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混賬 幾乎就要往下去伸手
當阿寶這個故事已被當作茶餘飯後的點心時,芝芝趁著閒暇在後花園堵住了應池。
又纏著應池給她講了第二個,聊齋志異之連城。
在魯公府不出一日,成為更爆炸性的傳播。
後花園平日裡都是白蝶居多,忽有一隻罕見的金斑蝶飛來,又大又奪目,在陽光下熠熠光彩。
應池瞧見了自是拿著捕蝶網去捉,又恐傷了花草,她一隻腳騰空,彎腰向前探身成不可思議的弧度,剛剛巧捉到。
眼見著要摔,她忽地旋身。
只見其裙裾如花瓣般綻開,極像扭了一支異域風情的胡旋舞。
“好身段!”
沈斂謹斜斜倚在太湖石旁,心提了半晌後又放下,手裡拋接著幾顆葡萄,吃完了就把葡萄皮隨口一吐。
應池嫌惡地看了他一眼。
“這般伶俐,怎就甘做個灑灑掃掃的粗使婢女?”
自從知道了應池每日下午雷打不動地在這熱冒火的後花園捉蝴蝶,沈斂謹是越發勤快地往這跑。
而嚐到用手的意趣,沈斂謹瞧應池的目光裡都帶了些繾綣,有時候說不兩句就笑了,笑完了就臉紅,也不知在想甚麼。
應池煩他煩得緊,總是冷著臉對他愛答不稀理。
“教你個乖如何?”
沈斂謹湊近應池,“你嘴要甜一些,我那七妹最愛聽人誇她,你要誇她字好看,誇她貌若天仙。
“比如‘娘子的歐體,連弘文館的學士都比不上’,保管她喜笑顏開,賞你跟著她,只奉個茶。”
“我不要進屋奉茶。”應池仰臉瞧他一眼,轉而怒氣去扯捕蝶網的竿子,“你好煩啊!你壓到我的網子了!”
“給你給你給你……”沈斂謹抬起身子,瞧著應池稍有些凌亂的前鬚髮,伸手欲拂,然盯著她乾淨的眉眼,手卻懸在了半空中。
不用別人說,他亦能聽得到自己瘋狂的心跳聲,是雜亂無章的,卻又是清晰明瞭的。
“你出府後做甚麼營生?”
沈斂謹放下手,應池聽而不聞,理也沒理,但阻擋不了沈斂謹依舊熱情的自言自語,他指責她,“真沒良心。”
超額完成了任務,應池躺在常躺的大石頭上。
“過去點。”沈斂謹又湊過來。
“你能不能走啊?”雖然嫌棄得不行,應池還是稍微挪了一挪,給沈斂謹留了點位置,她又不做聲地掏出來殺人繩來,看得沈斂謹一噎。
兩人並排躺著,透過樹葉的縫隙看天空,陽光偶爾被雲彩遮住,這時候園中就會暗幾瞬。
這樣的日子可真好啊,沈斂謹從來沒想過有這麼一日,和一個婢女這樣肆無忌憚地躺在一處。
沒有綱常倫理,沒有邪心雜念……儘管之前有,但此時此刻,他沒有。
“對了!”沈斂謹從胸袋裡掏出個小瓷盒,圓圓潤潤的,塞到應池手裡。
“聽說這口脂裡摻了珍珠粉,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是……是昨個梁六郎不巧落在我這的,他要送給他最疼的那個小妾,必是好東西的。”
應池旋開,本想看看古代和現代的化妝品差距,但瞧膏體透出瑪瑙光,較之現代也可比的模樣,倒還真是不俗。
她扣上扔回去:“無功不受祿。”
卻在打道回府的時候瞧見了他偷藏在捕蝶網裡了。
應池眼睛眨也不眨,隨手便撇在了花叢裡。
夏日的雨疾疾而來,又悄然離去,雖帶來了幾分涼意,倒底還是有些未盡的餘熱。
就算是萬惡的奴隸主,也不會讓她冒著大雨去後花園捉蝴蝶罷?蝴蝶倒是沒讓應池捉,不過因著下雨,青棠院迴廊的柱子上濺了些許的水漬。
應池就這樣濺一滴擦一滴地擦到了天黑。
腰痠背痛的她不由悲嘆,這苦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
晡食畢,沈思莞於寢居內書案前捧著一本書寥寥翻過。
然後毫不憐惜地擲於案上:“甚麼破故事?二孃竟也連東西都瞧得津津有味,還推薦給我,誰稀得看。”
因著聽了阿寶和連城兩則跌宕起伏的故事,沈思莞的口味也變得刁鑽起來,對一些雜話本看不上眼了。
“旁人都知二娘子是窮鄉僻壤出來的,前幾年才找回來,前兩年還鬧著要出家當尼姑去,被好賴勸下來了,如今整日跟著茹夫人拜佛抄經,神神叨叨的。
“怨不得都雙十的年紀也無人敢提親,阿郎也放棄了,娘子合該體諒一下,是與不是?”
蝶翅笑道,她知沈思莞最看不上她這個庶姐,如此說兩句那二孃的不好必能討沈思莞歡心。
而她口中說的這沈二孃沈思爾,便是沈相旬的妾室茹夫人的獨女。
因茹夫人只有這一個女兒,又是個不成器的,雙十年紀還沒嫁出去,兩人的生活除了佛堂,再無其它,自是成為不了主母的眼釘肉刺,也就被府裡漸漸遺忘。
“洛陽可不是窮鄉僻壤。”沈思莞被取悅到,故意說著。
“呀!”蝶翅佯裝驚到,捂上自己嘴巴,“不是窮鄉僻壤還能生一股子窮酸氣呢……”
“好了,別一味渾說了,到底我還喚她一聲阿姊呢。”沈思莞亦佯惱,又道:“去將詩睞喚來。”
進了沈思莞的寢居,應池簡直受寵若驚。
“除了那兩個故事,你還會別的嗎?”沈思莞瞥了一眼立於旁側的應池,又上下打量了一下。
蝶翅經常在她耳邊說這丫頭有多囂張多跋扈,如今瞧來也不盡然,不過終究還是和旁人透著些說不上來的不同,不僅僅是模樣清透惹憐這一樣。
應池心思百轉,沈斂謹的話她其實還是聽到心裡去了,真要這般受搓磨地待半年,出府後依舊兩手空空,她連求生都是問題。
無論如何都得攢些錢才是。
“當然,奴婢可以每天講給娘子聽。”奴顏婢膝應池能演,但她不想演,只做出了謙卑的姿態,小意討好著。
沈思莞坐在梳妝檯前,由著蝶翅和鳶尾慢條斯理地侍候她卸釵環。
應池這次講了聊齋志異之小倩,作為演員的基本功,她講的時候是聲情並茂的,小倩的聲音就用甜美的女聲,寧採臣就壓成中性音……
沈思莞前兩個故事聽得是轉了好幾手的,自是沒有這麼繪聲繪色,就連一向愛講應池壞話的蝶翅也在聚精會神地在聽。
故事結束,沈思莞若有所思:“明明是鬼靈精怪,但聽你講起來,卻並不可怕。”
“是呢娘子,這小倩雖比不得娘子貌若天仙,卻如娘子的心靈般至純至善。”
沈思莞眉心一跳,唇角勾了勾:“鳶尾,把我小匣子裡那兩隻素銀簪子賞給詩睞。”
“謝娘子。”
應池握著兩隻素銀簪子出房門,內心有喜色在,不虛此行呀不虛此行。
兩支少說可以賣兩百文銅錢!與此同時,她心中亦有了個賺錢的法子。
“三兄也太不成事了,說要幫我去西市買口脂,要了我兩貫錢,結果他告訴我弄丟了!弄丟了!我定要告訴母親去!”
沈思莞瞧見自己梳妝檯上快用完的口脂就來氣。
鳶尾急急勸慰著:“娘子莫生氣,三郎君不知何緣由,前些日子被大郎君罰了一年的例錢……”
應池在門口的腳步一滯,那口脂竟原是給他小妹帶的。
他就那樣給了她。
沈三郎用梁六郎給他的小妾作謊說與她聽,估計是預備著將來娶了正妻後納她為妾的。
她給不了回應,必要時還得讓他打消了這念頭才是,但這不是頂頂重要的,頂頂重要的是,值兩貫錢!
兩貫錢吶!如果賣了真能省她不少事。
趁天未黑,應池匆匆往後花園跑。
來日她回了現代,定好好給沈斂謹修個迷你金佛像,日日拜會著,感謝其投資她回家之恩。
“不就是在這兒?”應池輕手輕腳地扒著花枝子,“去哪了……”
到底還是沒找到,她懊惱又懊悔,丟了錢一樣難過。
三更時分,月色溶溶,祁深猛地從塌上驚醒。
身下錦衾凌亂不成樣子,身上褻褲溼黏地貼在腿上。
他額頭青筋突突地跳,掌心滾燙,喉嚨啞得要灼起來。
幾乎就要往下去伸手,卻在觸及褲腰時驟然停住,忍得雙手緊攥了拳,抵錘在身側的榻上,咬牙切齒。
“混賬……”
這一聲咒罵含糊不清,透著煩躁和惱火,卻不知是在罵誰。
眼前又浮現出夢裡的場景,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了,場景在變,人從不變。
她膽大地坐在沈大郎的書案上,一雙素白的手卻執著他平日批公文的紫毫筆。
筆尖蘸了硃砂,她慢條斯理地往他的胸膛上畫符。
他的心思跟著筆尖走,但她的呼吸偶爾會拂過他的面板,比筆尖更讓他心神不寧。
那鮮紅的顏色順著他腹部的溝壑往下流,靡麗又恣意,他沒收不住,一把將她按在了書案上。
然後她就拿著燒紅的鐵刺,扎進了他的胸膛——那個被她畫符的地方。
每每都是這般戛然而止,讓他猝然驚醒,祁深不由含混地又罵了一句“混賬”。
六安領著人抬進寢居只木桶,桶裡盛著井裡新打的水,祁深胸腔中的燥意終於在浸冷水的那一刻消散了。
他從一開始對自己做夢感到憤懣,到逐漸接受,可難以接受頻繁出現在夢中的人是她。
是她。
祁深使勁捏著自己的睛明xue,胸腔劇烈起伏著,冷水激得他心口的傷隱隱作痛。
抓刺客的事還沒有著落,偏那樂七又每日帶回來些關於她無聊的、瑣碎的又一無是處的訊息。
日有所聽,擾他的心思,才致如今夜有所想,噩夢纏身。
“告訴樂七,以後沒甚麼發現就不用過來彙報了。”
“是。”三更半夜備涼水的六安並不會覺得詫異,即使有,也被壓在了心裡,看著世子臉色,他隱隱有些不安,“世子可是傷口痛?”
傷口?祁深心緒一動。
“明日問一下典醫,那返魂香裡是否還有別的東西。”
或許那日中的餘毒未清致使身熱的緣故,總之總之……不關她的事。
祁深也不知是哪裡來的火氣,猛地摜碎水面,只將後腦重重地磕在了浴斛的邊緣上。
好在力道大足夠痛,終於讓他那股莫名的怒火也稍熄了。
樂七回北靜王府的頻率變多,每次回去總能帶回一個絕妙驚奇的小故事。
只是這日早上去彙報的時候,他被通知,世子交代了,說此後沒有甚麼發現就不用過來彙報了!
而且還告知了他一個很催命的事,一月時間所剩不多了。
對於這個,樂七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只緊張了一瞬,坦然接受。
不過在那之前,他真的很想問問前日呈上的那個口脂盒,被世子隨手丟在了書案上的那個口脂盒……世子打不打算還回去。
他自認為還算了解菊英,她想要賣了換錢。
在他死之前,他已經準備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給她。
無論世子會將她的命運推向哪裡,他也希望她能有足夠的錢,不用再如此辛苦勞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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