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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重回 當為天下之主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83章 第83章 重回 當為天下之主

“你回來了?”

凌裕桉就那樣安靜地陷在柔軟的沙發裡,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家居服,彷彿已經坐了許久,見她回來才動了動。

“嗯。”應池脫下外套掛好, 也用一種儘可能平淡的語氣回應。

最近她一直住在他這邊,若是男女朋友關係住在一起本沒有甚麼異議, 但無論面前人是出於甚麼目的欺騙她,應池並不想繼續這段顯然是虛假的關係。

她也有意想套他話。

“喝杯熱牛奶嗎?幫你助眠。”

“我不能在你這繼續住了, 明天我就回家去了。”應池的話和他的話重疊,“謝謝,不用了。我覺得我們的事需要有個了斷。

“確切地說,你所說的我喜歡你的那段記憶,我弄丟了, 我現在不喜歡你了,等我找到爸爸,我會給你個答覆的。”

她頓了頓, 沒再說話,而是上樓去了,也刻意忽略了他那雙失落無助的眼睛。

應池已經很久沒有做噩夢了,說到底該歸咎於祁深的脫敏, 讓她對他的感覺不再是恐懼, 而是變得血腥, 甚至有想殺人的衝動。

她聽見有人叫她“池池”, 像隔著濛濛油紙一樣, 悶悶的, 她猛一扭頭,看著爸爸撲在她的屍體上哭得肝腸寸斷,一把安眠藥在臨睡前決然地塞入口中。

她的狗狗可茵用爪子拼命撓門, 帶血抓痕一道道清晰可見,最後蜷縮在門邊一動不動。

最後卻是凌裕桉……割了手腕躺在浴池裡閉了眼,臉色平靜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為甚麼會夢到他,應池不知,但三個畫面在腦海裡不住回放。

“不要,不要。”她絕望地拼命搖著頭,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任憑眼淚洶湧地往下流,直到哭著醒來。

她被擁進一個懷抱裡,從難以接受地嚎啕大哭,到意識到是夢的停息,眼淚沾得凌裕桉的肩膀都溼透了。

“是我錯阿池,是我錯,我又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是我錯。”

他又在道歉。

應池緩過來後,帶著刻意的試探開口問:“為甚麼當時不喜歡我?我追過你的。”

凌裕桉微一僵,但他的回答依舊是完美無缺的,他還笑了笑:“還能因為甚麼,因為蠢啊,當時眼睛長在頭頂上,後來才發現……我沒你不行。”

“阿池,我沒你不行。”

他又重複著,在凌裕桉的喃喃下,應池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凌裕桉卻摸著她的頭髮,目光眷戀地描摹著她的臉,最後吻了吻她的唇角。

“睡吧,阿池,明天一早,一定會有你期待的事情發生。”

晨起,應池捏著吐司,指尖微微用力,狀似無意地開口:“我今天,會去警局一趟。”

她仔細觀察著凌裕桉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變化:“有些關於我爸失蹤的事情,我想走一下備案流程。”

凌裕桉塗抹著黃油,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的目光溫和甚至帶著些許支援:“好,需要我讓公司的法務陪你一起去嗎?他們對這些程序更熟悉。”

他的反應自然得無懈可擊,應池心亂如麻:“……不用了。”

就在這時,她放在桌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條資訊跳了出來。

【池池,回家來,爸爸有事要告訴你。】

應池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站起身:“我……我出去一趟。”

“我送你。”凌裕桉也隨之起身。

“不用!”

應池脫口而出,聲音發尖,她也幾乎是一路飛車回家的。

“走吧。”遠遠跟著,見她安全地進了門,凌裕桉才吩咐司機。

客廳裡靜悄悄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若有若無地飄散,應池一眼就看見爸爸應華坐在靠窗的輪椅上。

他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和深陷的眼窩上,顯得那樣瘦削和脆弱。

應池鼻尖一酸,所有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她像小時候一樣撲進他懷裡。

應華是老來得女,賺了賠賠了賺,近五十歲才成家立業。

怎麼才一年不見,他就老成這個樣子,應池不知道,她只是伏在他腿上哭得不能自已。

現在覺得,回來後發生的一切,才更像一場夢,可她死命掐了掐自己。

卻是疼的。

應華眼神渾濁,但透著一股異樣的清醒和決絕,他艱難地開口:“我的池池終於回來了,能見你一面,我就能安心了。”

應池剛乾的眼淚又瞬間決堤,她感覺莫大的恐懼將她團團包圍:“爸爸,你不要我了嗎?”

應華枯瘦的手緊緊抓住輪椅扶手:“你得走,知道嗎?你得回去。”

他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

“我不!”應池哭著搖頭,“爸爸是讓我回到那個吃人的地方嗎,我不回去!我會在這裡陪著你,我們一起想辦法。”

對於時燁所說的天命,應池一個字也不信。

“凌裕桉……”應華劇烈地嗆咳起來,臉色漲得通紅,“他……他手段太硬,爸爸怕自己一走……誰也護不了你,爸爸怕你受委屈。”

他咳得撕心裂肺,幾乎喘不上氣,強撐著撫了撫應池柔軟的發頂:“你得走,知道嗎?”

應池幼時,應華曾帶她去終南山度假,每每會在像民宿一樣的寨子裡住上一些時日。

就曾被一位身著道袍、氣度非凡的相士敲門討過茶喝。

那相士觀在一側玩耍的應池,見其膚色瑩白,眉目清朗,手指下意識地掐算著:“龍睛鳳頸,貴極之相,若為女娃,當為天下之主。”

應華瞧著短髮像假小子樣似的女兒,不由大笑:“這是甚麼時候?是新時代了!你這老道士,在深山裡過糊塗了吧。”

相士笑而不答,消失在深山。

天命不可違……若不是這樣,他為何會在上年那日,整理舊物的時候發現了那傳家寶,又偏得鬼使神差地對著月光照了照?

致使應池在里約科帕卡巴納衝浪遇險,再次醒來就換了個芯子。

整個空間都是應華的嗆咳聲,醫護人員迅速從旁邊房間趕來,低聲勸慰著,將情緒激動的應華推回了臥室進行吸氧和鎮定。

應池徒勞地想跟上,卻被李叔輕輕攔住:“小池……”

她轉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突然叫她的人:“李叔,我爸爸他……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他的身體……”

李叔抹了把眼角,聲音哽咽:“應總年輕時候創業太拼了,甚麼苦都吃過,落下一身病,您走了之後,焦慮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他壓低了聲音,“您……您就應著他吧,應總……怕是沒多少日子了。”

應池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好久,久到渾身的血液都要涼透了。

不遠的另一棟別墅裡,凌裕桉沉默地放下了耳麥。

無論怎樣,他既然選了讓她自己做主,他就不會再幹涉。

凌裕桉艱難地後仰,對,他需要的是學會陪伴她,而不是干涉她。

她一定不會走的,他們還有那麼長時間可以相處,可以好好相處,他一定可以把自己噁心的、卑劣的佔有慾藏起來的。

他可以的。

應華終究沒熬過幾日,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靜默得只剩下儀器終止的單調長音。

這幾日應池夜以繼日地陪著應華,話說盡了一輩子的。

“爸爸,到你九十九歲的時候,我的狗狗可茵也四五十了呢,而我好像也不年輕了……”

應池踉蹌地邁出門,痛哭到撕心裂肺,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活生生挖了出來,然後在下臺階的時候暈了過去。

葬禮的一切都由凌裕桉一手操辦,周到、體面、無可指摘。

黑壓壓的賓客,雪片般的輓聯,堆疊如山的花圈。

應池在病房裡,一口東西也吃不下,靠著注射葡萄糖度日,她的眼淚早已流乾,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空洞,她沒去看父親最後一眼。

她只是麻木在想,若自己不回來,是不是就不知道,心裡是不是還一直有個期待,懷揣著期待是不是永遠比知道結果更好些……更好些。

她為甚麼要回來。

“我一直在。”有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冰涼的耳廓,凌裕桉握著應池的手,又吻了吻她的額頭。

幾日後,一位不速之客的到訪撼動了凌裕桉心底最緊繃的弦。

“這是你家的祖傳之寶。”時燁把錦盒遞給應池,“怎麼處置還是交還於你,我想了想,因為是你來去,所以誰都不能替你自己做決定。”

應池接過,展開錦盒,雖形狀不一,但和見月是同材質,非金非玉,似是天外來物。

看來就是這東西作祟了。

凌裕桉忍了很久,才沒把它奪過來,挖個坑埋了。

卻不想第二日,應池請他幫忙安排一艘船去海釣,將那東西鎖緊了兩層保險箱,最後扔進了深海里。

凌裕桉便知道,她不會走了。

但他心裡還是擔憂,所以回去後便派人去打撈,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能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

從海輪上下來,應池終於去了趟墓地,她靠在媽媽的墓碑上,就像靠在了她懷裡,“媽,你讓我照顧爸爸,對不起,我沒有做到……”

然而不管是她去哪,總有一個人,站在不遠處,靜靜無聲地看著她,跟著她,確保她絕對安全。

同樣知道應池將東西扔進深海的時燁也並沒有任何阻止的意味,只是再次見面的時候,他道:“我想跟你聊一下關於時月閣的事,若你……”

應池打斷他:“你覺得我一定會回去?”

“不排除這個可能,不是嗎?”

時燁覺得她會回去的,但他知道她一定不喜這話,所以沒說得很直接。

時月閣的藏書閣裡,有份年事記錄,包括前朝,也包括……後朝,前朝是記錄,而後朝,全是歷代閣主透過記憶拼湊出來的,毫無疑問,閣主們來自於後世。

而面前人的名字,有……寫在上面。

他是被淘汰的那一個,代替他身體的才是時月閣真正需要的閣主,但他是瀕死狀態換過去的,他問過應池,應池說古代的他已經死了。

“你要說甚麼,報仇嗎?”應池抬了抬眼。

“其實,沒有所謂的仇可以報。”時燁敘述著,“舅舅裴修遠被誣陷謀反,裴家一夜傾頹,我父親母親難以接受,便於洛陽利用時月閣化為百姓,煽動鬧事,起兵造反,進行報復。

“本就是以暴力解決暴力,企圖透過反抗朝局來達到可以談判的地步,結果可想而知,被北靜王大軍武力鎮壓,自是輸得一敗塗地。

“但北靜王倒也是個英雄,他優待俘虜,將人全部放了,且本就是百姓起義,有個安穩的承諾,便也不了了之。

“可我父母親在那次戰役中死去,我與裴雲廷共騎一匹馬,被那北靜王祁泰一箭雙人,穿了肺腑,我傷得重些。”

“所以你為了保全自己的命,把別人換過去了了。”應池冷冷道。

時燁搖頭:“因為有圓月印記,我是時家下一個被選中的人,父親從小便告訴我,我不能對任何人產生感情,因為我的未來並不屬於那裡。

“父親在穿越之前,也是一樣,他是從民國穿越而來後,才與我母親相愛的,我母親放棄了長安貴女的身份,跟父親私奔,把我外祖父生生氣病。

“時靨出生時身上沒有圓月標記,母親便忍痛把時靨送去了長安裴家,對外只稱是裴修遠之女,裴雲廷之妹,是為了盡孝。”

原來如此,應池的話裡聽不出褒貶:“你們家庭關係真複雜。”

“可我……還是愛上了思爾,所有秘密便如實相告了,是思爾她……算了,總歸我是受益者,我無話可說。”

“貓哭耗子。”

“若你……能不能幫我給她帶幾句話,你告訴她我很好,讓她不要執著於報仇……”時燁最後開口道。

“且不說我不會回去。”應池依舊沒甚麼好神色,她站起身來,早已不耐煩,打斷他道,“就算回去,我也不會幫你們這對惡毒的夫妻,死了這條心吧。”

儘管東西已沉入深海,可應池心下是有點亂的,這種亂包括心慌意亂,也包括對未來突至的恐慌,也帶著一絲無可奈何。

她去凌裕桉那裡接狗狗可茵,也準備好好和他談一談。

而此時的凌裕桉,派去的人打撈潛水,都沒有找到她扔到海里的東西,他的心慌也更是達到頂峰。

他有一種預感,他所做的一切怕都是徒勞,他曾經如何因她回去而欣喜,此刻就有多狼狽不堪地期待,她一定不要回去。

可他卻下意識地在整理資料,整理那個朝代的資料,她記也好背也好,總歸能派上用場,他捨不得她再受委屈受磋磨,那比殺了他還讓他心揪。

應池見到的就是這樣,他蜷縮在地上,心如刀絞,全身幾乎痙攣的模樣。

“凌裕桉!”應池去掐他的人中。

他突然發了瘋地擁抱她,似要將她融進骨血裡,此生此世,生生世世。

“阿池,阿池……”

他吻著她的唇,擠進她的唇齒,掠奪她的呼吸,帶著絕望的、焦灼的瘋狂,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糾纏吮吸。

卻又極盡溫柔。

“啪”地一聲。

直到最後,他稍稍鬆開些許,應池被控制的手才得以抬起,給了他一耳光。

凌裕桉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劇烈地喘息著,一遍一遍地跟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最後一次了,對不起,是我錯。”

農曆二月十五日,腥鹹的海風捲著浪沫,拍打在漁船的木質船舷上。

幾個面板黝黑的漁民圍著甲板中央一個的金屬保險箱,又是撬又是砸,咒罵聲和鐵器撞擊聲混雜在濤聲裡。

“這玩意兒真結實!”老船工喘著粗氣,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和海水。

最終,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箱蓋被液壓鉗強行破開。

一個長方形的東西,觸手溫潤,非金非玉,下一瞬,卻迎著圓月的月光而熠熠生輝,映得周圍漁民驚愕的臉龐忽明忽暗。

無人認識此物,但直覺告訴他們,這絕非尋常之物。

老船工嚥了口唾沫,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壓低聲音道:“收好!收好!別聲張!回頭找個識貨的問問……”

應池在自己登過無數次的劇院舞臺上,閉著眼睛去想,只想自己曾經登臺的感覺。

她不知道凌裕桉包場了,她也沒去想這些。

而凌裕桉就這樣在側看著她跳舞,從天亮跳到了天黑,最後旋風颳過,一片狼藉。

舞臺中央躺著一個人,保安驚恐地叫人打了120。

眾漁民下了船,掏出那以為價值連城的東西,那東西卻突然變得黯淡無光,一碰化為了齏粉。

當天午夜,淩氏集團董事長凌裕桉,從百層高餘的樓頂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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