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舊日情事 “求你”
吃過退燒藥, 許清如縮在被窩裡沉沉睡了一覺。
再醒來已是晚上七點多,床頭小夜燈亮著,她坐直, 摸過手機來看。
肖鈺涵給她發過三條資訊:
[公司臨時有事,我去一趟]
[九點前, 一定會回去]
[鴿子湯和粥都在微波爐裡,醒來記得吃]
她正想回復, 指尖落到螢幕才想起來,他之前分明在黑名單裡,竟然在她睡著的時候,偷偷把自己放出來,還重新置頂了。
她撇嘴, 選擇不回覆。
手機剛要放下,一通電話又進來,來電人是宋乙欣。
許清如按下接聽, 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穩,“欣欣?”
那頭直截了當說了句:“開門。”
她遲鈍半秒,起身往外走。
房門拉開,宋乙欣和祝願並肩站在門邊。
“你們怎麼來了?”許清如驚詫道。
宋乙欣提腳往裡走, “不行嗎?”
進門後, 邊往手上兩個打包袋裡拿東西, 邊說:“許清如, 你到底甚麼時候能學會和人訴訴苦?為甚麼每次遇到事, 總是一個人憋著?”
許清如訕訕笑著, “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好甚麼?”宋乙欣聲調一高。
手上的餐盒被咚一聲砸到桌面上,宋乙欣轉過身,右手往許清如下巴上捏, 從左到右轉動她臉,擰著眉數落道:“你看看你眼睛紅成甚麼樣了?一張臉又有多憔悴?你覺得我們視力很差嗎,這也看不出來?”
許清如抿唇,心虛著,“我真的沒事……”
一旁的祝願揭開那幾個餐盒的盒蓋,遞了勺子過來,“好啦欣欣,咱不是來探望病人的嗎?先讓病人吃口熱飯比較重要。”
借這話,許清如咧嘴露出一個無辜的笑。
宋乙欣看她這樣,又心軟下來,“好啦,你先吃飯,有話待會兒再說。”
“行,那不客氣啦,”許清如拿過勺子,低頭去看餐盒裡的東西,“正好省得我自己去熱微波爐裡的東西了。”
她們兩人帶來的均為清淡且滋補的食物,諸如山藥排骨湯、蘋果小米粥、肉末蛋羹。
從昨天午後到現在,她只喝了幾口粥,現在胃口算不錯,舀了蛋羹就往嘴裡送。
宋乙欣杵在桌邊,滿臉欣慰地看她。
祝願不知何時挪進廚房,開了微波爐去看裡頭的東西,“是鴿子湯哎,還是給你熱熱喝一點吧。”
說著,她按下開始,又回頭,“你助理還挺貼心的。”
許清如笑笑,沒去糾正鴿子湯的由來,問道:“不過我生病也才是下午的事,連靈姐都才知道不久,你們怎麼知道得這麼快?”
宋乙欣道:“肖總說的。”
“啊?”許清如訝異得張大嘴巴。
宋乙欣抓著筷子,趁機往她嘴裡餵了塊排骨,又把她嘴巴合上,“張那麼大多吃點肉。”
“……”許清如被動地咀嚼起來。
祝願被兩人逗笑,解釋道:“看到網上那些事之後,我們本來也是打算來看看你的,下午從公司出來,正好碰上肖總去公司找安總。”
“他特意提了,你今天身體不舒服,讓我們有空來陪陪你,你心情會好些。”
“等等等等……”
許清如坐直,思路一時不清,“你是說,他今天去了亦可?”
祝願點頭,“嗯”一聲做回應。
宋乙欣補充:“不過那會兒我們正要走,不清楚他是去幹嘛的。”
“行吧。”許清如應了聲。
正要低頭繼續吃飯,門鈴響了聲。
三人齊刷刷抬眼看過去,宋乙欣先提腳,“我去開,你吃吧。”
門外是孫文錦。
門一拉開,兩人四目相對,空氣靜得詭異。
不見人進來,也沒說話聲。
許清如好奇地偏頭去看,“誰啊?”
孫文錦自己往裡走,說了聲:“我。”
這下整個屋子都靜了幾秒。許清如笑了下,說:“文錦,你找我有事?”
孫文錦手上也拎著大包小包,她把那些東西往桌上擺,冷聲道:“嗯,有事,代言的甚麼阿膠糕、枸杞子,我用不上,你都吃了吧。”
“?”
三人面面相覷。
宋乙欣憋著笑,“喲,你甚麼時候代言上這些東西了?”
孫文錦回應道:“你管我,反正我不需要,這不是有個病秧子嗎?與其浪費還不如給她。”
她臭著臉,語氣也不友善。
宋乙欣忍不住說:“好話不會好好說,關心就是關心嘛,真彆扭。”
“我……”孫文錦被她激得聲調高了些。
當事人只好趕緊開口當和事佬,“好啦!反正不管甚麼理由,我都謝謝你,文錦。”
孫文錦反手把拎包的手往肩上甩,“話說完了,我走了。”
“這就走啊?”許清如從椅子上站起來。
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響,孫文錦又回過頭來,“行啦病號,你還是好好歇著吧。你再出點甚麼事,又要像今天一樣,勞動肖總大駕親自去找安總。”
許清如擰眉,“你也知道這事?所以他找安總到底說的甚麼?”
孫文錦說:“你們搞甚麼做好事不留名的行為藝術呢?他還能是為甚麼,為你的事咯,給安總施壓,讓公司出面。”
說完,她笑了聲,“所以我說啊,肖總對你和我們,從來沒有公平二字可言,你就不要再吃著這些紅利還裝無辜了。”
宋乙欣聽不下去,“孫文錦,你不能好好說話是吧?清如現在甚麼處境你不知道嗎,有必要還揪著之前的事不放嗎?你……”
“好啦欣欣。”許清如開口打斷。
她衝孫文錦彎了下唇,慢悠悠說:“你今天能來看我,我還是很開心。換個角度想,我經歷這麼一場浩劫,卻找回了珍視的朋友,不也是因禍得福、好事一樁。”
這哪隻是換了個角度,完全是角度清奇。
宋乙欣罵了聲:“傻子。”
孫文錦噎了噎,一下子回不出話。眼眶分明被甚麼溫熱的東西佔領,她卻迅速掩藏,沒被發覺。
她背過身往外走,門合上之前,丟擲一句:“那我還是寧願我們別做朋友了。”
門哐當合上,孫文錦也說了句:“還真是個傻子。”
裡頭三人望著緊閉的門靜了會兒。
宋乙欣努著嘴說:“就看不慣她那樣,總跟誰欠她五百萬一樣!”
祝願勸和:“她也沒壞心,就是嘴上不饒人。”
一旁的許清如沒出聲,悶頭一口接一口在吃碗裡的東西,餘光瞥向孫文錦拿來那些東西。
說是代言的品牌方送的,實際肯定是知道她生病剛買的。
她最後還說,她寧願她們別做朋友了。
話是不好聽,可完整語義明明是,她不想她經歷眼下這些。
自顧自想著,許清如眼眶一熱。
真好、真好。
她們四個也許還能像當初一樣。
她還是被很多人愛著的。
-
肖鈺涵是九點一刻回來的。
這會兒的許清如又吃過一回藥,倒頭在醞釀新一輪的睡意。
聽見外頭門鎖的聲音,她重新坐直,伸長脖子喊了聲:“肖鈺涵?”
外頭的人應了聲:“嗯,是我。”
大約三四分鐘,他換好拖鞋,洗好手,削了一盤橙子端進房間,“吃一點,補充維c,增強免疫力。”
許清如“嗯”了聲,接過他遞來戳好橙子的小叉子。
他在床沿坐下,悶聲看她,滿眼柔和,“清如,路上堵了會兒,我不是故意回來晚的。”
“嗯?”
許清如有些沒反應過來他這話的緣由,腮幫子被撐得鼓鼓囊囊便抬頭看過去。
嘴裡的橙子吞下,才想起他發訊息說九點前會到家。
她笑了笑,“你有事忙很正常啊,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邊說,她去拉他手往自己額前放,“你看,早就退燒了,我沒事的。”
“可是……”
又不光是發燒的問題,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才是他擔心的源頭。
他抿抿唇,看她笑著,又沒去提。
她也心照不宣,避開那些話題。
笑意一斂,肅聲質問:“我說要把你解除黑名單了嗎?”
自知理虧,肖鈺涵低下頭去戳橙子,“先吃水果。”
她不接招,故意說:“我又把你拉回去了。”
肖鈺涵蹙眉,連忙去拿自己手機,往她對話方塊裡發了個表情。
沒有紅點,也沒有拒收提醒,分明傳送成功了。
他恍悟,原來她在逗他玩。
重新抬眼時,對面的人唇角正揚著一絲得逞的笑。
許清如也去拿自己手機,見他發過來一個委屈哭泣的表情,“這可不符合你的模樣。”
他嘴硬,“隨手點的。”
“不過……”他往前湊了湊,一雙眼認認真真凝視過去,“別再把我拉黑了。”
“看你表現。”她仰著頭不看他,還想聽聽他會講些甚麼。
他卻果決又簡短地只說了倆字。
“求你。”
一貫高傲的人,冒出這麼低聲下氣的兩個字,這顯然在她意料之外。
她愣怔片刻,喃喃著,“那你不許再像上次那樣,否則我真的真的會再也不理你的。”
“嗯,我保證。”他懇切地說。
她點點頭,問:“你去找安總了?”
他沒否認,“現在沒有準確能幫你澄清的方法,馮德坤又還沒找到,只能先給安子恆施壓,至少以公司名義替你發聲。否則,你今後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不過你放心,證據鏈在收集,馮德坤也很快會找到的。”
她伸了個懶腰,“我倒希望,網路能拉黑我就好了。這樣我就算控制不住想上網,也沒法上。”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他又往她手上遞了塊橙子,“明後天我會忙一些,但空下來就會第一時間過來。你的三餐我都讓阿姨做好,周雅然會給你拿過來。”
她點頭,“知道了。”
悶聲躊躇一陣,她還是決定開口:“我從明天起,能不能去你家住?”
八點多那會兒,她送走宋乙欣和祝願,門又被敲響過一次。
可拉開門,外頭卻不見人影,只有門邊的一個快遞盒。
這小區的快遞一向是統一放到物業,由物業安排人送上門讓業主簽收。
想著或許今天是物業太忙,放下就走了,她沒深究,拿著那盒子折回客廳拆。
盒子一開啟,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裡頭是張她的黑白照,被p上了花圈,還抹了紅色油漆,看起來實在陰森可怖。
她嚇一跳,連忙把照片塞回盒子裡,又扔進垃圾桶,把垃圾袋都打了個結。
冷靜了會兒,又覺得那是被網暴的證據。
她翻開垃圾袋把東西撿出來,自己打了通報警電話,警察上門做了筆錄,又將那證據備案。
地址顯然已經被曝光,這回是照片,下回又會是甚麼?
說不怕肯定是假的。
但她還是不想把這事告訴其他人,讓她們一塊跟著擔驚受怕。
而如果說去宋乙欣或祝願家住,多半還是會被她們的粉絲或狗仔蹲守到,同樣並不保險。
這麼想著,她才向肖鈺涵開了口。
自顧自說完,沒等人家回應,她又補充:“反正我目前所有工作都暫時擱置,換個地方住就當換換心情了。”
肖鈺涵沒多想,點頭回了句:“好,明天我讓徐紀陽來幫你拿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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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簡單收拾好常穿的衣物,到鷺湖灣的時候已是下午。
一個人簡單吃過晚餐,她洗了個熱水澡,換上舒服的睡裙,想著窩進沙發看部電影打發時間。
為了刻意營造看電影該有的氛圍,她關掉了客廳頂燈,只留牆角的兩盞暗橘色射燈。
光線不明,加之發燒後不算痊癒,人本來就沒多少精神,電影才播了半小時,她有點昏昏欲睡。
眼看眼皮就要合上,門鈴忽然響了一聲。
她坐直,扭過頭豎著耳朵去聽。
門鈴又響一聲,她這才確認不是昏睡前的幻覺,起身朝門邊跑。
離門還有五六步的距離,密碼鎖被按響。
以為是肖鈺涵,她腳步更輕快了些,往門後一站,在門開啟的瞬間,笑意滿盈喊了聲:“肖鈺涵!”
門邊是兩位華髮老人,女士穿帶毛領的黑色長款羊絨大衣,長髮白了大半,但整齊挽著髮髻,用木紋髮簪固定,整個人很是優雅。
男士穿同色短款大衣,戴一頂灰色禮帽,右手杵著根柺杖,雙目炯炯,不怒自威的模樣。
這樣年齡段的人,從頭到腳還是這麼雍容的氣度,許清如立刻反應過來他們的身份。
她後退一步,俯身鞠了個躬,頰邊笑容乖順起來,“外公外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