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的女兵們沒跟想象中那樣歡呼著衝下去。
她們一個個臉色慘白，眼神都有點發直。
剛才那場“觀禮”的後勁太大，胃裡翻江倒海的酸水是吐空了，可心裡的那股噁心勁兒一時半會兒還下不去。
“到了。”
林戰坐在駕駛座旁邊的臺階上，手裡玩著那個防風打火機，蓋子一開一合，發出“咔噠”“咔噠”的金屬聲。
“下車。”他頭都沒抬。
“記住我說的話。現在的你們，是一張白紙。別把那一身兵味兒帶到大街上，誰要是被人一眼看穿是當兵的，今晚就不用回去了，留在市裡要飯吧。”
女兵們沒力氣反駁，一個個沒精打采的揹著包下了車。
腳踩在堅實的柏油路上，看著周圍穿著時髦手裡捧著奶茶有說有笑的路人，她們居然有種跟這個世界脫節了的感覺。
“解散。”
隨著林戰一聲令下，二十七個人飛快的散開，消失在人堆裡。
這次沒人再去想甚麼SPA甚麼火鍋。
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幾聲槍響，還有那一地紅紅白白的東西。
要想完成任務，要想不被餓死，她們必須儘快找到觀察目標，強迫自己從那種應激狀態裡退出來，投入到另一個人的角色裡去。
……
老城區，一條滿是油煙味的小吃街。
卓瑪其木格裹緊了身上的便裝外套，蹲在一個不起眼的牆角。
她選的目標是個賣烤串的大姨。
這大姨看著五十來歲，動作相當麻利，一手抓肉串一手拿蒲扇，在炭火爐子上扇得呼呼作響。
“孜然！辣椒！多放點！”
大姨一邊吆喝，一邊熟練的撒料。
卓瑪死死盯著大姨的每個動作。肩膀抖動的幅度，手腕翻轉的頻率，甚至是大姨習慣用袖口擦汗的小細節。
她看得太入神，加上那身還沒散乾淨的煞氣，蹲在陰影裡活像個來討債的。
不知過了多久，攤位前的人少了點。
大姨早就注意到牆角那個“怪人”了。
看那姑娘臉色煞白嘴唇也沒血色，盯著烤爐的眼神直勾勾的，跟餓了三天沒吃飯一樣。
“閨女？”
大姨擦了擦手，拿了幾串剛烤好的羊肉串，熱乎乎的還滋滋冒油。
“是不是遇到難處了？出門在外的，誰還沒個手頭緊的時候。”大姨心地好，把肉串遞過去。
“拿著吃，姨請你的，不要錢。”
卓瑪一愣。
那股濃烈的孜然混合著羊肉的油脂香氣，直衝鼻子。
要是擱兩小時前，她能一口氣擼五十串不帶喘的。
可現在……
她看著籤子上紅彤彤的辣椒麵，還有那烤得滋滋作響顏色暗紅的肉塊。
紅的。
還有上面撒的白芝麻。
白的。
“砰！”
腦子裡那聲槍響又炸了。
那紅白混合的畫面，跟眼前這串香噴噴的羊肉串疊在了一起。
胃部一陣猛烈的抽搐。
“嘔——”
卓瑪捂著嘴，猛的乾嘔一聲，整個人往後一縮，差點撞上牆。
大姨嚇了一跳，手裡的串都快掉了：“咋了這是？閨女你別嚇我啊！我這肉可新鮮著呢，早晨剛宰的羊……”
剛宰的。
這仨字更是火上澆油。
卓瑪臉色由白轉青，喉嚨裡發出那種死命壓著的咕嚕聲，擺著手想解釋，可一張嘴就是一股酸水往上衝。
“不……不是……”
她想說肉沒問題，是她自己的問題。
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太強，她只能捂著嘴，狼狽的轉身就跑，一頭扎進旁邊的公共廁所吐了個天昏地暗。
留下大姨舉著肉串在風中凌亂，一臉自我懷疑的聞了聞手裡的串。
“這味兒挺正啊……難不成我把孜然放成耗子藥了？”
……
市中心，高階寫字樓附近的奶茶店。
秦思雨戴著個鴨舌帽，帽簷壓的賊低，臉上還架著副黑框眼鏡。
她現在這形象跟以前那個文工團臺柱子簡直是兩個人。
頭髮是那種利索的短髮，穿著寬鬆的工裝褲跟衛衣，加上常年訓練練出的挺拔身板，乍一看就是個清秀的小帥哥。
她的目標是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女生。
那女生揹著書包，正在奶茶店門口排隊，時不時低頭看手機，腳尖一下一下的點著地。
秦思雨躲在廣告牌後頭，觀察女生的神態。
那種無憂無慮，還沒被社會毒打過的天真，是她現在最缺的東西。
她學著女生的樣子，把重心放一隻腳上，手裡虛握著不存在的手機，嘴角試著掛上那種傻白甜的笑。
太難了。
剛看完槍斃現場，現在讓她笑的跟朵花似的，簡直比負重五公里還累。
就在她在那模仿人家站姿，還時不時往那邊探頭探腦的時候。
一隻粗糙的大手猛的按在她肩膀上。
“幹嘛呢？”
聲音很粗，帶著股審問犯人的味兒。
秦思雨身體一僵，特種兵的應激反應差點讓她反手就是一個過肩摔。
好在她忍住了，慢慢的轉過身。
兩個穿著制服的商場保安，手裡拎著橡膠棍，一臉警惕的盯著她。
“跟了人家小姑娘一路了吧？”年長的保安上下打量著秦思雨，眼神裡全是鄙夷。
“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不幹人事？猥瑣男我見多了，這麼明目張膽的還是頭回見。”
猥瑣男？
秦思雨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大哥，你瞎啊？我女的！”
聲音清脆，雖然帶了點火氣，但絕對是女聲。
兩個保安愣住了。
周圍排隊買奶茶的人也看了過來，包括那個被觀察的高中女生。
保安大哥有點尷尬，湊近了仔細瞅了瞅。
這面板，這五官，確實細皮嫩肉的，也沒有喉結。
“咳……那甚麼，誤會，誤會。”保安大哥老臉一紅，趕緊鬆手。
“你這打扮……太中性了，加上你剛才那鬼鬼祟祟的樣兒，誰看了不迷糊啊。”
秦思雨翻了個白眼，剛想走。
那個高中女生卻走了過來。
小姑娘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盯著秦思雨，手裡還捧著兩杯奶茶。
“那個……姐姐？”
女生聲音有點抖，不是嚇的，是興奮的。
“姐姐你剛才是在看我嗎？”
秦思雨有點懵：“啊……是，我看你……”
“我就知道！”女生激動的把手裡一杯奶茶遞過來。
“姐姐你長得太帥了！剛才在那邊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是想來跟我要微信不好意思嗎？”
秦思雨：？？？
周圍幾個排隊的女生也開始小聲議論，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哇，好A啊這個姐姐。”
“這簡直就是漫畫裡走出來的T啊！”
“我想給她生猴子……”
秦思雨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本來是想觀察人家怎麼當個軟妹子，結果硬生生被當成了撩妹高手。
這要是讓林瘋子知道了，還不得笑死她？
“不……不用了，我沒手機，我是文盲。”
秦思雨胡亂的擺手，把帽簷壓的更低，在一群小女生狂熱的注視下，落荒而逃。
造孽啊！
這年頭當個變態都這麼捲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