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禮！”
隨著陸照雪一聲口令，所有女兵同時抬起右手，向緩緩駛離的車輛，致以最崇高的軍禮。
車子很快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直到再也看不見，女兵們才放下了手。
食堂門口的氣氛，依舊洋溢著一種喜悅和振奮。
米小魚立功的喜悅，譚旅長帶來的榮譽感，都讓她們感到無比的滿足和自豪。
然而。
就在這時。
那個剛剛還對著譚旅長笑得一臉燦爛，保證得擲地有聲的林戰，緩緩的轉過了頭。
當他再次面對女兵們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冰冷。
女兵們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來了！
他來了！
那個熟悉的林瘋子，他又回來了！
“全體都有！”林戰高呵一聲。
“帶上你們的飯碗！還有你們碗裡的餃子！”
“出發！”
一聲令下，女兵們全都愣在了原地。
面面相覷。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帶上飯碗？
還要端著餃子？
這是甚麼操作？
“教官……我們這還沒吃夠呢……”成心捂著自己只填了個半飽的肚子，小聲的嘀咕道。
“是啊，要去哪兒啊？怎麼還要端著飯碗？”
“這餃子還熱乎著呢，端出去不就涼了嗎？”
女兵們議論紛紛，完全無法理解林戰的命令。
林戰冷冷的看著她們，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他當然沒有忘記。
就在之前，滄縣的救災現場，這些平日裡自詡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兵，僅僅是看到了那些血腥的場面，聞到了那股屍體腐爛的味道，就一個個連飯都吃不下。
這怎麼行？
作為一名特種兵，未來的戰場上，她們將要面對的，是比那殘酷百倍，血腥千倍的真實地獄。
身邊躺著的，可能是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敵人，也可能是已經開始腐爛發臭的戰友的屍體。
在那種環境下，你能不吃飯嗎？
不吃飯，哪裡來的力氣繼續戰鬥？
心理承受能力，同樣是戰鬥力的一部分！
而且是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看來，是之前的訓練太輕鬆，讓你們產生了一種錯覺。”林戰緩緩的踱步，邊走邊說，“以為拿了個演習第一，救了幾個人，立了個功，就真的是兵王了？”
“我告訴你們！你們還差得遠！”
“現在！立刻！馬上！端上你們的飯碗！去享受你們的勝利大餐！”
林戰的語氣不容置疑。
女兵們不敢再有任何異議，只能苦著臉，一個個重新跑回食堂，端起自己那還冒著熱氣的飯碗，重新在操場上集合。
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的護著自己的碗，生怕湯汁灑出來。
那碗裡的海腸餃子，此刻聞起來依舊是那麼的香，但她們的心裡，卻已經沒有了絲毫的食慾。
她們知道，一場新的折磨即將來臨。
林戰看著這群滿臉疑惑和忐忑的女兵，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轉身，朝著基地外的一個方向，大步走去。
女兵們端著飯碗，邁著沉重的步伐，跟在他的身後。
隊伍裡一片死寂。
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發出的叮噹聲，和她們沉重的呼吸聲。
她們不知道林戰要帶她們去哪裡。
但她們知道，前方等待她們的，絕對不是甚麼好事。
隊伍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進著。
女兵們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這點路程對她們來說本不算甚麼。
但此刻，她們手上都端著一個裝滿了餃子和湯的瓷碗，這就讓行進變得異常艱難。
她們必須時刻保持身體的平衡，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饒是如此，還是有不少人的湯汁灑了出來，燙到了手。
“哎喲！”
“我的手！”
偶爾響起的驚呼聲，換來的只是林戰回頭時那冰冷的眼神，嚇得她們立刻閉上了嘴。
她們的心越來越沉。
周圍的環境也變得越來越荒涼。
半個小時後，林戰終於停下了腳步。
而當女兵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的臉色，瞬間“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令人作嘔的惡臭，鋪天蓋地的向她們湧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人類排洩物發酵後的酸臭，腐爛的動植物屍體散發出的腥臭，以及各種生活垃圾變質後的黴臭的，極具層次感和穿透力的味道。
光是聞到這個味道，就有幾個女兵的胃裡開始翻江倒海，忍不住乾嘔起來。
“嘔……”
而當她們看清這股味道的來源時，更是差點當場就吐出來。
在她們面前的，是一條巨大的，壕溝。
或者說，稱之為化糞池更為貼切。
這條壕溝，並不是天然形成的。
它是附近幾個村子所有旱廁的最終歸宿。
以前，村子裡的旱廁都是各家自己清理，當成肥料澆灌農田。
但近些年，隨著化肥的普及，加上這個活兒實在是太有味道了，所以就有了統一的抽糞車。
抽糞車將各家旱廁裡的存貨抽取出來後，就全部傾倒在了這個遠離人煙的巨大壕溝裡，進行統一的自然發酵。
於是，這個地方，就成了整個飛虎山附近，最為“濃郁”，最為“醇厚”的所在。
只見那巨大的壕溝裡，墨綠色的，黏稠的，不知道是甚麼的液體正在緩緩的翻滾著，時不時還冒出一兩個氣泡，然後“啵”的一聲破裂，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惡臭。
液體的表面，漂浮著一層五顏六色的垃圾，塑膠袋，爛菜葉，甚至還有一些看不清面目的，腫脹發黑的死老鼠，死狗的屍體。
無數綠頭蒼蠅在壕溝上空盤旋，發出“嗡嗡”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別說是靠近了，光是遠遠的看著，就已經讓女兵們的san值狂掉。
女兵們手裡的餃子依然能聞到那誘人的鮮香。
可是一邊是天堂般的美食，一邊是地獄般的惡臭。
這兩者結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化學反應。
讓她們的生理和心理，都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看夠了嗎？”
林戰冰冷的聲音響起。
“看夠了，就開飯吧。”
“在這裡，把你們碗裡的東西，全部吃完。”
“一個餃子都不許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