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滄縣三百多號災民便被全部帶上了車。
車廂裡擠滿了人，劫後餘生的人們臉上大多還帶著麻木和驚恐，但當他們看到車廂前後那些站得筆直，手持鋼槍計程車兵時，眼神深處總會流露出一絲心安。
這就是華夏的軍隊。
只要看到他們，就好像看到了主心骨，天塌下來，都有他們頂著。
周振邦和林戰也上了卡車，為了最大化效率，他們分路指揮部隊進行救援，沿著大壩下游，對所有沿途的村鎮進行拉網式排查和撤離。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沒有人知道那座搖搖欲墜的大壩還能支撐多久。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速度加到最快，將每一個可能被洪水吞噬的生命，都從死神的手中搶出來。
“教官，喝口水吧。”
成心擰開一瓶水，遞到林戰面前。
她的臉上沾著泥點，眼神裡滿是疲憊。
但曾經那個有些沒心沒肺的姑娘，在經歷了這一系列殘酷的洗禮後，眉宇間已經多了一抹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堅韌。
十幾分鍾後，卡車在第一個村莊停下。
村子不大，只有百十來戶人家，地震造成了部分房屋倒塌，但萬幸的是，由於距離地震中心滄縣有一定距離，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的人員傷亡。
“所有村民注意！所有人立刻收拾好最重要的東西，到村口集合！”
“上游大壩即將決堤，這裡馬上就要被淹了！”
士兵們跳下車，拿著高音喇叭，挨家挨戶的進行通知。
起初，村民們還充滿了疑慮和不解。
“甚麼？要淹了？這怎麼可能？”
“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從來沒見過發大水！”
“我們剛熬過地震，又來大水，哪有這麼倒黴！”
……
一個看起來很固執的老頭，拄著柺杖，攔住了一個年輕的陸軍士兵。
“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家的牛剛下了崽，地裡的莊稼馬上就能收了，這怎麼能說走就走？”
“老鄉！這是命令！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士兵急得滿頭大汗，卻又不敢對老人用強硬手段。
“我不走！死也要死在這片地裡！”老頭脖子一梗，坐在了自己家門口的石墩上。
類似的場景在村子裡各處上演。
故土難離的情結，以及對危險的僥倖心理，讓撤離工作一度陷入了僵局。
林戰跳下車，眉頭緊鎖。
時間不等人。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寶貴的時間就這麼浪費在無休止的勸說上。
他走到那名固執的老頭面前。
“老鄉，你的牛，我們幫你一起帶上。”
“至於地裡的莊稼，沒了可以再種。”
“但命要是沒了，就甚麼都沒了。”
林戰蹲下身，直視著老人的眼睛。
“我們是軍人，我們的天職就是保護你們的安全。請你相信我們，跟我們走。”
老頭看著林戰那雙佈滿血絲，卻異常真誠的眼睛，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動搖。
就在這時，一陣“哞哞”的叫聲從旁邊的牛棚裡傳來。
只見成心不知甚麼時候跑了過去，正笨拙的給一頭剛剛產下牛犢，顯得有些焦躁的母牛喂著草料，嘴裡還唸唸有詞。
“牛大姐，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你看你家寶寶多可愛，我們帶你們去個安全的地方，那裡有吃有喝，比這好多了。”
那頭母牛竟好像真的聽懂了她的話，慢慢的安靜下來，還伸出舌頭舔了舔成心的手。
“哎喲，你還挺熱情。”成心被舔得癢癢，咯咯笑了起來。
這一幕，讓周圍的村民和士兵都看呆了。
尤其是那固執的老頭，他最清楚自家這頭母牛的脾氣，剛下完崽，警惕性高得很，除了他誰都不讓靠近。
現在，竟然對一個陌生的小姑娘這麼親近？
“教官，搞定了！”成心回過頭，對著林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固執的老頭終於站了起來，他嘆了口氣，對著林戰點了點頭。
“同志，我跟你們走。”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工作就順利多了。
女兵們和陸軍士兵們一起，幫助村民們將牛、羊、豬等重要的牲畜趕上了軍用卡車的拖掛車廂。
葉筱遙甚至還幫一個大嬸，將她家房樑上掛著的一大串臘肉給取了下來。
“大妹子，這可是我們家過年才能吃上的好東西，謝謝你啦！”大嬸感激的說道。
“客氣啥，聞著就香，到時候分我一根就行。”葉筱遙難得的開了個玩笑，引來一片笑聲。
十分鐘後，第一座村莊的撤離工作順利完成。
車隊沒有絲毫停歇，立刻開往下游。
第二個村子，第三個村子……
有了第一個村子的經驗，後續的撤離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
軍人們高效的組織能力，和那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態度，讓所有百姓都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當車隊抵達下游最後一個，也是地勢最低窪的村子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林戰敏銳的注意到，村口那條小河水勢湍急，水位正在緩緩上漲。
看來，大壩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快！所有人都動起來！這是最後一個村子！時間不多了！”
林戰冷靜的下達著一道道命令，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一組二組，負責東側區域！三組四組，負責西側！”
“以最快速度通知所有村民！遇到行動不便的，直接背！”
“醫療組隨時待命！發現傷員立刻處理！”
女兵們和陸軍士兵們如狼似虎的衝進了村子。
這裡的氣氛比之前任何一個村子都要緊張。
空氣中瀰漫著恐懼。
很多村民在之前的滄縣地震中就已經嚇破了膽，此刻正躲在屋子裡，瑟瑟發抖。
“老鄉，快出來！這裡不能待了！”
陸照雪一腳踹開一扇被瓦礫卡住的木門，衝了進去。
屋裡，一家三口正抱在一起，驚恐的看著她。
“別怕，我們是軍人！跟我們走！”
陸照雪沒有多餘的廢話，一把抱起那個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轉身就往外走。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林戰腰間的加密通訊器，再次發出了尖銳的蜂鳴！
他心中猛的一沉，立刻接通。
“林戰！緊急訊息！”張寒海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焦急和疲憊。
“剛剛收到水利專家傳來的最終資料！大壩結構已經出現不可逆的連續性崩潰！支撐不住了！”
“重複一遍！大壩支撐不住了！必須現在！立刻！炸壩！”
“戰區指揮部的爆破命令已經下達！你現在的位置距離大壩較遠，立即上車或許還能保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