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心裡一動。
任務獎勵是未知的,而且跟“藝術性”掛鉤。
這意思就是說,不能簡單粗暴的把豹子打死或者麻翻就完事了,得打得漂亮,打得有章法,打得讓系統覺得賞心悅目。
有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但很快收斂,轉身對眾人說道。
“情況基本摸清了。今晚我們就在養殖場住下,等它上門。”
他看向王老鄉。
“老鄉,養殖場那邊有住的地方嗎?”
“有有有!”王老鄉連忙點頭,“養殖場旁邊有兩間看守的小屋,雖然簡陋了點,但床鋪被褥都是現成的。”
“夠了。”
林戰拍板。
“屠夫,悶葫蘆,你倆跟我住一間。鐵鐮,鋼鐵俠,你倆住另一間。”
“是!”
幾人收拾好東西,跟著王老鄉朝養殖場走去。
養殖場在村子後面的山坳口,離最近的民房大概有三四百米。
周圍是成片的灌木和雜草,再往後就是連綿的山林,鬱鬱蔥蔥,深不見底。
兩間看守小屋緊挨著羊圈,土牆木頂,窗戶上糊著塑膠布,風一吹就嘩嘩響。
條件確實簡陋,但對於這幫在泥地裡打過滾,在雪山上趴過窩的人來說,這已經算得上豪華套房了。
雷猛往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感慨道:“比當年在邊境線上趴了三天三夜的雪窩子強多了,起碼有個屋頂。”
許平安默默的在窗戶邊上架好了一個微型夜視儀,然後坐到角落裡,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
林戰站在窗前,目光透過塑膠布的縫隙,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山林。
時間還早,太陽剛過正午。
等待,是狩獵中最漫長也最考驗耐心的環節。
隔壁屋子裡。
成心把少爺放在床上,自己盤腿坐在旁邊,一邊啃著從王老鄉家順來的花生米,一邊興奮得兩眼放光。
“鋼鐵俠,你說今晚那個黃魔鬼會不會來?”
石雪坐在另一張床上,正在平板電腦上研究蜂鳥無人機的操控介面,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根據它最近的出沒頻率,大機率會來。但野生動物的行為存在隨機性,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說人話。”
“可能來,也可能不來。”
成心翻了個白眼。
“你這不跟沒說一樣嘛。”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少爺,那雙異色瞳正滴流流的轉著,左眼幽藍,右眼渾黃,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成心捧著少爺的臉,湊到跟前,壓低聲音,語氣無比鄭重。
“少爺,你聽好了。今晚,是咱娘倆證明自己的關鍵時刻。”
少爺歪了歪腦袋,耳朵豎起來,一臉“你說啥”的表情。
“之前跟人打架,你表現得還行,但那都是小場面。今天咱們面對的可是真正的野獸,金錢豹!你知道金錢豹是啥不?就是那種一巴掌能把你腦袋拍碎的大貓!”
少爺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張大嘴打了個哈欠。
成心拍了它一下。
“別打哈欠!認真點!”
她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教官說了,這次任務完成得好,就給你打報告,申請正式編制。你知道正式編制意味著甚麼嗎?意味著你就是有軍籍的狗了!有自己的犬舍,有專屬的伙食標準,再也不用跟那幫老油條軍犬搶食了!”
說到這裡,成心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而且,你立了功,我也跟著沾光。說不定,咱娘倆一起提幹!到時候你是功勳犬,我是功勳犬的媽,多威風!”
少爺好像聽懂了甚麼,兩隻耳朵刷的豎了起來,尾巴開始興奮的搖晃。
“對!就是這個勁頭!”
成心一拍大腿,握住少爺的前爪,跟它擊了個掌。
“給媽爭口氣,別丟臉!”
少爺昂起腦袋,挺起胸膛,尾巴翹得老高,嘴巴張開就要嗷嗷叫。
成心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它的嘴。
“噓!你傻啊!這還沒到時候呢,你現在叫喚,把黃魔鬼嚇跑了怎麼辦?”
少爺瞪著兩隻異色眼珠子,委屈的嗚嗚了兩聲。
石雪終於抬起頭,看了這一人一狗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
“建議你們娘倆控制一下音量。隔壁雷猛教官已經敲了兩次牆了。”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從早上到黃昏,又從黃昏到入夜。
太陽落山之後,山坳裡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木和牲畜糞便混合的味道。
幾十頭羊擠在羊圈裡,偶爾發出幾聲低沉的咩叫。
除此之外,四周一片安靜。
林戰盤腿坐在窗邊,閉著眼睛,呼吸綿長均勻。
看上去像是在打盹,但實際上,他的【外物入微】一直處於開啟狀態。
方圓幾百米內的一切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蟋蟀的鳴叫,遠處山澗的流水聲,甚至羊圈裡每一頭羊的呼吸節奏,都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腦海中。
沒有任何異常。
黃魔鬼,今晚似乎沒打算來。
到了晚上十點,雷猛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
“頭兒,要不咱輪班?這麼幹等著也不是個事。”
“你先睡。”林戰睜開眼,“我守前半夜,你守後半夜。”
“得嘞。”
雷猛二話不說,往被子裡一鑽,十秒鐘就響起了鼾聲。
許平安倒是沒睡,安靜的坐在角落裡,一雙眼睛盯著夜視儀的小螢幕,一動不動。
時間繼續流逝。
十一點。
十二點。
凌晨一點。
外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連隔壁屋子也安靜了下來,成心那丫頭大概也扛不住睏意,睡過去了。
林戰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不緊不慢。
他並不著急。
狩獵這種事,急不來。
尤其是對付像金錢豹這樣聰明的頂級掠食者,你越急,它就越警覺。
而且,從監控錄影來看,這頭黃魔鬼並不是每天都來,有時候隔兩三天才會出現一次。
今晚不來,那就明天。
明天不來,那就後天。
它總要吃東西的。
……
凌晨兩點三十七分。
林戰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在【外物入微】的加持下,他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蟲鳴,也不是羊群的騷動。
是一種非常輕的,有節奏的踩踏聲。
像是某種動物,正踩著鬆軟的落葉和泥土,緩慢而謹慎的移動。
那個方向,是養殖場東南方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