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十三和鳳仙兒兩個,幾乎同時飛了出去。
鳳仙兒趁機拼盡了最後一絲靈力,還是把九鳳誅心鏡扔進了竹舍內。
咣噹一聲,結實地落到地上,恰好滾到林十三的腳邊。
而與此同時,林十三所在的竹舍,整個泛起了一重保護光罩,就像一個大碗牢牢地罩著。
撞擊得他頭暈眼花,一陣的頭暈眼花。
太痛了。
“二姐,鏡子……砰……”
宛若鳳仙兒一般,寧九嬰整個也被撞飛了。
他著急想要抓住鏡子,卻忘記了林十三的竹舍裡,有可以反彈力量的禁制。
撲通通,一連撞斷了至少十棵鐵竹,堅硬堪比生鐵的黑竹子,斷口處森然如劍。
寧九嬰脊樑骨當場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子刺破皮肉露了出來。
痛得他齜牙咧嘴渾身抽抽,整個人如同一條被踩爛的蚯蚓,在地上扭動翻滾。
“嘿嘿嘿……”
鳳仙兒扶著一棵鐵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紫色長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但她的臉上卻露出了燦爛笑容,一副你又能拿我怎樣的譏諷嘲笑。
“寧九嬰,我這禁制滋味如何?還請你這位禁制大師,指點一二?”
“你……”
寧九嬰臉色鐵青。
一連三四個翻身,在一名黑衣人的攙扶下總算站了起來。
老悽慘了。
原本就悽慘的紫臉,此刻簡直紫成了紫茄子,嘴角邊不停地滴著紫色鮮血。
“砰……”
鳳仙兒剛站穩的身子,再次如柳絮般飄飛出去。
寧九嬰口中的二姐款款走來,一步一震,一字一殺機。
“鳳仙兒,我這一掌滋味如何?還請指點一二。”
她出手太快了,快到鳳仙兒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一掌結結實實印在胸口,掌力如同毒蛇般鑽入體內,沿著筋脈瘋狂擴散。
鳳仙兒悶哼一聲,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三圈,重重得撞在一棵鐵竹上。
竹子應聲而斷,她又飛出去十幾米遠,才堪堪停下來。
“嗯……”
鳳仙兒就像一個打不死的小強。
扶著另一棵鐵竹,搖搖晃晃又站了起來。
胸口的掌印清晰可見,皮肉焦黑,散發著一股腥臭的氣味。
那是魔氣侵蝕的跡象。
掌力中,蘊含著她特有的九幽魔毒。
但鳳仙兒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角鮮血。
一雙鳳眸,卻看向了竹舍內的林十三。
“小子看甚麼看?師父哪有這麼容易死?你啥也不用擔心,就好好給我看著。”
“看師父今天大展神威,斬了這幾隻魑魅魍魎,算為你接風洗塵了。”
“對了,看歸看,不能動手。”
“師父……你放我出去……你不能……”
林十三拼命撞擊光罩。
禁制光罩堅如銅牆鐵壁,無論他怎麼撞都撞不破,反而把自己撞得遍體鱗傷。
甚至於,把他丹田內躁動的魔靈,都撞得翻了白眼,太極輪更是轟隆隆轉出了火星子。
“你個黑小子,大人打架小孩子插甚麼手?一邊看著玩就行了。”
鳳仙兒轉過頭來,眼角里都是俏皮的微笑。
滿滿的幸災樂禍。
但林十三看得分明,她的眼睛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那是決絕,是赴死,是不惜一切代價的拼命。
“梅二妮,今天想要拿走九鳳誅心鏡,那就要看你有幾分本領了。”
鳳仙兒的聲音平靜下來,平靜得如同死水。
“不過不要怪師姐沒提醒你,你求爹爹告奶奶求著我千萬不要死了。否則那面你心心念著的誅心鏡就會自動沉寂,到時你的那位老妖婆將再無見天之日,你的忠心也就餵了狗。”
“你……”
梅姨神色變幻,實質化的煞氣,在無形中凝聚。
彷彿被觸動了內心最深的痛點。
梅二妮,多少年沒人敢提這個名字了。
除了寧九嬰,身後的那三個黑衣人,幾乎同時屏息靜氣。
梅二妮是誰?是眼前的這位?是跺一跺腳,九幽山都能顫三顫的紫衫龍王?
氣息飆漲中,梅姨也不再隱瞞身份,露出了真面目。
揭下臉上黑紗的那一刻,林十三的雙眸瞪得渾圓。
憋了半天憋出兩個字:“梅……姨……”
寧九嬰口中的二姐,竟然是天水村那個救了虎妞又收了徒的梅姨。
林十三心口驟緊,幾乎喘不過氣來了,臉色難看至極。
不會那三個黑衣人裡面,有沐靈兒和虎妞兩個吧?
如果真是如此,他可怎麼辦?把九鳳誅心鏡交出去?那也太對不起師父的一番信任了。
可是如果不交出去,那虎妞怎麼辦?他不能看著虎妞就這麼死在他面前呀?
“不會吧?”
林十三額頭都見汗珠了。
梅姨眼角的餘光看了他一眼,就像一把鈍刀,剜得林十三心口絞痛。
好在梅姨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再次看向了鳳仙兒。
“師姐,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嘴硬,不愧是毒娘子,這風格就是與眾不同。”
“為了一面破鏡子不惜以身殉宗門,更可笑的是還把鏡子交給了我們魔教的細作。”
“咔嚓……”
林十三的心碎了。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梅姨竟然如此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了他的魔窟細作身份。
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講武德?明明那個眼神不是不提的意思嗎?
即便今天不死,也會成為眾矢之的,會被整個丹陽宗追殺的。
九鳳誅心鏡可是人家的鎮宗之寶。
盜走了再交給魔教,救出被封印的蓋九幽,必將遭到無窮無盡的追殺,死無葬身之地。
“師姐,我知道你不信我。愛信不信,反正我好人做到底了,你想想我會騙一個死人?”
“我……”
林十三風中凌亂。
這個場合,這個氛圍,他說個屁?
說甚麼都不能自證清白,就是跳進三江水也洗不清了。
乾脆甚麼都不說,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把他置於火上烤的梅姨。
他能說甚麼?
虎妞在她手上呢,九鳳誅心鏡就在眼前。
此情此景,只有沉默才是唯一活路。
更要命的是,好像她們兩個還是師姐妹,還是那種熟到能一起洗澡嗑瓜子的好姐妹。
不然,怎麼會連這乳名都知道呢?
好在梅姨也只是說說,並沒有逼他交出九鳳誅心鏡,不然真就要糾結到破防了。
“嘿嘿嘿……”
鳳仙兒愣了好一會兒。
轉過頭來看著懵逼中不知如何是好的林十三,卻只是淡淡一笑。
眼神裡全是信任。
卻信得林十三更加內疚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鳳鳴九天……”
鳳仙兒意念啟動,右手中托出了一團火焰。
火焰中,有一滴燃燒的精血。
那是她的心頭血,是天機子血脈中最後的傳承之力。
這是用生命力強行喚醒血脈中的九鳳傳承。
每一次燃燒,都是對生命本源的透支。
這一戰過後即便不死,她的修為也會暴跌,甚至可能再也無法恢復。
但她不在乎。
大火熊熊燃燒而起,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以烈焰鳳血染青天,也要保住林十三,保住九鳳誅心鏡,保住祖上的那點心血。
“嘩啦……”
林十三所在的竹舍五十米之內,全部都是滔天大火。
烈焰就像瀑布,從九天傾瀉而下,將整座寒月峰都照得亮如白晝。
鳳仙兒要以一人之力,困住梅姨和寧九嬰所有人。
她隱隱感到,宗門支援的人應該快到了。
早在梅姨出現的剎那,她已經把資訊發了出去。
“砰砰砰……”
寒月峰十里外,三個黑衣人正與三個白鬍子老頭激戰。
他們就是收到資訊前來支援鳳仙兒的丹陽宗長老,專門負責保護鳳仙兒安全的。
但卻被中途攔在了這裡。
眼看著不遠處的鳳仙兒,在燃燒生命爭取時間卻無能為力,三個老頭子憋屈得都要炸了。
一時之間勝負不分,他們分身乏術脫不開身,太擔心鳳仙兒的生命安全了。
“鳳丫頭,你還是這麼傻?拼甚麼命,快跑啊……”
其中一個白鬍子老頭,心中焦急萬分。
他受過天機子的親自指導,算是鳳仙兒半個師叔。
此刻眼眶都紅了,拼了老命也要殺出一條血路。
“嗯……那是……”
不僅三個白鬍子老頭詫異,就連三個黑衣人,也同時詫異不已。
天邊,一道流星極速飛來。
那光芒璀璨得如同烈日墜地,氣勢強大得他們都自愧不如。
壓根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流星過處,虛空都被撕裂出一道長長的黑色裂痕,久久無法癒合。
而於此不遠處狂浪的古夢璃,也騎著仙鶴緊急倒轉而回,併發出了一道資訊。
“這……”
看著不停閃爍的資訊石,梅姨神色變幻不定。
太不甘心了。
正是古夢璃,或者說蓋九幽傳來的資訊:東邊來了個惹不起的大塊頭,撤。
“二姐……”
寧九嬰也看到了梅姨的反應。
他也不甘心。
好不容易拿到了碧落紫鼎鑰匙,暫時壓制了誅心鏡。
眼看著就要功成,本來想借此重新豎立威信,結果卻收到了撤退訊號。
他太不甘心了。
“我不走。”
寧九嬰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再拼一把。
意念啟動,身後長出了五隻漆黑的觸手。
如同五條毒蟒,幾乎同時抓向了禁制光罩中的林十三。
哪怕兩敗俱傷,也要把九鳳誅心鏡拿到手。
他還不知道,林十三壓根就是梅姨的細作。
為了勝算更大,寧九嬰又從虛空中抓出一個小山般的骷髏頭。
狠狠砸向了,林十三頭頂那個還在搖晃的星空漩渦。
他就不信了,鳳仙兒如此狀態之下,佈置出的禁制還能堅如磐石。
“黑小子,把誅心鏡給我交出來……”
“老九不要……”
“十三……”
梅姨和鳳仙兒幾乎同時喊道。
一個擔心寧九嬰,伸手要把他拉回來。
另一個擔心林十三,奮力想要阻止寧九嬰。
結果就是兩股強大的力量,結實地撞擊在一起。
“轟隆隆……”
振聾發聵的巨響,整座寒月峰都在顫抖。
山石崩裂,竹林成片倒下,湖水被震得沖天而起。
那狂猛的波動,一下子撞斷了竹舍上方的星空漩渦。
緊跟著,林十三一頭栽了出去。
那個被撞斷的星空漩渦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一下子把林十三連人帶鏡子,都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