愕不解,面面相覷。

“她身體特殊,心思重,此刻不宜知曉,需靜養安胎。” 祁深給出了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目光卻更加冷,“你們的職責,就是在我告知她之前,暗中保護好她,決不可讓她察覺異常。”

“她若有半點閃失……”祁深目光如刀,一一掠過那些瑟瑟發抖的面孔,“本都督不問緣由,不問過程,會直接問責。”

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威脅嚇得面無人色。

“聽明白了?”

“明、明白了!” 眾人慌忙伏地應聲。

自那日後,都督府表面一切照舊,晨昏定省,灑掃烹煮,但每個人都像繃緊的弦,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應池的腰腹,帶著敬畏與恐懼,異常謹慎。

應池並非毫無所覺,倒是祁深有意告訴過她,府裡的人因做事不用心被他訓斥過一次後變得勤勉了,才讓她放下猜忌,但心中那點模糊的異樣感,還是時隱時現。

祁深比以往看她看得更緊,處理公務也在她身旁,寸步不離,他的目光也往往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複雜難辨。

月光如水,透過賬幔,朦朧地照著床榻。

今冬,寢居四面的牆壁被工匠砌成了中空的火牆,廊下的地龍燒得正旺,溫熱的煙氣順著牆內的煙道緩緩遊走。

房間內已經不是暖了,而是熱。

應池已經睡熟,呼吸清淺,在睡夢中被熱得踢了被子。

祁深握住了她亂動的小腿,輕輕安撫,他側躺著,凝視著她安靜的睡顏許久後,從後擁住了她,他的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又將手掌輕輕貼在了她的小腹處。

應池完全陷在他的懷裡。

隔著薄薄的寢衣,有溫熱柔軟的觸感傳來,那裡依舊平坦,她依舊很瘦,絲毫看不出有孕的跡象。可祁深知道,就在這溫軟之下,有一個微小的小人兒正在悄然生長。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他的指尖微微發顫,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去感知那個小傢伙的存在,“我是阿耶……”

在黑暗中他睜著眼,能拖多久是多久。

馬上近年關,於疊州待了已經半年,祁深思忖著,陛下大限將至,不日可能就要回長安,他在期待之時又何止心慌?好像每次換地方都會失去她。

這次不會。

哪怕孩子留不住。

因為半年的夫妻生活,天天能看到她的生活,讓他如此的貪心。

白日裡,應池渾然不覺自己成了被嚴密監控和保護的物件,她素來不喜事事假手於人,有些小事,還是習慣自己動手,順手就做了。

這日天氣晴好,院中一株梅枝上,掛著她昨日晾曬的一方的錦帕,被風吹到了較高的枝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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