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誓鄭重結束，趙德漢揹著手，目光在那十四張年輕卻已顯露崢嶸的臉龐上掃了很久。
沒有講稿，沒有套話。
他那眼神，就跟長輩看自家出息了的孩子一樣。
“女武神，這個名字很重。”
趙德漢的聲音跟洪鐘似的，即便沒有擴音器也是錚錚入耳。
“戴上了這個臂章，你們就是雄鷹師手裡最鋒利的刀，是插向敵人心臟的尖刺。”
說著，他將手中的臂章舉過頭頂，面向眾人。
那是一枚盾形的戰術臂章，底色是與作訓服融為一體的暗夜迷彩。
中央並非傳統的猛虎雄鷹，而是一柄銀色長劍倒插在荊棘叢中，劍柄兩側延伸出猩紅色的雙翼，既像是天使的翅膀，又像是浴血的戰袍，寓意非凡。
臂章下沿，用金線刺繡著“女武神”三個大字，在陽光下折射出神聖的光澤，透著股子凌厲與柔美交織的殺氣。
“我不跟你們談甚麼大道理，那都是虛的。”
“我只希望，未來的每一次出征，你們都能像今天一樣，整整齊齊的去，安安穩穩的回。”
“一個，都不能少。”
說到最後幾個字，趙德漢的語氣放緩，但一個字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女兵們眼眶發熱，胸膛卻挺得筆直，要把這句話刻進骨頭裡。
“解散！”
隨著一聲令下，剛才還一片肅穆的氣氛，“譁”一下就散了。
“嗷——！”
歐陽楓露第一個怪叫出聲，把帽子往天上一拋。
“放假啦！！！”
緊接著，十四個姑娘就跟出了籠的鳥似的，嘰嘰喳喳的炸了鍋。
她們互相挽著胳膊，甚至有人直接跳到了隊友背上，一窩蜂的朝著宿舍方向狂奔而去。
那是對熱水澡軟床鋪還有零食的無限嚮往。
林戰看著這群撒歡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轉頭看向身旁的趙德漢。
“參謀長，您這就要走了？”
“走？往哪走？”
趙德漢瞪了他一眼，摸了摸乾癟的肚子。
“大老遠跑過來給你站臺，連口熱乎飯都不管？你們飛虎山的伙食標準可是全師拔尖的。”
“那哪能啊，早就備好了。”林戰做了個請的手勢，“特意囑咐炊事班老高，拿出了壓箱底的手藝。”
......
食堂小包間。
說是包間，講白了就是用屏風隔出來的一塊清淨地。
桌上擺滿了硬菜。
紅燒蹄髈燉得軟爛脫骨，蔥燒海參油光鋥亮，還有一盆奶白色的鯽魚湯冒著騰騰熱氣。
趙德漢也沒客氣，筷子動的飛快。
林戰在一旁作陪，時不時給參謀長倒杯茶，順便觀察著這位頂頭上司的臉色。
“不錯。”
趙德漢啃完一塊排骨，心滿意足的擦了擦嘴。
“這飛虎山基地，我是有些年頭沒來了。”
他環顧四周，目光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訓練場跟翻新過的營房。
“以前這兒就是個只有鳥拉屎的地方，除了那個英雄塔，剩下的全是荒草。”
“大家都說這兒是老兵的養老院，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趙德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倒是讓你小子給折騰活了。”
“看看那些器械，看看那個剛修繕的停機坪，哪怕是吃飯這食堂，都透著股子兵味兒。”
“像模像樣。”
林戰嘿嘿一笑，那是半點都不謙虛。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帶的兵。”
“您給我的那點經費，我可是一分錢都沒敢亂花，全砸在訓練設施上了。”
“行了，別在這哭窮邀功。”
趙德漢放下茶杯，臉色突然變得玩味起來，眼神裡透著老狐狸一樣的狡黠。
“既然基地已經煥然一新了，不再是那個沒甚麼人管的爛攤子了。”
“那有些規矩，是不是也得立起來了？”
林戰心裡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預感冒了出來。
“參謀長，您這話......甚麼意思？”
“也沒啥意思。”
趙德漢輕描淡寫的夾了一粒花生米。
“就是覺得，這麼好的基地這麼精銳的部隊，管理上不能太隨意太灑脫。”
“正規化建設，那是部隊的基石嘛。”
“所以，師裡研究決定，同時也報請了軍區批准。”
趙德漢抬頭，笑眯眯的看著林戰。
“所以後面會有三軍糾察組進駐飛虎山，對基地的軍容風紀內務衛生還有條例條令執行情況，進行專項巡查。”
“啪嗒。”
林戰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裂開。
三軍糾察？
那幫戴銀頭盔穿白手套，見官大一級，專門挑刺兒的活閻王？
那幫連走路步幅不對跟釦子沒扣好都要記小本本的錦衣衛？
“參謀長......”
林戰感覺嗓子眼發乾，艱難的嚥了口唾沫。
“您是在開玩笑吧？”
“這兒是特種兵訓練基地啊！我們練的是殺人技，不是走正步！”
“我們整天在泥潭裡打滾，在山上喂蚊子，您讓糾察來查我們風紀？”
“那不得一天被通報八百回？”
林戰是最煩糾察的。
倒不是怕，就是煩。
這幫人就跟拿著放大鏡找細菌一樣，關鍵你還沒法反駁，畢竟那是條令條例賦予的權力。
一旦被纏上，那真是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
“怎麼？怕了？”
趙德漢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你林戰可是向來天不怕地不怕，還怕幾個糾察兵？”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林戰苦著臉，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這影響訓練啊！您想啊，戰士們剛練完戰術，一身泥，碰上糾察還得立正敬禮跟稍息立正，這心氣兒不都散了嗎？”
“再說了，那幫女兵剛有點狼性，要是被糾察給磨平了......”
“少扯淡。”
趙德漢臉色一板，直接打斷了他的施法。
“特種兵也是兵！是兵就得守規矩！”
“內務條令是擺設嗎？越是精銳，越要在細節上過得硬！”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事兒沒得商量，檔案已經在路上了。”
趙德漢站起身，拍了拍林戰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表示。
“林戰啊，這也是對你的一種磨鍊。”
“要是連幾個糾察都搞不定，以後怎麼帶兵打大仗？”
“行了，飯也吃了，話也帶到了。”
“你好自為之，別到時候被通報批評送到我辦公桌上，那我可不給你留情面。”
說完，趙德漢揹著手，邁著四方步，心滿意足的走了。
留下林戰一個人坐在桌邊，對著那滿桌子好菜，卻一下沒了胃口。
“三軍糾察......”
林戰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特麼是想玩死我啊......”
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白頭盔們拿著尺子量被子，用棉籤擦窗臺，還拿著秒錶卡集合時間。
這對習慣了野路子跟信奉實用主義的林戰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系統，有沒有甚麼技能能讓糾察直接失明的？”
林戰在腦海裡問道。
系統毫無反應。
“……”
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