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舊日情事 分明他才是她的軟肋
許清如吸了吸鼻子, 從他懷裡退出來坐直,反手去揉一下眼睛。
眼圈紅著,整張臉忽然被襯得實在憔悴。
肖鈺涵正想繼續說話安撫她。
她從茶几上抓過手機, 先說道:“安慰人的話還是之後再說吧,不是你說的, 要先解決問題。”
哭過,她這會兒聲音實在低啞, 聽得人愈發心疼。
但肖鈺涵沒阻止,只點頭應:“嗯,來之前,我已經讓人出發去找馮德坤了。”
許清如也點了下頭,低頭去手機上翻找甚麼, “我先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究竟是甚麼目的。”
話音落,她指尖往手機螢幕上摁了下, 馮德坤的電話隨即被撥出。
很快,電話被接通,可響過一聲又一聲,就是不見有人接聽。
她緊接著又打了兩遍, 也是一樣的結果。
思考兩秒, 她去撥母親許瑞蘭的電話。
這回倒是接聽很快, 許瑞蘭直截了當說:“清如啊, 我正要給你打呢, 你爸接受那個採訪的事, 肯定給你惹麻煩了吧?”
許清如問:“他人在哪?”
許瑞蘭說:“自從上次你給了他那筆錢開始,他回來過一趟,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許清如又說:“那他那次回去, 有沒有說過甚麼?有沒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聽筒裡是短暫沉默,許瑞蘭接著說:“他倒是沒說甚麼特別的,就炫耀你給了他錢。不過今天下午,有幾個人來家裡指名要找他。”
“誰?甚麼樣子?”許清如追問。
許瑞蘭應:“沒見過的人,但看穿著打扮,根本不像是他平日裡會結交的人,聽口音也不像是本地小城鎮的。”
許清如有些著急起來,“那他們說甚麼?”
許瑞蘭:“說有事要和他談,我怕有麻煩,沒敢多問,把他們打發走了。”
以馮德坤之前的秉性,用許瑞蘭這個把柄就能一直拿捏她,無窮無盡從她身上詐錢,根本不可能會把事情鬧這麼大。
現在聽來,多半就是惹了那群上門的人,才會有今天這一出。
而最終目的,很大機率還是錢。
許清如垂眼想著,一時沒再出聲。
那頭的許瑞蘭焦急喊她:“清如,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幫你去跟電視上那些人澄清。”
這麼多年,母親不管面對甚麼樣的人和事,不管到底對錯緣何,永遠是這樣的低姿態。
可現下這件事,明明根本不是她的錯。
她越是這樣,許清如越是覺得心口堵得慌。
握拳往心口敲了兩下,許清如強迫自己鎮定,還是以勸服的語氣衝那頭說:“媽,您看到了吧,我們的妥協是換不來他們任何尊重的,等待我們的,只會是一次又一次變本加厲的傷害。我希望,您能再好好想想。”
說完,她沒等許瑞蘭回話便掛了電話。
肖鈺涵守在一旁,開口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母親說的找上門那些人是誰派去的。”
許清如問:“誰?”
他簡短說了三個字:“趙卓明。”
會這麼做的,除了趙卓明不會有第二個。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動作竟然這麼快。上午招標失敗,專案回扣的事曝光,晚間就已經利用馮德坤搞出這麼大的亂子。
這說明,趙卓明一直沒放棄過盯著許清如。
更說明,他這段時間以來所謂用疏遠來保護她的做法,根本是無稽之談。
還說甚麼她是他的軟肋。
現在看來,分明他才是她的軟肋。如果她不是和他有關聯,根本沒必要承受這樁災禍。
今日種種不幸,全是他帶給她的。
捋順這一切,肖鈺涵深覺困窘。
他重新挪回她身前單膝跪著,鄭重道了聲:“清如,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
許清如有些狀況外,右手抬了抬,“等等。趙卓明不是你父親嗎?那他那樣做,是因為討厭我,不想我出現在你身邊?還有,你為甚麼說,是你自以為是?”
肖鈺涵咬了下牙關,“他討厭的不是你,是我。一兩句講不清,簡而言之,就是為了洲晟的部分股權,我和他,現在是敵對方。”
他去握她手,聲調愈緩,“我說要和你保持距離,是我以為那樣才不會讓趙卓明繼續注意你,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可沒想到,給你的卻是更深的傷害。”
她雙手都被他掌心包裹著,拇指往她手背摩挲兩下,又道一聲:“對不起,都是我自以為是。”
她恍悟,“原來是這樣……那你是挺自以為是的。”
肖鈺涵抿了抿唇,又道一遍:“真的對不起,不是因為我父親,不會有今天這樁事的,是我連累你。”
許清如笑了聲,搖頭無奈道:“沒有這件事,也還會有別的事,馮家人就不可能讓我安穩度日。”
“馮家人的事,這回我一定會想出個萬全的方法。但現在……”他頓了頓。
他又攏了攏手心,握她越緊,眸光懇切,“現在可以先原諒我的自以為是嗎?”
她別開臉,並沒回應這問題的打算,抓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隨後去撥蘇靈的電話。
等待電話接通的間隙,只拋給肖鈺涵一句:“現在的重點是,先解決那個採訪影片的事。”
至少她沒把他拒之門外。
至少現在她願意和他一塊去解決問題。
肖鈺涵這麼想著,點頭“嗯”了聲,也去拿手機給徐紀陽打電話。
兩人各自溝通了目前對於事件已知的資訊。
徐紀陽說會派人儘快找到馮德坤,把他帶到榆城來。也會讓人去聯絡許清如以前上學時候的同學,馮家周圍的鄰居,找他們出面幫忙說話。
蘇靈那邊則說公關部門已經在想對策,但這回爆料的人不同以往只是營銷號那麼簡單好搪塞,畢竟對方是她父親,所以最好能讓她家人出面幫忙作證才有說服力。
家人。
許清如應下,掛了電話,扯唇笑著重複這倆字。
如果那群所謂的家人會在這種時候出面為她澄清,事情又怎麼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嘆了口氣,似有淤結堵在心口一般,讓她覺得喘不上氣。
而後垂下頭,雙掌往臉上捂。
肖鈺涵凝眸望著她這模樣,實在懊悔不已。
那天他要是沒故意說那種話冷落她,馮德坤那天出現過的事他就能第一時間知曉。再或者,後來他知道了,要是就出面去給馮德坤一些教訓,而不只是找人盯了他一段時間又放任不管,現在一切肯定不會發展成這樣。
說來說去,都是他沒做好。
他悄聲呼一口氣,沒讓那些擾人的想法流露出,抬手去攬她肩膀,“清如,會解決的。”
她不願抬頭,一張臉仍悶在掌心裡,說話聲低低的:“我知道,每件事都會有解決辦法的,過去這麼多年,發生這麼多意想不到的事,我不都走過來了嗎?我只是覺得可笑……”
深吸了口氣,她手掌往上挪了些,用掌跟出力往眼睛上揉幾下。
她坐直起來,滿布紅血絲的雙眼,和此刻唇邊那抹笑容相襯,看來實在些許淒厲。
“甚麼家人不家人的,我從沒得到過他們的愛,卻一直在承受他們的惡。”她搖頭。
“清如。”肖鈺涵喊她。
她抬眼看過去。
他緩慢眨著眼,那目光似一輪溫煦的春陽,總有慰藉人心的作用。
他彎唇衝她笑了下,只說了四個字:“還有我呢。”
話音落,他起身朝房間裡走,十幾秒後又折出來,手上多出一個吹風機和一把梳子。
許清如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還頂著一頭溼漉漉的頭髮。
她打小頭髮就又多又厚,現在留得長,指望自然幹完全是個考驗耐心的大工程。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現在,先吹乾頭髮才不會著涼。”肖鈺涵衝她揚了下眉毛,示意她轉身。
她照做,杵著沙發背過身去。
肖鈺涵把吹風機插好電,一手握著吹風機往她髮絲上吹,另一手有序在整理她髮絲。
長髮在他骨節分明的指間纏繞,他慢條斯理地打整好一簇,又去捏起下一簇。
恰好的熱意順著髮絲發散開來,許清如整個人放鬆不少。
約莫三四分鐘,吹風機被關掉。
她乾脆把耷拉在地上的雙腿縮回來往沙發上搭,隨後整個身子懶洋洋隨意就往後倒。
肖鈺涵原本攥著吹風機線要往回收,餘光瞥見身前的人倒下,只好隨手把吹風機往旁邊放,雙手去托住她肩膀。
她仰著頭看他,雙眼還是紅通通的,好在唇邊笑意輕鬆了些。
“讓我靠一下。”她說道。
“好。”他答應得乾脆。
俯身坐下,扶住她雙肩讓人繼續往後倒,讓她腦袋倚到他胸口。
離近了,她髮絲飄散出的梔子清甜濃烈了些,陣陣直往他鼻間縈繞。
他將頭往下低了低,下巴落到她頭頂輕蹭兩下,又喊她:“清如。”
許清如把右手舉起來,五指飛快動了動,故弄玄虛地說:“這是你今晚喊我名字的第四五六七八九次了,我名字這麼好聽嗎?”
身後的人被逗笑,鼻間熱意噴灑,落到她頭頂上。
她心口隨之一癢,整個人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肖鈺涵垂眼,一時默然。
其實對她說完保持距離的下一秒,他就已經後悔了。
可又不停不停在說服自己,這樣是必然,也是最佳的方式。
直到後來,她一再經歷意外事件,一再受到傷害,他才開始反思自己。
也開始害怕,他是不是真的就此要徹底失去她了。
此時此刻,還能這樣尋常地叫一叫她名字,於他而言已似失而復得。
只是他一貫就是如此,凡事不愛流於表面,種種豐富的心理活動又怎會去對她說。
他只彎唇,無聲又笑了笑,任由那笑意融進眼底。
片刻,他垂在沙發上的雙臂往前落,將她整個人圈住,伸手去拉起她手掌。
掌心上之前的傷痕已經結痂脫落,留下深淺不一的印痕。
他伸出食指,指腹順著那些痕跡輕輕觸過,眼眶忽地酸澀起來。
她實在受過太多太多不該她承受的苦了,他想,今後不論是家人也好,別的甚麼身份也罷,他都想用心地、堅定地去保護她。
身後的人沒出聲,好一會兒就這麼捧著她手翻來覆去地看。
許清如挪了挪身子,直起來一些,扭頭去看他,依舊直言不諱的風格,“心疼了?”
三五厘米的距離,就這麼被她直勾勾盯著,肖鈺涵沒法說謊,點頭“嗯”一聲。
她卻撇嘴,一副不屑的模樣,重新轉回去,還把手也從他手心裡抽走了,“晚了,我自己哭過了,傷也好了,現在心疼有甚麼用?”
她是玩笑的語氣,一字一句卻有如針尖,準確無誤往他心口刺。
是太晚了,說再多抱歉的話也不痛不癢,沒法彌補她於痛楚中獨自面對的漫漫長夜。
他摟緊她,低下頭,側過臉頰往她耳邊貼。
一番話不緊不慢,卻又滿是鄭重。
“清如,無論何種理由,我都不會再疏遠你。”
“會一直、一直做你一回頭就隨時隨刻能夠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