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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恨她嗎? 不,他有甚麼資……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131章 第131章 恨她嗎? 不,他有甚麼資……

萬安山叢林中, 獵戶趙大心如油煎,他唯一的妹子阿鹿兩月前上山採藥未歸,他尋了整整兩個月, 嗓子都已喊破。

除了解決溫飽,他每日都混跡在山上, 一遍遍吹自家妹子自幼聽慣的口哨聲。

然這次哨聲引來的,卻不是他的妹子。

在一條荒僻溪澗邊的草林中, 他發現了一位昏倒在地的女子。

女子衣衫略有襤褸,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唯有緊蹙的眉頭顯露出她即使在昏迷中亦不得安寧。

趙大雖對找妹子心急如焚,卻無法對眼前垂死之人視而不見, 他將女子背在寬厚的背上,口中那呼喚女兒的口哨,一路吹著。

大半夜流落在外, 背上的女子怕也是個同他妹子一樣的苦命人,他眼淚縱橫,回到了他那位於山腰溪旁的家中。

放在了妹子的床上,卻看到了那女子手腕上包紮傷口的打結法莫名熟悉……這是他妹子常打的!

這女子一定認識阿鹿!

只是他並不知道, 今個他這哨聲, 穿透了山谷, 迴響在萬安山附近, 已入了日思夜想的人的耳中。

山體另一側。

校尉蘇誠正帶著幾名兵士, 護著一位面容憔悴渾身是傷的女子。

他奉北靜王之命將這女子沿著原路帶離甬道。

蘇誠運氣不錯, 一路無礙。可順利出來後卻不見北靜王,尋至甬道的一隊人至今也沒有迴音。

兩個時辰了,蘇誠心急如焚。

而他帶出來的這女子, 正是獵戶趙大苦尋不得的妹子阿鹿。

“是我阿兄!是我阿兄的口哨聲!” 阿鹿瞬間激動,就要循著口哨聲奔去,“我得去找我阿兄!”

“娘子!不可!” 張誠急忙橫臂攔住,“末將知你思親心切!但此間通道錯綜複雜,唯有娘子你略知路徑!我家將軍為救你等,尚被困在深處,生死未卜!歹人也不知所蹤,有可能已逃之天天!

“蘇誠懇請娘子仁心,先帶我等找到將軍!抓到歹人!待救出將軍,末將必親自護送娘子歸家,並厚報救命之恩!”

阿鹿的善良終究壓過了私心,她的眼淚簌簌而下,對啊,那個給她勇氣的女子也沒出來呢,那個傷害她的人還沒得到應有的報應呢……

她嘴唇哆嗦個不停,最終點點頭:“……好,我帶你們去。”

然阿鹿帶領眾人再次回到那個石室,石門是開啟的,裡面的歹人卻早已不知所蹤。

眾人在墓室內四處搜尋,一無所獲。

此時的時淞早已逃出古墓,蜷縮在一個不起眼的山洞中,一手攥著信物“見月”,狂翻一本古籍。

“時間,人,都對得上,她的血我也日日飲用,為何你就不發光!”恨恨地將手中的“見月”丟出去,時淞整個人都焦躁不安。

“圓月標記……圓月標記……”他的手指指著古籍的一處,哆哆嗦嗦,手腕上的血蹭糊了字跡,“難道她沒有?”

“可她沒有孩子……沒有孩子啊,莫非、莫非時月閣騙了我,兩年前她並沒有小產,另有隱情?”

時淞爬著出了山洞,在草叢中翻找著,最後拿起那圓月形的物件,放在唇邊,親了一口,喜極而泣,“沒摔壞沒摔壞……”

再次抬起的眸子裡都是狠戾:“不管是你還是你的孩子,都將是我的棋子,我一定要完成我的大計!”

-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兩個時辰,或許是半天,腹中的飢餓和喉嚨的乾渴像火一樣燒灼,但都比不上心中漸漸滋生的恐慌。

為甚麼還沒來?

祁深最初的篤定開始鬆動。

定是山路太難走,她崴了腳?

或是遇到了野獸?

還是她病倒了?她身子單薄,剛從墓裡出去,又吹了風……

他拼命為她尋找著理由,每一個設想都讓他更加恐懼,但他倒寧願是她不願來找人救他,也不想是她遇到了麻煩。

祁深心慌得厲害,放她自己出去倒不如是他出去,起碼他身強體壯,路上不會遭遇麻煩。

-

木屋簡陋,卻溫馨。

正中午的時候,乾草鋪就的床榻上,應池睫毛微顫,終於從漫長的昏睡中甦醒。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被山風雕刻得滄桑無比的陌生臉龐,卻寫滿焦急。

“小娘子!你醒了!”趙大湊上前,眼淚刷的地流了出來,“老天爺,謝天謝地!你昏在溪邊,可嚇壞老漢了!”

應池掙扎著想坐起,渾身卻痠軟無力,但她大體能猜得出來,她得救了:“多謝……老伯救命之恩。”

“不說這個,不說這個!”趙大話沒聽清便連連擺手,“你在山裡……可曾見過一個女娃?大概這麼高,眼睛亮亮的,穿著藍布裙子!她是我妹子,去採藥失蹤,兩個月沒回家了!”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旁邊桌子上拿出沾滿血跡的布條,語氣肯定道:“你的手腕子是我妹子包紮的,你一定見過她,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

手腕……應池下意識去看,雖然略顯粗糙,但她的手腕已經被再次包紮好。

原來他是那個女子的阿兄。

“我……認識。”應池的聲音很輕,卻讓趙大的眼睛爆發出光亮,“她沒事了,我們被歹人抓了起來,關在一起,但逃出來的時候,走散了。”

她隱瞞了時淞的陰謀,隱瞞了祁深。

“走散了……”趙大眼中的光黯淡了些,但立刻又燃起希望,“那,那一起的,還有沒有別的人?有沒有人知道她去哪兒了?”

別人……應池便下意識想到了祁深。

“沒有。”她不知道這獵戶問的誰,可她還是瞞下了。

應池知道自己於良心上做得不對,但於當下,她卻不想改變。

也許在若干年後,她會恨現在的自己,恨獲得了自由,卻依舊被無形的繩索捆綁著,連呼吸都帶著負罪感的自己。

應池的眼淚噼裡啪啦往下落,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哭,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捂著嘴巴,卻忍不住嗚咽出聲,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樣。

“小娘子?你是不是身上有傷啊?”趙大慌了神,“老漢只見你手腕有傷,其他的地方不敢檢查,你哪裡疼啊?”

應池搖著頭,好半晌才止了抽噎。

“老伯,請你幫我一個忙。”

應池的嗓子帶著水汽:“山上應該還有……找我的人,請你幫我找到他們,帶他們來這裡。”

“只要我和他們團聚,我向你發誓,一定會動用所有力量,把你妹妹平安救出來。”她看著獵戶,許下了沉重而堅定的承諾,“並且會給你一份豐厚的報酬,足以讓你們兄妹後半生無憂。”

趙大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小娘子,飯在桌上,你要想吃就去拿,你好好歇著!老漢我這就再上山去找人!”

獵戶匆匆離去,應池緩緩閉上了雙眼,疲累至極。

-

寒冷、飢餓和乾渴,幾乎耗盡了祁深最後的氣力,他蜷縮在角落,意識開始模糊。

他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但他知道時間足夠長,長到她不會回來了。

黑暗中,他不再抵抗,任由那些過往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只是這一次,他不再從自己的眼睛去看,而是試圖用她的眼睛,去回顧一切。

他看著自己如何將她眼中的乾淨磨滅,換上覆雜。

他看到自己每一次的強迫,都讓她眼裡的憎惡增多一分。

他看到自己親手,將她所有的畏懼、恐懼和絕望,都變成了那平靜無波的決絕。

一股巨大的悲慟攫住了祁深,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恨她嗎?不,他有甚麼資格恨?

他曾用一座牢籠囚禁了她,如今她用一座石墓埋葬了他。

很公平。

當最後一點求生的意志也被耗盡,他反而獲得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的呼吸漸漸微弱,意識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彷彿看到了長安城的梅花初綻放。

她行走其間,笑容明媚,剪了幾枝花枝,非要插在他的書房裡,母親把他們兩人訓來訓去,連父親也說他們不守規矩,而她卻衝他吐了舌頭,一如初見時那毫不掩飾打量他的眉眼,鮮活生動。

若他從一開始就意識到自己對她有這份心,是不是可以改寫結局。

但其實這樣的結局……也很好。

-

三月後是初春,過了最冷的幾個月,應池的傷也好了。

被聖女和阿鹿兩個人輪流看著喝藥又補氣血,她現在身康體健,正在晾曬新採的草藥。

有應池給的恩錢,兄妹倆在洛陽城買了個小院安了家。

應池穿著最普通的細布衣裙,髮間別無簪飾,只有一根木簪鬆鬆綰住青絲,幾乎隔幾日都來一趟。

“阿姐,你的風寒可好些了?”阿鹿從屋裡出來,“說了不讓你來你還來。”

應池只笑笑:“本來就無大礙。”

她聲音溫和,看起來已經全然忘卻了那幾日的事情。

“我走了。”應池擺擺手。

她再次偷偷留下了十個銀鋌,近期也應該不會再來了。

耗子總覺得閣主心裡有事,看來北靜王的死確實給閣主帶來了不少感觸,而且仇人死了,怕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也一直想讓她開心,“前面有賣蜜餞梅子的,閣主你要不要吃啊?”

不過又蹙了眉,“這個時節,這家的怕都是些存貨了,而且啊,只有南市的那一家出名。”

應池想到了被她丟到的那一袋梅子,不由蹙了眉:“能不能少說話。”

耗子忙閉了嘴。

這段路不是很長,就沒有坐馬車,快到貍犬苑的時候,耗子不自在地環顧四周。

他總覺得,最近好像有人在跟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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