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峰的晨光正好。
就像林十三的心情，一般亮堂通透。
林十三收拾完丹房，正準備給美女師父熬一碗可口稀粥以示感謝，資訊石卻突然亮了。
是青兒傳來的訊息。
“師叔，不好了，山門外來了一群人，說是凌家的人，指名道姓要見你。”
凌家的人？
林十三眉頭一皺。
他跟凌家人並沒有交集，大清早的找過來做甚麼？而且還是一群人？
難道是因為凌雷的事情？
可這是寒月峰，有美女師父坐鎮，就是給凌雷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打上門來？
不然凌家人，早來一百個回合討公道了？
又何必等到今天才上門要公道？
“為首的是一個叫凌雷的，還有幾個凌家的執事供奉。”
“另外……還有一個女的，說是姓龍，好像說跟師叔你還認識。”
龍？
林十三心中咯噔一下，龍霜兒？
不可能呀？
龍顏兒不是說龍霜兒帶著兩個哥哥，已經遠走他鄉避開凌家人的騷擾了嗎？
這怎麼她又跟凌家的人在一起？
又或者說是個巧合，純粹就是一個同姓而已？
帶著疑惑，在青兒的帶領下，林十三快步走出了竹林，沿著山路往山門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山門，遠遠地就看見一群人站在平臺之上，一個個群情激奮的樣子。
為首的正是凌雷。
經過凌雲多日來的靈氣滋養，他終於可以站起來了，只是實力卻仍只能施展出五成。
今日穿了一身錦袍，腰懸玉佩，一副世家公子哥派頭。
身後跟著三個中年人，氣息深沉，顯然都是凌家的執事供奉級人物。
再後面是七八個古家子弟，個個面帶倨傲趾高氣揚。
而在人群的中間，站著一個女子。
她一襲素衣，面容清麗，正是龍霜兒。
只是此刻的她，與林十三記憶中那個溫婉的形象判若兩人。
她臉色蒼白眼眶微紅，似乎剛剛哭過。
而在人群的最後還有十幾個人，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
其中就有大考觀摩的那位執事凌豐年，以及那個被林十三一腳踹在胸口的小兔子王炎。
自然的，還有那個招攬林十三，又被鳳仙兒一巴掌拍飛的外奴管家凌常熊。
最後走來的兩人，一人林十三認識，在天星閣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古飛羽。
另一個人風流倜儻，一身颯颯黑衣，面容俊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都不用細看的，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凌雷的哥哥凌雲，跟凌雷有六成相似。
林十三的瞳孔微微收縮，凌雷糾集這麼多人前來，肯定來者不善，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首先要搞清楚他們的來意。
而且他最近風頭正盛，因為古夢璃的事情，已經為鳳仙兒惹來了不小麻煩。
能不動手，自然不要動手為好。
打打殺殺的，壓根就不是他風格。
他緩步走到山門前，對著古飛羽拱了拱手。
“古師兄大駕光臨，寒月峰蓬蓽生輝，怎麼不上去坐坐？”
古飛羽擺了擺手，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林師弟不必客氣，我就是偶爾路過寒月峰山下，看這裡熱鬧就過來瞧瞧怎麼回事。”
他說著的時候，故意側身讓開了一條道來，剛好可以看到凌雲。
凌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既沒有走過去，也沒有主動打招呼。
甚至還帶了點高高在上，上下打量了林十三一番，嘴角始終都掛著淡淡的儒雅微笑。
“林十三……”
凌雷幾乎是吼出來的。
看到林十三就有一股燃燒的怒火。
現在林十三更是略過了他，問向了最後的古飛羽。
是可忍孰不可忍，簡直要暴了，但是看了看一直儒雅微笑的凌雲，他還是忍住了。
“凌師兄也在，不知凌師兄找我何事？”
林十三語氣平靜，目光卻落在了龍霜兒身上。
又選擇了忽略。
龍霜兒自然也早就看見了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被凌雷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如此反而讓凌雷幾乎出離了憤怒。
甚麼意思，我這麼大人站在這兒，你一直沒看到？
眼神有問題，還是你眼睛有選擇性看人的問題？
“林師弟，我今天來不是找你打架的，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今日主要來辦兩件事情。”
在三位執事氣勢的烘托下，凌雲仗了仗膽子，還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天在天星閣，林十三隻一拳就把他嵌入樹幹裡的那一幕，就像一個陰影始終揮之不去。
甚至，已經影響到了他的道心，成了他的噩夢。
今天凌雲帶這麼多人，冒著激怒鳳仙兒的風險前來，就是為了化解凌雷的心裡陰影。
當然了，羞辱羞辱林十三，再把碧落紫鼎弄到手，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凌師兄請講。”
林十三一如既往的禮貌客氣。
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根本就看不出點滴驚訝，包括龍霜兒的站隊。
這場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龍霜兒已經站到凌家那邊，事已至此他還能說甚麼。
“第一，我是來接我侄女的，霜兒，你過來，你自己跟他說。”
凌雷氣勢不足地轉頭看向龍霜兒。
語氣溫柔，但眼神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龍霜兒咬了咬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林公子，我……我已經嫁給了凌雷……是他的妻子，今日是來……來接顏兒回家的。”
林十三心中一震。
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本來想著他被凌雷裹挾了。
甚至在心中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龍霜兒有難真需要他出手，縱使冒著被鳳仙兒罵一頓的風險，也要把龍霜兒從凌雷救出來。哪怕是得罪整個凌家也沒有關係，必定龍老爺子有託。
但是好像現在沒有必要了。
一個深呼吸，還是令自己強行冷靜了下來。
“恭喜龍姑娘新婚大喜，不知婚期選在甚麼時候？我竟然沒有收到你的請柬？”
凌雷好像聽到了天大笑話，趁機連諷帶刺地說道。
“林師弟有心了，霜兒是我在慶陽娶的平妻，沒有大操大辦，只請了幾家窮親戚吃個飯。”
“林師弟遠在丹陽宗，忙著觀摩九陽鼎，又忙著跟道侶雙休，自然不知道我們婚事了。”
凌雷故意把道侶雙休四個字高聲喊出來。
生怕在場的每個人聽不到似得。
他要站在道德制高點，拿捏林十三憨厚淳樸的人設，也算是對林十三的侮辱。
來的時候，凌雲多次囑咐，千萬不要動手，此去是討回公道而不是惹事的。
而且他還挑到了今早，因為他已經打聽到鳳仙兒出去兩天了，不在寒月峰。
“雙休？道侶？”
龍霜兒自言自語。
林十三心口一堵。
轉眼功夫，剛好看到了龍霜兒眼角滑落的淚珠。
很顯然她有些接受不了。
凌雷見狀笑得卻更燦爛了，看著心堵的林十三，臉露燦爛微笑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二件事，是來要回我凌家的東西。”
“你凌家的東西？甚麼東西？”
林十三眉頭微皺，心中更是疑惑重重。
他這裡甚麼時候，有凌家的甚麼東西了？
莫非是凌雲給古夢璃的那株寸心苦蓮和三階妖獸內丹？
這送出去的東西還有要回去的道理？而且即便是要回去，那也應該跟古夢璃要才對？
“對。”
凌雷臉上的笑意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然的寒意。
一把抱住了羞澀赧顏還在滴滴落淚的龍霜兒，貌似在宣誓他的主權，這是我的平妻。
“弟妹說，碧落紫鼎即是龍家祖傳之物，也是弟妹的待閣嫁妝。既然現在弟妹嫁給了凌雷，那這嫁妝也就自然是他的了，而自然而然也就是他凌家之物，還請林師兄交換給凌雷？”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十三身上。
古飛羽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任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而他今日凌雲過來，就是來看林十三出醜的。
那幾個凌家執事面無表情，但眼中都閃過一絲看好戲的神色。
凌家子弟們，以及那些看熱鬧的過路人，更是在竊竊私語，都幸災樂禍地看向林十三。
而凌雲自始至終一個字都沒有，就好像個局外人一般，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
林十三沉默了片刻，目光從古飛羽身上移到龍霜兒身上。
“龍姑娘，碧落紫鼎是你父親臨終前親手交給我的，說是與我有緣。”
“如今你要要回去，我自然也沒有意見，只要你親口說一句就成。”
龍霜兒的身體微微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凌雷臉色一沉，伸手攬住了龍霜兒的腰肢，五指微微用力。
龍霜兒吃痛，眼中湧出了淚花。
“是我讓凌雷來要回碧落紫鼎的，這的確是我父親給我的待閣嫁妝。既然林公子已經有了雙休伴侶，而我又嫁於凌雷，那這件祖傳之物自然就是凌家的，還請林公子還給我？”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的。
林十三從她眼睛裡，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掙扎。
也看到了無奈，看到了失望。
甚至死心。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心口痛得無法呼吸，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不是他林十三自私，實在是他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又哪有資格管他人命運？
你要給你就是了。
關鍵是，龍霜兒都說了這是她的待閣嫁妝，她既然已經嫁人，他自然沒有不給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