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脫 從此刻好像開始變了
他看起來是如此的惱恨, 儘管應池尚且不知何事,但她還是察覺到了。
一口巨大的鍋怕是又扣她腦袋上了。
他在查她,甚至有些事情的真實情況, 還都是他在通知一頭霧水的她。
應池無言以對,只餘緊緊蹙眉。
見她如此難受, 祁深的力道便緩了幾分,好半晌沒聽她回應他又重新執了回去, 不耐煩地令道:“說話。”
“我不記得了。”應池只能道,她伸手去掰他的手,“你要想說,一字一句說給我好了。”
“你!”略有耍無賴的話讓祁深成功有了把她切吃入腹的想法,“裴時靨!”
“我不管你又查到了甚麼祁深……”背鍋讓應池煩鬱、委屈和憤怒, 但她撼動不了他分毫。
她掰的那隻手紋絲不動,不得已她開始兩手並用地掰他的大拇指,卻被他另一隻手將她的兩隻手一合, 攥了個結實。
應池乾脆心一橫,閉了眼,也不掙扎了:“我不記得了,那就不是我做的, 我不是裴時靨, 裴時靨也不是我。”
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不是你?”
祁深俯身, 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他滾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對面人臉上。
他想過她會狡辯會驚恐會告饒, 卻沒想她聽到後直接不承認。
不由恨恨逼問:“這身子不是你的?這臉不是你的?還是說你直接換了個魂兒?你以為你不承認就能把從前的爛賬在我面前一筆勾銷?”
“那本就是另一個人!”應池疾言厲色, 脫口而出,驀地睜眼瞪他。
許是她的話太過鏗鏘,讓祁深蹙眉略有遲疑, 也讓應池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他剛就說到了換魂,若再說上兩句,他怕是真能察覺出點端倪。
應池慌忙想著對策,想來能把他氣成這樣,這事認下也不是不行,於是眉毛一鬆:“哎對,我就是換魂了,對,換魂了,我不記得了。”
“好好好……”祁深難以置信地盯著她,顯然沒想到的回答氣得他腦袋有些發矇。
他甚至看她聳了聳肩,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在那耍他。
祁深閉了閉眼緩了緩,冷冷“呵”了一聲,開始點頭,唇角也勾起了殘忍的弧度,卻並不是在笑。
“那本世子就幫你好好想起來,不是愛跳舞嗎?不是愛為他跳舞嗎……”
他猛地鬆開手甩開她,“那就跳到不能動為止,就跳你最拿手的,把你當年如何在你兄長身下承歡的淫姿媚態,給本世子原樣跳出來!”
應池扶了下屏風才不至於摔倒,卻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原來是這樣,竟是這樣,原身竟……怎麼會是這樣?
“不……”應池略有抓狂,搖頭拒絕著。
“不?”祁深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退後了兩步,“牢裡還關著七八個人,棺材鋪的那老頭,還是藥肆的康槃陀,你說,我先殺哪個合適?”
“不……”
“樂覺!”
“在!”門口立即有人小跑過來,迅速回應。
他又以此來威脅她,應池知道躲不過去,指尖捏著屏風恨罵:“無恥小人行徑。”
“我突然改主意了。”祁深突然道。
她每次罵他無恥都是被氣到才會罵,也尚且對她來說,無恥是她能說出的罵人的話裡最難聽的話,卻對他的攻擊力只是九牛一毛。
祁深往前走兩步,輕輕蹭了蹭她唇上口脂:“不是控訴我是無恥小人麼?罪名都擔了,豈有不坐實了的道理?”
應池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平靜的樣子比他發怒的時候更讓人膽寒:“你要做甚麼?”
“脫一件,跳一曲怎麼樣?跳到你想起自己是個甚麼東西為止。”
“你會下地獄的。”應池渾身一顫,聲音輕得像嘆息,她眼睫下垂,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死寂。
“脫。你自找的。”
應池搖頭,緊咬著下唇,指尖按得青白,一動未動。
“樂覺!”
終於,祁深清楚地看到她閉上了眼,抬手了。
她的指尖顫抖著,解開了固定衣服的束腰,任其滑落於地。
沒有樂聲,唯有呼嘯的冷風撲窗聲與他略有粗重的呼吸聲相和。
應池開始起舞,動作精準卻毫無靈魂,像一具被絲線操控的偶人。
一件,又一件。
青色羅裙、杏色中衣、月白襯裙……依次褪落,堆疊在青石地磚上。
每褪一件,應池便跳一曲昔日登臺跳過的舞,或緩或急,或柔或媚,那原本清冷靈動的眼眸,此刻也只剩一潭死水。
舞蹈是她的最愛,是她的精神自由,他用了她最愛的東西來折辱她。
祁深面色陰沉地看著離他不過咫尺距離的人,他想起她在舞坊化身青蛇時,那勾魂攝魄的眼波,那柔韌如妖的腰肢。
她從來都是清清泠泠的,無論是說話還是看人,冷著一張臉,任誰看也是個冷美人。
那般鮮活的、灼人的媚態,他也真是頭一遭看見,攝人心魄,美得讓人移不開半分眼睛。
可為裴雲廷也好,為臺下人也罷,總歸……一定不是為他。
一定是這樣,這個自知之明的認知讓祁深心口如同被毒蜂蟄刺,又麻又痛。
應池直脫至身上只剩一件素紗小衣,薄如蟬翼,隱約透出底下的冰肌玉骨。
這一支舞已經接近了尾聲,她開始旋身。
足尖卻忽地踩中地上滑膩的綢裙,應池的身形猛地一歪,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地,祁深幾乎是本能地箭步上前。
他長臂一攬,便將那片輕盈的身軀接入懷中。
觸手所及,肌膚寒涼,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單薄身軀下劇烈的壓抑著的顫抖。
應池在他懷中一僵,卻隨即猛地掙脫開來,踉蹌兩步站穩。
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面無表情地抬手,解開了頸後那根細細的繫帶。
素紗小衣悄然落地,她赤足立於滿地狼藉的衣衫之中,渾身不著寸縷,再次擺出一個起舞的起手式,下頜微揚。
祁深的胸腔開始上下劇烈起伏著,連帶著嘴唇都開始顫。
他看著那具近乎完美卻毫無生氣的軀體,望著她眼中那徹底的死寂,胸腔裡翻湧的暴怒與佔有慾忽然被一種尖銳的、陌生的刺痛取代。
祁深迅速移開眼,身體比想法快一步,他猛地抓起椅背上自己的玄狐大氅,劈頭蓋臉地罩下去,將她緊緊裹住。
“夠了!”
“夠了。”
祁深聲音沙啞,怒喝一聲後又低聲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狼狽與慌亂,扯著她的手腕到了床榻邊。
“睡覺。”他將她按進錦褥裡,用厚實的錦被將她嚴實地蓋住。
然後不再看她一眼。
祁深吹熄了燭火,將自己投入冰冷的黑暗之中,卻在那站立了良久,才推門出去。
寢室內的燭火又重新燃起,比原先亮了幾分,進來的女婢們沉默地收拾著,將地上的衣服撿起,又將炭火燒得旺了些。
花顏輕輕撥開寢被,看到了蜷縮在大氅下瑟瑟發抖的應池,她摸了摸,那刺骨的涼意讓她不由心驚。
她也看到了躺著的那人紅透的眼睛和顫著沾淚的睫毛,而在她觸碰到她的時候,那人被驚得躲閃一瞬。
花顏的眼淚就那樣落了下來:“玉、玉容,怎麼辦?”
“快,快讓人準備熱水!”玉容也被驚了一驚,匆匆吩咐著。
兩人對視一眼,同樣的心裡想法,世子從不手軟,娘子從不示弱,世子沒人敢勸,娘子勸也不聽。
兩人不由替人和自己擔憂著,這樣的日子,可甚麼時候是個頭?
祁深的腦袋磕在浴桶邊緣上,直至五臟六腑帶來的彆扭感稍歇,他才意識到,他又對她心軟了。
這不是甚麼好兆頭。
她那心裡既然不乾淨,他又為何非得逼問結果?
祁深想不通自己這樣做的原因,他勸了自己半晌,卻還是想要知道結果。
他想將她揉碎融入骨血,又想將她推得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兩種極端情緒如同兩頭困獸,在他胸腔裡兇狠地廝打碰撞,撞得他心煩意亂,最後掀開寢被下了床。
既需要答案,那便問出答案就是了。
“世子。”給應池擦頭髮的花顏瞧見了來人,打了個哆嗦。
讓娘子喘口氣吧。
可她是萬萬不敢說的,只默默無聲地退至門外一旁候著,又攔了要端了糕點進去的玉容。
兩人在門口默默擔憂,愁苦一臉。
“本世子就問你一句。”祁深嗓音低啞,“可是那裴雲廷念你年紀尚小,不懂倫理綱常,誘導哄騙你?”
應池抬眸看向他良久,最後只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一聲不吭。
不是……祁深的手驟然攥緊。
“那你現在……可還念著他?”
應池嘴抿得死緊,沒說話。
“回答我,你可是還念著他,愛著他。”
“不愛。”她終於開口,說的是事實,違心說愛裴雲廷也會讓自己噁心,“我誰也不愛。”
“好一個誰也不愛。”這答案該讓祁深鬆一口氣的,可卻並未熄滅他的怒火,反添油薪,他又問她,“那你這身子呢,認誰為主。”
“自是由我。”
“你是我的。”祁深字字頓頓指出來,告訴她更像是告訴自己,“我告訴你,你的身子你的心,都合該是我的。”
應池看著祁深,突然長久地笑了,她有些明白他最近陰晴不定的原因了。
有時討好,有時肆虐,說起來既怕她跑,好像更怕她死。
他對她,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狩獵者……這是喜歡上自己的獵物了嗎。
“你除了會自欺欺人還會幹甚麼?”應池冷冷看著他,“你忘了我說的話了嗎?永遠別想得到我半點情願。
“有本事你就把他們都殺了,再回過頭來逼我。實話講,我連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我還在乎他們呢?”
一瞬間,應池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湧著深深的暴戾,而他越是這樣輕而易舉地被激怒,越能代表她的猜測正確。
當然,他也不會放過她。
巨大的落地銅鏡冰冷,清晰地映出每一寸被迫的展露,每一次徒勞的掙扎。
祁深刻意放緩動作,他在她身後抱起她,非要逼她看清他是如何一寸寸侵佔,如何將她釘在這羞恥的鏡前。
“說!”他咬著她耳垂,氣息不穩,字字卻狠戾如刀,“佔有你的是誰!”
應池死死咬住下唇,嚐到血腥味也不肯吭聲,唯有破碎的喘息溢位喉間,她望著鏡中那個被肆意擺佈的身影,眼神空洞得彷彿那不是自己。
“是誰?”祁深動作愈發兇狠。
她終是承受不住,喉間溢位一聲極壓抑的嗚咽,淚水無聲滑落,卻依舊倔強地沉默著。
這沉默比任何反抗都更刺痛他。
他猛地將她翻轉過來,壓在冰冷的鏡面上,不再看她的臉,只餘發狠地侵略,要將那不該存在的影子從她體內徹底驅逐。
此刻鏡中唯剩的,是他失控的身影,和她淚水模糊的臉。
可大概有甚麼東西,從此刻開始,好像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