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螺旋槳攪動著氣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運輸直升機的機艙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安靜。
女兵們東倒西歪的靠在一起,彷彿一群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的木偶。
整整兩天一夜,超過三十個小時的高強度搜救,她們的身體和精神都早已抵達了極限。
成心蜷縮在角落裡,腦袋一點一點的,嘴巴還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下,沾溼了衣領。
即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緊緊的皺著,似乎還在經歷著噩夢。
葉筱遙和陸照雪背靠著背,兩個往日裡針鋒相對的冤家,此刻卻成了彼此最安穩的依靠。
她們的臉上還沾著乾涸的泥點和血痕,作戰服破爛不堪,散發著一股汗水、泥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
這味道不好聞,卻是她們用生命換來的勳章。
就連一向最注重儀表的秦思雨,此刻也完全沒了形象。
她半躺在機艙地板上,頭枕著自己的揹包,睡得人事不省,一隻軍靴不知道甚麼時候蹭掉了,露出了一隻沾滿泥汙的襪子。
幾乎是在直升機起飛的瞬間,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一鬆懈,排山倒海般的疲憊便徹底淹沒了她們。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睡覺,成了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奢侈的本能。
林戰是整個機艙裡唯一還保持著清醒的人。
他安靜的坐在機艙門口,看著下方那一片被洪水肆虐過的土地。
汪洋已經開始緩慢的退去,露出了滿目瘡痍的大地。
倒塌的房屋,扭曲的道路,被連根拔起的樹木……
他知道,這場災難給這片土地和這裡的人民帶來了多大的創傷。
但他同樣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那些在廢墟上,已經開始自發組織起來重建家園的身影。
看到了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滿載著物資的救援車輛。
這個民族的韌性,就像是野草。
只要還有一寸土地,一點陽光,就能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緩緩掃過機艙裡這些沉睡的姑娘們。
她們的睡姿千奇百怪,有的甚至還在輕輕的打著鼾。
完全沒有了平日裡英姿颯爽的模樣。
但林戰的眼神裡,卻沒有絲毫的嫌棄,反而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是的,心疼。
這些姑娘,大部分都在二十出頭。
她們本該是在父母面前撒嬌,是在大學裡享受青春的年紀。
可她們卻選擇了這條最艱難,最危險的路。
並且,走得比任何人都要堅定。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米小魚的身上。
這個平日裡有些叛逆,總是喜歡跟他唱反調的軍二代,此刻睡得也不安穩,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痕。
林戰想起了她在洪水中,那個義無反顧紮下去的身影。
想起了她衝出水面後,那張蒼白卻又帶著慶幸的臉。
這個平日裡看起來玩世不恭的丫頭,骨子裡卻有著不輸給任何人的軍人血性。
林戰默默的拿出加密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師長嗎?我是林戰。”
通訊器那頭,傳來雄鷹師師長張寒海那略帶疲憊但依舊洪亮的聲音。
“林戰,情況怎麼樣?人員傷亡……”
“報告師長,女武神特戰隊全員歸隊,無人犧牲,部分隊員受輕傷,但無大礙。”林戰的回答言簡意賅。
“好!好!好!”張寒海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裡充滿了如釋重負的喜悅,“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讓我失望!你們是好樣的!”
“師長,我打電話來,是想向您彙報一件事。”
林戰頓了頓,將米小魚在搜救過程中,冒著生命危險,孤身潛水進入被淹沒的民房,成功救出一家三口的事,原原本本的彙報了一遍。
他沒有絲毫的誇大,只是客觀的陳述事實。
但即便是這樣平鋪直敘的描述,也足以讓電話那頭的張寒海聽得心驚肉跳。
“這個米小魚……好樣的!”張寒海沉默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必須給功!而且是大功!”
“我馬上就讓政治部去辦!一個個人三等功,絕對跑不了!你告訴她,這是她應得的榮譽!”
“是!”林戰的嘴角微微翹起。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結束通話電話,林戰看了一眼依舊在沉睡的米小魚。
丫頭,這是你用命換來的,誰也搶不走。
……
下午時分,直升機終於抵達了飛虎山訓練基地。
當艙門開啟,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時,一股回家的感覺油然而生。
基地的停機坪上,早就有一群人等在了那裡。
為首的,正是炊事班班長高洪,以及保障班班長柳海山。
他的身邊,站著炊事班所有的戰士,一個個都挺直了腰板,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敬佩。
在他們的身後,兩隻神駿的軍犬更是焦躁不安的上躥下跳。
“汪汪汪!”
“嗷嗚!”
犬王凱撒和狼崽子少爺幾乎是在看到女兵們身影的瞬間,就掙脫了炊事兵手裡的牽引繩,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飛奔了過來。
它們繞著剛剛走下飛機的女兵們,興奮的打著轉,用鼻子在她們身上嗅來嗅去,喉嚨裡發出親暱的“嗚嗚”聲。
尤其是少爺,它直接撲到了還在迷迷糊糊的成心懷裡,用舌頭瘋狂的舔著她的臉。
“哎呀……少爺……別鬧……”
成心被舔得癢癢,終於睜開了惺忪的睡眼,然後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好大兒,使勁的揉著它那毛茸茸的腦袋。
“英雄們!歡迎回家!”
高洪和柳海山帶著炊事班的戰士們,齊刷刷的敬了一個軍禮,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班長……我們……”
女兵們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一個個都愣在原地。
“別說了!甚麼都別說了!”高洪班長紅著眼圈,大手一揮。
“知道你們都累壞了,餓壞了!我跟兄弟們給你們準備了慶功宴!走!吃飯去!”
“慶功宴”三個字,瞬間啟用了女兵們那早已罷工的腸胃。
一股難以言喻的飢餓感,在每個女兵肚子裡襲來。
當她們走進那寬敞明亮的食堂時,徹底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