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章 噁心感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
車馬剛在角門停穩, 就橫亙出一隻手,從馬車車廂裡扯過應池的腕子,踉蹌地將她打橫抱起。
祁深轉身便走, 步伐快,又裹著煞氣, 一應僕從慌了神,排了一長隊, 小步伐匆匆,在後跟著。
應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他周身散發的那股沉鬱氣息,那架勢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一樣。
她按著腦袋想,也想不明白, 她又哪裡惹到他了?
還有,他怎麼這麼愛生氣。
“出府了?”一路進了後院寢居,祁深將她堵在窗臺, 堵在案邊,開口問著。
樂覺很有眼力見地帶上門,吩咐道:“退遠些守著。”
應池懶得推他,神色平靜:“你不是都看見了?”
“去人市了?”
“明知故問。”
“帶回來個人?”
應池抬眼, 看到了面前人紅透的眼底眼尾, 蹙了眉:“怎麼?有異論?”
她意識不到自己與他說的每句話, 其實都有夾槍帶棒, 想來是習慣使然。
祁深猛地伸手, 大掌握住她的後腦壓向他:“異論大了。”
言罷也不管蹙眉的應池是甚麼表情, 只顧吻上她的唇,然後在她要惱怒或者要情迷意亂的時候,戛然而止。
“前幾日, 你才那樣對我……”祁深的喉嚨哽住,那早她的話對他來說,仍是血淋淋的傷口,“今日你就能若無其事地出門,去給我挑個妾室回來?你是嫌傷我傷得不夠深,還要再往我心口捅一刀,再撒上一把鹽嗎?”
應池的腦袋嗡嗡的,祁深現在越來越會打感情牌,裝可憐,比起這些,她更希望他能跟她繼續冷戰,以可以迴避問題。
她試圖掙開,卻被他箍得更緊,於是她也準備開始給他打感情牌,善解人意道:“我只是想,你或許需要 有人陪伴,你們祁家或許也需要……”
“我不需要!”卻不想又惹惱了他。
祁深幾乎是咆哮出來的,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的情緒一直都不穩,最近幾日簡直達到了頂峰,他捏著她的臉,“你看著我,你看看我,你告訴我,你心裡到底有沒有一絲一毫,曾把我當成你的夫君?而不是一個需要你打發的麻煩?”
應池沉默,好一會才岔開話兒道:“我不覺得我有錯,這是我為主母的本分。”
“好好……”祁深笑出聲來點著頭,眼中瘋狂與痛楚交織,“主母的本分,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是本分,那你可盡到本分了?”
他的手探向她的衣襟,唇齒在她的唇齒間肆虐,字句模糊透著兇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這夫妻間的敦倫之事,你就躲不掉!”
他對她的身體瞭如指掌,能輕而易舉地調動她身體的情緒,從書案吻到床榻,該做的都做了。
應池的眸子水光瀲灩,含著未墜的星光,是被惹得要哭的模樣。
眼看著他就要行那最後一步,她的話雖軟,語氣雖喘,卻是在威脅他:“祁深,你敢!”
祁深胸口依舊劇烈起伏,眼中瘋狂未退,就要不顧一切,然忍著進了半數,又收了回去。
他一把掀起她的小衣一角,塞到她的嘴裡,“咬著,咬好了!”
又抓住她的手,硬是往裡塞:“握著。”
他的唇覆上她,應池抓住祁深的頭髮,一時分不清是在按還是在推,只覺得那觸感越來越強烈,讓她再難以招架,隨他去了。
祁深看著她情迷意亂的模樣,用鼻尖蹭蹭吻過的地方,終於找回了些主權,啞著嗓子問:“以後別動這樣的心思?行不行,嗯?”
“應了就給你。”
在這種情況下逼她也是無奈之舉,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應池心頭莫名一顫,“我祁深這輩子,寧可困死在你這座冰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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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月的光景,無聲無息即過。
這日,祁深從前衙回書房,瞥見廊下有放著幾隻還未及抬進房的嶄新樟木大箱。
那漆色亮得晃眼,他腳步微頓,隨口問著搬運的僕從:“這是甚麼?”
為首的那人忙躬身答道:“回都督,是夫人命人從洛陽採買的,裡頭裝的都是時下最新的首飾頭面和釵環珠翠,還有些精巧的玩意兒,夫人現在可喜歡了!”
祁深眉頭蹙了一下。
她喜歡這些?
不。
在他的印象裡,她向來素淨,髮間常見的,不過一枚簡潔的玉簪或銀釵,腕上一隻素圈鐲子便是極限。
祁深自認為還算了解她,知她如今更在意的是賬冊盈利、貨殖流通以及各地的物產價格。
曾在長安,她對他所送的珍貴之物不屑一顧,可如今又為何對珠光寶氣之物顯露出這般興致了?
還特地從洛陽採買。
實在不像她。
祁深自嘲垂眸,剋制著悶意,不由去想,若她那時就喜歡這些就好了,至少他還能靠這個來掌控她。事實上她軟硬不吃,滴水不進,他拿她毫無辦法。
祁深面上有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卻也沒再多問,只是又瞥了那幾只箱子一眼,才轉身進了書房。
直到晚上,他才想清楚,他為甚麼心裡憋屈又覺得悶煩,且難以靜心。是因為他實在怕她變太多,他很怕還未跟上她的腳步就被她拋棄。
他簡直怕極了。
這日他又纏她良久,直到從她口裡得了鬆口,以後這些她所喜所要的小玩意都讓他去搜羅才肯罷休。
而許是天氣越來越冷的緣故,應池也變得越來越懶散。她容易累,容易困,精神也不佳,面對祁深的很多鍥而不捨一直問的小要求,含含糊糊地也就應了。
到了次日,祁深散了衙,從院落外側的迴廊過回後院。
說來也巧,正是四下無人之時,有兩人做著活,在壓低聲音交談著。
“……總感覺娘子近日清減了不少,那腰身,我瞧著都心疼。”
竟是青衣,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心疼與憂慮,祁深頓了腳步,也止了樂覺前行,站著聽了幾耳朵。
“娘子飯也用得少,早上那碗燕窩粥,動了兩勺就說飽了。”
“這和在洛陽時可真不一樣,那時娘子雖操心生意,胃口雖不算頂好,可也沒這樣啊。”
另一個人似乎低聲附和了甚麼。
青衣的聲調裡便摻進了一絲難以抑制的埋怨:“還不是因為不順心的人,自打來了這兒,也沒一件順心的事兒!娘子不喜阿郎,府里人盡皆知吧,是都督又怎樣?照樣不討娘子歡心!”
青衣自知失言,忙捂了嘴,後面的話驟然低了下去。
另一人四下看看,斥道:“你是瘋了不成!”
青衣慌道:“好姐姐,一時口快,別說出去。”
“阿郎最是小性,尤其是關乎夫人的,一絲一毫他都要深究的,你呀你,幸好沒人聽見,否則你就等著挨罰吧!”
祁深立在廊柱的陰影處,下頜微微繃緊,沉默地站著。
樂覺聽得頭皮發麻,不時覷著人的臉色。
直到祁深從兩人旁邊大步走過。
兩人立即噤若寒蟬,慌張張跪下行禮,青衣已經開始哆嗦了,縱然她知府裡後宅事宜都是夫人做主,還是對男主人有著天然的恐懼,樂覺亦偷偷做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亦步亦趨地跟著。
當日晚,管事後院的嬤嬤便戰戰兢兢地來稟應池,說是那青衣姑娘,被阿郎調去漿洗房幹粗活了。
應池此刻正對著一冊賬本出神,放下筆,默然片刻,問了緣由。
聽罷後,只吩咐道:“罰明日一日就夠了,後日讓她回來。”
管事嬤嬤不敢耽擱,忙再去稟了祁深。
一來二去的傳話,應池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祁深知道她秉公處理,氣也消了。
青衣紅著眼睛回來,又是委屈又是後怕,解釋完了後拉著應池的袖子:“娘子,青衣錯了,青衣不是有心的。”
應池拍了拍她的手,不甚在意。
這樣類似的事情有幾次發生,她吃的少祁深就罰廚子,她出門少祁深就罰車伕……以至於整個都督府人心惶惶,看見應池就像看見了祖宗供著,看見祁深就像看見了惡鬼躲著。
日子就這麼過著,五日後的清晨,窗外寒霜已起,房內暖意如春,祁深醒來,卻覺得有些頭重,胸口也發悶。
小心翼翼地塞了塞床上人的被子,他不放心地招呼了人過來看著她睡,才捨得抽身出寢居。
僕從擺上早食,都是他晨起平日慣用的幾樣粥食和小菜。
祁深拿起筷子,剛夾起一箸,一股突如其來又極其熟悉的噁心感毫無預兆,直直湧上喉頭。
他猝然放下筷子,捂住了嘴,胃裡空空泛酸水。
“阿郎!”侍立的僕從瞧見,大驚,“可是要叫府醫?”
祁深以帕子掩口,點點頭,“倒也無妨,這噁心感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下職再……”
他突然想到了甚麼。
難道……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熟悉到祁深心跳驟然失序,他猛地站起身,帶倒了身後的小凳。
“哐當”一聲,驚得僕從慌忙跪地。
“阿郎?”
祁深卻恍若未聞,臉色變幻不定,震驚、懷疑和極度的不確定,猝然下令:“去請府醫,現在!”
府醫來也匆匆,額上沁著冷汗,在主母房中,戰戰兢兢地將指尖輕輕搭在了熟睡中的應池的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