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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可憎 就要斷了,真好……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93章 第93章 可憎 就要斷了,真好……

程昭的包袱裡有準備好的胡麻餅子和粟米餅子, 省著點吃,也足夠兩人撐上四五日。

清澈見底的小溪旁,他用小銅罐小心翼翼地舀起水, 蹲在隱蔽處用火摺子生了火。

若喝生水染上痢疾,在這荒山野嶺便是絕路。

睡了幾覺, 應池的精氣神也好了一些,從那邊樹叢中走過來, 她的眉宇帶著驚喜:“是山雞,還活著呢!”

程昭咧嘴一笑:“真的啊?昨天就聽見有雞鳴,春天雄雞求偶最是活泛,便試了試套索,沒想到還真逮著一個!”

燒滾的水已經放涼, 他遞給她。

懷有身孕,經不起長久顛簸和飢餓,應池現在的狀況是程昭最大的憂患。

硬邦邦的餅子只能果腹, 毫無滋養。再次尋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後,程昭給自己安排的首要任務便是設法弄到些新鮮的肉食給她補充營養。

“可我怕它的尖嘴,沒敢拎過來……”應池略有些沒幫上忙的為難,訕訕開口, 她嘗試了幾下都沒下去手。

大概是因為有程昭在吧, 他讓她有所依賴。

“交給我來。”程昭還在用柔韌的樹皮纖維搓細繩, “明日看看能不能抓只肥兔子!”

在林間野兔和小獸可能經過的路徑上設下簡單的套索陷阱, 運氣好時, 次日便能收穫一隻肥碩的野兔或一隻驚慌的山雞。

“你看起來好像很有經驗, 荒野求生過嗎?”

“我蠻喜歡玩那種荒野求生遊戲,也愛看一些紀錄片,各種末日求生小說……腦子裡塞了不少理論知識, 就是沒想到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每次跟她分享他自己的事時,程昭眼中總會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亮光……歡迎你,我的偶像,歡迎你瞭解我的世界。

應池聳聳肩:“可惜了,我幫不上甚麼忙。”

程昭眼睛看她稍有失落:“可是你藝考民間舞第一名哎,我就知道你能行,吹毛求疵的張導的電影選角,我也知道你一定能當選女主角。

“你……你給了我很大的勇氣去做我想做的事,你適合從精神上感染別人。”

應池隨著他笑,卻忽而又收了:“前塵往事了,那些事情放到現在,不能吃也不能喝,還提它做甚麼。”

程昭心下咯噔一下,他最看不得她落寞,比他自己困於險境還要難過,所以這幾日他固然有憂慮,卻還是耍寶居多。

“待離開這裡後,我賺錢,你追夢,怎麼樣?誰說在這古代沒有明星的,我捧你,我是你的金主大大!”

應池果然被逗笑:“你若賺錢絕對能成首富的。”

程昭被誇得臉紅:“但我還是會把錢還是都花在你身上。”

上頭眷顧,給他守護她的機會,他一定會好好抓住的。

程昭將山雞拎過來後,仔細處理乾淨,架在火上細細烤炙。

他將最嫩最好的肉細細撕下,吹涼了,遞給應池:“你在這裡歇著,我去附近高處看看動靜。”

每一次他離開去警戒巡查,應池的心都會微微提起,她的耳朵也捕捉著山林裡的每一絲聲響,任何一點不尋常的動靜都讓她神經緊繃。

她怕聽到馬蹄聲,怕聽到搜捕的呼喝聲,更怕程昭一去不回。

一切看似朝著希望發展,可應池的身體日益沉重疲憊,虛弱不堪。

求生的本能在支撐著她,咬牙忍著時不時的疼痛,她告訴自己,不能拖後腿,不能做廢物。

“廢物!”

茶盞被扔到地上,祁深手扶著額頭不想再說話,除了派人在山上夜以繼日地搜,他暫且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樂覺哆嗦了一下,不敢呼吸,九安和六安眼疾手快地過來收拾碎瓷片,一聲不敢吭。

七八日過去,最深有體會的是樂覺,世子的脾氣已經不能用暴躁來形容了 。

白日裡,祁深依舊是武侯衛中郎將,身著利落的官服,巡守宮禁城門,然處理公務時,卻比平日更加嚴苛冷厲。

他猶如困獸壓抑著所有情緒,稍有不順便會怒斥不解其意的下屬,體罰不認真習練武備的衛士。

所有人都深受其害,但絕不敢反駁,只終日戰戰兢兢。

而一旦下了值,祁深又如同換了一個人。

他的官服都來不及換下,便策馬衝出長安城,直撲至終南山下。

夜復一夜,他心裡存了一個非得找著她的念頭,帶著親衛近乎偏執地搜尋著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

山谷、洞xue、廢棄的窩棚……

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他熬紅的雙眼,下巴上的胡茬也雜亂潦草,更糟糕的是,他開始頻繁嘔吐。

劇烈的乾嘔比以往更加強烈,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掏空,卻甚麼也吐不出來,只餘下滿口的苦澀和身體的虛脫。

他這般反常的異樣,自是瞞不過長寧公主。

終於逮到人,屏退左右後,李言蹊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憂切。

“深兒,公務再繁忙,也不能如此糟踐自己的身子,臉色怎這般難看……”

祁深眼神躲閃,勉強壓下喉間的噁心感,打斷話道:“勞母親掛心,兒子無事,只是近來脾胃有些不調罷了。”

“一個丫頭而……”

“母親不必憂心,並非因她。”祁深強扯出一個笑容來,三兩句敷衍過後,便脫身而去。

孫嬤嬤在側同樣憂心:“貴主何不勸勸郎君?”

“你看能勸得動嗎?尚未提及便急哄哄地堵我的話,他若不死心,怕是十頭黃牛也拉不回來。”

孫嬤嬤頗為認同,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一會,她聽見貴主也兀自嘆一句:“那丫頭可也真是的……”

北靜王卻沒有這般好糊弄。

祁泰直接將祁深喚入書房,看見人的模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混賬東西!”他一拍案几,早先被李言蹊勸過的話已然聽不進去半分。

好好說,打一頓再好好說罷。

有其子……也必有其父,教育兒子和教育手下兵相同,祁泰向來是體罰為主。

幾鞭子下去,祁深的後背已皮開肉綻。

“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立刻給我收心!否則休怪我家法處置。”

祁深垂著頭,緊握著拳,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如此又捱了幾鞭子。

他只能道:“兒子……自有分寸。”

“分寸?我看你是鬼迷心竅!”祁泰怒其不爭。

“非是像母親擔憂的那樣,實是太子殿下派兒子秘密調查刺客一事。”

祁泰的臉才稍有緩和。

頓了頓,他終於扔下鞭子,點名利害:“陛下偏袒魏王,朝野皆知,你也應該知道。”

“兒子知道。”

對於朝局的洞察,父子二人一直深有默契,祁泰便不再說甚麼:“把自己收拾乾淨,莫要讓我再看到你不修邊幅的模樣。”

祁深扶著地踉蹌站起來,手背蹭了蹭胡茬,半抬眼皮:“可兒子到底甚麼也沒耽誤。”

祁泰倏地看他,眼神銳利如鷹。

祁深忽略父親臉上的戾氣:“兒子告辭。”

書房內只餘祁泰穩了穩起伏的胸腔,閉上了眼,前二十年一直被刻意忽略的點,此刻卻有些越來越明顯的跡象。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是好事不假,可兒子身上有股邪性,哪哪都不對,看似正常,越來越有脫離他掌控的意思。

儘管並不信,他卻也後怕起來,他怕他會同那算生辰八字的占卜先生所說,走上離經叛道的道路。

祁深的確有一意孤行的意思,無論是母親的慈愛關懷,還是父親雷霆震怒的鞭打,都無法讓祁深回頭。

他的心氣還沒過,依舊像著魔一般撲在搜尋上。

可是依舊一無所獲。

各個關隘和驛站也沒有任何關於類似男女的記錄,他們就像被這連綿的終南山吞噬了一般。

人還在山裡,一定還在!

可都好幾日了,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被他嬌養在錦緞堆裡這麼些日子裡,他印象中的她,除了性子冷又倔,是有些小聰明,但根本不在體力上佔任何優勢。

腰腹一掌以握,手腕一折可斷,用得力氣大了,她面板上的紅印能幾日下不去,放於市井她尚且可以有些小門路謀生,可在深山裡……

祁深猛地想起她曾死也不肯向他低頭求饒的樣子,一個可怕的念頭鑽入他的腦海。

以她的性子,是不是寧可餓死在山裡,凍死在山裡,被野獸分食,被螞蟻啃噬,也絕不願意被他找到,抓回來?

這個想法讓他瞬間如墜冰窟,後怕的感覺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可能真的要……永遠失去她了。

不是因為她逃走了,而是因為她可能會選擇以一種最決絕的方式,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之前所有的憤怒、不甘、被背叛的恥辱,在這一刻,都被一種巨大的恐慌所覆蓋……祁深慌亂得已經難以言語,手因恐懼而顫個不停。

他得把搜查的人撤回來,不能把她逼得太緊……

不能把她逼得太緊。

他才發現自己,比起來她跑,他更怕她死。

天氣不好,在山裡溼氣尤重,應池和程昭剛避在狹窄山洞裡,雨就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了。

雨滴敲打著洞門口的枝葉,發出單調而冰冷的聲響。

雖說一場春雨一場暖,可應池卻覺刺骨的冷。

她蜷縮在程昭鋪就的乾草堆上,身上蓋著他幾乎所有的外衣,卻依舊止不住地發抖。

腹部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從傍晚開始就未曾停歇,並且越來越劇烈,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她小腹裡狠狠擰攪,試圖將甚麼硬生生剝離出去。

她的臉色在昏暗的火堆映照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冷汗浸溼了額髮,黏黏膩膩地貼在面板上。

程昭紅著眼圈守在她身邊,心急如焚卻又手足無措。

他能做的只有不斷替她擦去額頭的冷汗,將燒溫的水一點點喂到她乾裂的唇邊,另一隻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和因劇痛而無法抑制的顫抖。

應池彷彿有預感,她知道這是甚麼徵兆。

劇烈的奔波、冰冷的雨水、無休止的恐懼和疲憊……每一樣都是催命符。

這個不該來的孩子,這個她曾試圖用激烈方式擺脫,卻又在絕望逃亡中下意識想保護的孩子,終究是留不住了。

她忽然想起祁深,想起那個華麗卻令人窒息的牢籠,想起他帶著玩味和佔有慾的眼神。

這個孩子,是他強加給她的屈辱的證明,也是連線他們之間最後一絲可憎的紐帶。

現在,這條紐帶就要斷了,真好……

更猛烈的劇痛如同潮水般襲來,讓應池幾乎蜷縮成一隻蝦米,她再也忍不住,極壓抑極痛楚的呻吟著,指甲深深掐入程昭的手背裡。

“應池!”

程昭驚呼一聲,看到她身下的乾草迅速被一股暗色的液體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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