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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分寸 把自己勸好了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72章 第72章 分寸 把自己勸好了

馬踏碎雪泥, 玄色大氅裹住了杏色身影,祁深單臂環住應池的腰肢,策馬疾馳。

她的後背緊 貼他胸膛, 他強有力的心跳連著她的心跳重合,寒風捲起斗篷獵獵作響, 終南山脈如青黑色的巨龍骨脊蜿蜒天際。

勒緊韁繩,祁深率先翻身下馬, 隨即將應池攔腰抱下。她足尖剛觸及地面,便被他攥住手腕拽向石階。

沿著石階上爬,兩人撥出的白氣瞬間散入山霧,直到應池有些氣喘吁吁,才瞧見一處寺廟。

古柏參天, 積雪壓簷,淨業寺赤褐色的寺牆嵌於半山腰,祁深直接抬手推開了寺門。

他步子大, 被抓著手腕的應池跟得好吃力,現下可算是停了。

香案上供著的銅佛低眉不語,燭火在過堂風裡明明滅滅,老僧慧寂枯坐於蒲團上。

祁深把應池往前一推。

應池不明所以, 只能站在那裡打量著視線所及的老和尚, 見其眼皮耷拉如干裂的樹皮, 又形容枯槁, 想來是很大歲數了。

慧寂忽然睜眼, 應池不妨被驚, 猛地一顫,後退了半步,但被祁深輕扶住了腰。

那老僧渾濁的瞳孔竟透出些光亮來, 眉目也突變得友善了,而後卻又閉上了眼睛。

祁深知道這是看完了,有話要說。

但他絕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改日再敘。”

慧寂卻起身,吩咐了兩個小和尚:“了塵清衍,陪這位女施主逛逛寺門。”

小和尚合十躬身:“女施主,請隨我來。”

應池也知道甚麼意思,便隨之出了門去。原來他說的跟他去個地方,就是找個老和尚來給她相面?

奇奇怪怪的,應池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想摸他的心思。

祁深略有不放心,和慧寂談起來話也有些心不在焉。

沿著覆雪的石徑緩行,放生池已凝成一方剔透的琉璃,應池問他們:“這下面有魚嗎?”

“有魚。”

“哦。”

似是真能看到冰層很往下的幾尾紅鯉,靜止如珊瑚。而轉過經幢的時候,又忽見一樹老梅枝子從青瓦牆頭探出。

枝幹舒朗,卻還上綻著零星蠟梅,冷香混著佛前檀香,被風吹散在空氣裡。

應池踩在雪上,“咯吱”作響。

盯著面前的一片白,她卻有些發怔。

她原來與這雪並無分別,等著日頭曬化也好,被人踩碎也罷,橫豎都由不得自己。

如今能做的,也不過是熬著,等祁深對她的那點子興致像雪水般滲進土裡,再也撈不起半分。

但又何嘗不是希望?

應池撥出一口氣,她就不信,他沒有娶妻生子的那一日。

三年五載……總歸她還有很多個三年五載。

有溫熱掌心覆上她的眼睛:“看久了雪要瞎的。”

祁深的聲音混著白氣呵在她耳畔,難得的不帶戾氣。

“風眼認主,非吉非兇。”慧寂聲音沙啞如風吹朽木,又重回他的耳側,“乃宿命糾纏之兆,此女命格與常世相斥,故引天地異象護體,也亦招災厄不斷。”

甚麼亂七八糟的,祁深一哂,若不是看那老和尚之前將那圓月物件說得頭頭是道,他也起不了問上一問的心思。

前幾日偶然得知這淨業寺有個百十歲了還未圓寂的老和尚,博文廣志。

“天外寒鐵。”慧寂枯瘦的手指撫過那東西表面那些無法解讀的扭曲紋路,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非人間爐火所能鑄,乃星隕之精所化。”

祁深眉心稍蹙,半信半疑,又將那日詭異旋風之事問出。

毫無徵兆驟起驟停,只圍困她一人的妖風,他所見已有兩次,不會是巧合。

慧寂和尚便說帶她來瞧上一眼。

從寺門出來後,只瞧她立在階前,石青雀金呢斗篷攏住一身清寒,如半株覆雪的白梅。

天大地大,竟讓祁深生平第一次覺得,與這樣一女子糾纏,乃人生之幸事。

就像他刻意忽略了初見她時,她那直視無礙望向他的眼神,可卻在越來越與她接觸的時間裡,竟逐漸清晰起來。

不過是個玩物,怎配亂他心神?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從開始的意動到後來馴服她的烈獸性格中,也逐漸上了幾分心思。

她那性子是又冷又倔,少見的硬骨頭,真讓人忍不住折了去。

祁深曾想,她若乖順,定無趣味,可如今她倒是乖順了,合該棄如敝履才是,他反而有些撒不開手。

他只能歸咎於她並不是真心的。

其實……讓她乖順也不是他的最終目的吧。

祁深覺得自己想通了一些,或許有一日她能諂媚於他,心甘情願地依靠他,眼裡全是他,那時候才是真正的馴服獵物成功。

待到那時再好好把握分寸便是。

祁深這般想著,就把自己勸好了,不僅撫平了自己的焦躁心緒,也給自己最近微亂的心思找了一個合適的緣由。

不過是想讓她心甘情願而已,故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軟,這沒甚麼。

她不會成為他人生的異數的,所以隨心些也無妨的。

“真真是許久未見你了。”

炭火燒得霓裳苑暖閣如春,驚鴻將一碟新蒸的玉露團,推到應池跟前,言笑晏晏出口,但話還未完,就被花顏將碟子推了回去。

“我、我家娘子不吃的。”

世子吩咐過,一應事情都得仔細著,特別囑咐了入口的東西更得謹慎,花顏站在這的時候也在東張西望,緊張萬分。

驚鴻詫異,應池習慣了,點頭稱“是”,神色如常:“我不吃,你繼續說吧。”

再次見到她,原本就對人疏離淡漠的臉,更是多了幾分冷意,倒是並不讓人生畏,驚鴻指尖點著攤開的舞譜,還是含蓄地問了幾句人的近況。

應池避而不答,驚鴻也不覺有甚麼,知她向來如此。

“臘月二十那場宴會最是要緊,京兆尹、光祿卿府上都要來人挑舞,若能被點上元節進宮獻藝,那可真是熬出頭了。”

驚鴻眼波流轉:“去貴族、高官家或者富商府上獻技,也是有出頭之日的。對了,妹妹能不能把那支《青白蛇舞》的收尾……補全?”

聯絡不到人,為避免夭折,其實驚鴻自己倒也編了結尾,但既然她出現了,驚鴻還是覺得應該讓她來,編舞就應是從一而終。

“自是。”應池輕聲道,有朝一日她也竟羨慕起了這裡不算自由的舞伎。

“如此甚好!那日宴會,你要能來最好了。”驚鴻的眼睛眨眨。

任誰也不知,這話是坊主安排她說的。

驚鴻也有預感那日會發生甚麼,她也隱隱期待著,坊主想讓自己的舞坊出頭,而她……也想和她共舞一曲。

應池點了點頭,略有失神。

她需得出來,就算不是教舞,每日出來散散心也好,終南山淨業寺一遭,讓她的心境開闊幾分。

她不能老是讓自己處於一個極度低落的狀態,若像被豢養的鳥雀池魚一樣,只被困在一隅之地,久而久之會抑鬱成疾。

她的死是壯烈的,絕不能是窩囊的,應池這樣勸著自己,她不能放棄生的指望,她得讓自己愉悅起來。

這會子雪下大了,在窗外紛飛,雪沫子直往房裡鑽,對面三層茶樓的雅間也順勢關了一扇窗戶。

祁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雲母屏風前的探子跪地稟報:“屬下跟了過去,那人瞧見了後,確實是去往的裴國公府邸報信去了。”

“嗯。”祁深撂下茶盞,“給裴國公下帖子吧。”

入夜,墨香混著銀骨炭的暖意,將這偌大的書房也燒得旺熱。

因著她在,祁深才命人將這炭火多燒了些,他自己卻適應不了這種熱,鬆了鬆襟口,想想也真是給自己找罪受。

門口候著的書房奴硯生也在詫異著,可不就是,郎君今個如何想的?書房裡一向都是由他伺候著,倒不是他攀高吃醋,只是怕人伺候不了郎君。

果不其然,“硯生!”

硯生一個激靈,即刻躬身入內。

“教她。”祁深語氣不耐,“磨個墨都折騰半晌。”

硯生冷汗涔涔,忙上前示範,他戰戰兢兢地執起墨錠,動作輕柔規整。

應池默默看著,依樣畫葫蘆,她之前也是給沈思莞磨過墨的,雖不一樣,但不至於卻總不得要領。

她握著那方沉甸甸的松煙墨錠,在端溪硯上打轉。

清水滴得太多,墨汁稀淡,她下意識又加重力道,墨錠猛地一滑,“啪”地濺起烏黑汁液,又蹭了幾道在這黑漆案几上。

祁深眉心一跳。

經過硯生的調整,才勉強磨出濃淡適中的一池新墨來,但應池也沾了一手墨。

“罷了。”祁深蘸飽新墨,繼續批文。

期間他看了她一眼,又想起她張牙舞爪的字來:“書房的確不適合你。”

應池也不知道回甚麼,就垂首佇立在一旁沒說話,硯生看了郎君一眼,嚥了下口水,又見旁邊人輕輕打了個哈欠,更是緊張不已。

但他也知,郎君好像允她放肆。

筆劃過紙頁,發出沙沙輕響,也不知過了多久,應池已經困得不行,忽然想起教舞之事來,開口問:“世子……是允我今後去教舞?”

祁深翻書的手指一頓,他抬起眼,看她依舊垂著頭,彷彿剛才那句話不是出自她口。

他故意不答,等著她再說第二遍。

她卻不再問了。

“又想跑?”他早說過她在他這沒有了信義。

“不是。”應池淡淡道,“世子不允就算了,何必欲加之罪。”

祁深哼笑一聲,盯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絲絲的不滿,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安靜順從。

“想去便去。”他要是不允倒顯得他朝令夕改和忌憚,應了後才發覺自己突然變了想法。

“笨手笨腳的,倒不知你這舞是教還是學,若哪日學成,也別忘讓本世子一觀才是。”

重新拿起兵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祁深蹙了蹙眉。

是房間裡太熱的緣故。

“不看了。”

硯生熟稔地收拾著一應書冊和墨具。

扣住人的手腕,祁深抬步邁出書房,見她跟得慢,他便時不時停一下。

再一次被踩了後腳跟,祁深略有不滿,但瞧見她低眉順目的模樣,又消了氣,只問著:“允了你去,為何不謝我?”

“多謝世子。”應池只得謝他。

她發現祁深近來奇怪得很,總是這個樣子,時不時地呲她兩句,在一些無聊的問題上問來問去,想著法兒地磨她。

應池估摸著他就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沒了脾氣。

說真的,她被他弄得真有點煩了,只是不表現出來而已。

而應池也清楚自己,想活與想死都是極端,她想死的時候一點生的意志都沒有,而想活的時候也是真的往活著的念頭去奔。

人有了些活氣後便會對現狀不滿,但顯而易見的是,她的順從能撫平他的戾氣。

祁深的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這種全然掌控的感覺,比攻城掠地更讓人心悸。

她越是這般逆來順受,越是像無聲的鉤子,撩撥著他心底最陰暗的佔有慾,想讓她躲不開避不及,想讓她哼出聲來,想讓她痛出聲來。

“過來。”他聲音有些發啞,捏著人的手腕用了勁兒。

真的很疼,應池不自覺疼出聲,力道襲來,她被他扯入懷中,而後打橫抱起。

應池沾了墨的手就按在他肩上,月光白上瞬間帶來一片髒汙。

著慌保持平衡,並非故意,瞧見他的眼神也看在那,應池剛想出聲言語一句,就聽見他道:“既弄髒了,便髒到底。”

尚且不明所以,就見他攥著她沾著墨漬的冰涼指尖,強硬地按在他衣袍的前襟,揉搓出更凌亂的汙痕。

這個變態!

祁深的另一隻手已探入她衣襟,粗糲的指腹摩挲著腰間細膩的肌膚,所過之處激起一陣戰慄。

不知怎樣到的房間,總歸他的齒尖不輕不重地碾過她後頸脆弱的肌膚,而後讓她跪在那。

這種情況下,她想忽略他的存在都不行。

結束後已是深夜,向來在昏暗的環境中,這次不是,而且從後邊,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背。

祁深從後攬抱著和人溫存,又想起她背上指甲大小的圓形胎記,內心狐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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