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並不清楚這夥敵人到底說的是甚麼語言,也不知道他們的聲音和說話習慣是甚麼樣子的。
但是,這不重要。
在這種情況下,打聲招呼,刷一下存在感,總歸是不會出錯的。
越是主動,越是坦然,就越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林戰的這一聲呼喊穿透呼嘯的寒風,清晰的傳到了另外兩座山頭。
很快,左邊山頭那個陣地上,一個身影也從掩體後面站了起來。
那是凌薇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獨眼龍。
他同樣舉起手,朝著林戰的方向用力的揮了揮,算是打過了招呼。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和嘰裡呱啦的外語,從林戰和凌薇兩人的戰術耳機裡響了起來。
“#%……%#”
對方接通了無線電。
林戰微微皺了皺眉。
他側耳傾聽著耳機裡傳來的聲音。
作為兵王,參與過多次跨國任務,他精通至少八國語言,應付一般的跨國任務不成問題。
可耳機裡這幫人說的外語,他聽著卻有些費勁。
那像是一種混雜了某種小語種,還帶著濃重山區方言的古怪腔調。
一些常用的軍事術語他能聽懂,比如“A點確認”,“B點安全”,“保持警戒”。
但更多更復雜的句子,就跟聽天書一樣了。
那個獨眼龍狙擊手顯然是他們這個狙擊分隊的頭兒,此刻正在無線電裡彙報著他們這個方向的情況。
林戰知道他不能開口。
一旦開口,聲音和口音的差異,立刻就會暴露。
並且【聲樂大師】技能雖然牛逼到可以一比一模仿對方的方言腔調,可他腦子裡根本沒有對這種語言的知識,總不能憑空讓他學會一門新語言吧。
那就只能讓對方也開不了口了。
林戰的眼神閃過一絲玩味。
他衝著凌薇比劃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不慌不忙的從自己那彷彿四次元口袋一樣的揹包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盒子。
盒子上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和一個小小的天線。
【行動式全頻段訊號干擾器】。
有效覆蓋範圍,半徑一千米。
這玩意兒雖然不大,但功率強勁,是軍工所的最新產品,專門用來應付這種小範圍的,需要定點清除通訊的特殊作戰環境。
開啟之後,別說是無線電了,就是手機訊號、衛星電話,都得變成一塊廢鐵。
林戰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雜音瞬間充滿了所有人的耳機。
原本還在頻道里喋喋不休的獨眼龍,聲音戛然而止。
林戰拿起自己的無線電,也裝模作樣的“喂”了兩聲。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沙沙的噪音。
他故作一臉無奈的拍了拍自己的耳機,然後衝著另外兩座山頭的方向,攤了攤手,又指了指天。
那意思很明顯。
訊號不好,這鬼天氣,裝置出問題了。
另外兩組狙擊手顯然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他們嘗試著更換頻道,重啟裝置,但都沒有任何效果。
幾分鐘後,他們終於放棄了。
在這海拔五千多米的雪山上,通訊裝置因為環境因素失靈,是常有的事。
他們壓根就沒往被電子干擾的方向去想。
既然無線電用不了,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了。
“喂!……機靈點!”
那個獨眼龍狙擊手扯著嗓子,用小語種朝著林戰這邊大吼。
“頭兒讓咱們盯緊了!交易的時候……誰敢亂動,直接爆頭!”
吼聲在山谷間迴盪。
林戰雖然沒聽懂,但也裝模作樣的舉起拳頭,往下用力揮了揮,表示收到。
一場現代化的高科技反恐作戰,硬生生因為他一個小小的舉動,倒退回了用嗓子喊和打手勢的原始時代。
山谷下面的人似乎也發現了通訊問題,幾個人拿著對講機試了半天,最後都煩躁的罵罵咧咧丟在了一邊。
不過他們抬頭看了一眼。
三座最重要的山頭制高點,都插上了自己人的旗子。
三個狙擊小組都已經就位,沒有任何異常情況。
他們那顆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山谷正中央,一張巨大的,不知道是甚麼動物毛皮製成的毯子鋪在了雪地上。
兩撥人馬涇渭分明的坐在毯子的兩側。
默德扎罕那夥人,是騎馬來的,一個個看著都像是風餐露宿的窮苦牧民,但眼神裡卻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悍勇之氣。
而另一夥人,則是開著幾輛經過爆改的豐田皮卡,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裝備更加精良,臉上都帶著一種常年身處上位者的倨傲。
幾箱劣質的伏特加,以及整扇的烤羊腿被搬了上來。
雙方的頭目各自滿上了一大杯酒。
“為了財富!乾杯!”
“為了真主!乾杯!”
兩隻粗糙的杯子重重的撞在一起,辛辣的酒精和噴香的肉味在寒冷的空氣裡瀰漫開來。
氣氛看似熱烈。
但這所謂的生意,似乎從一開始就談的並不那麼融洽。
“一億美金出這批貨,我們還要一條安全通道。”
開皮卡那夥人的頭目,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脖子上掛著一串手指頭粗的金鍊子。
他一邊撕扯著手裡的羊腿,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坐在他對面的,是馱馬幫裡一個看著像是領頭人的刀疤臉男人。
“放屁!”
刀疤臉一口啐掉嘴裡的骨頭。
“六千萬一分不多,臨時漲價,吃準了我們急用是吧?”
“巴菲迪,我們在中東有的是合作商,不缺你一個。”
被稱為巴菲迪的光頭把手裡的羊骨頭重重往桌上一砸。
油漬濺的到處都是。
“你在跟我開玩笑?”
“你們是甚麼東西,也敢跟我這麼說話?”
“這批貨,光是成本就不止這個數!我們的人冒著多大的風險才從那幫貪得無厭的毛子手裡搞出來?”
“一口價,一億美金,少一個子兒那就都別談了!”
巴菲迪的態度極其囂張,眼神裡充滿了不屑。
在他看來,跟這群衣衫襤褸的泥腿子做生意,給錢都算是天大的恩賜了。
刀疤臉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每一句對話,都充滿了火藥味。
終於。
在一次激烈的爭吵後,那脆弱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我看你們這幫窮鬼,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巴菲迪猛的站起身來,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矮桌。
酒瓶和食物滾了一地。
他閃電般的從腰間拔出了一把金色的沙漠之鷹,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刀疤臉的腦袋。
“嘩啦啦——”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山谷裡響起一片密集的武器上膛聲。
雙方的上百號人,幾乎是在一秒之內,全部掏出了武器。
步槍,衝鋒槍,甚至還有人從皮卡車上扛下了RPG火箭筒。
一場血腥的火拼,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