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花是九幽山的東西，是魔教的專屬聖物。我們丹陽宗有明文規定，私藏魔教之物，輕則逐出山門，重則廢去修為。林師兄，你說如果這件事傳了出去，鳳師姑保不保得住你？”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整個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其中還夾雜著凜然的殺意，以及彼此間那種徹骨的寒意。
湖面上那兩隻戲水的鴛鴦扇動著翅膀，簌簌離開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林十三盯著古夢璃，古夢璃也看著他。
就這樣，兩人互相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差不多有半分鐘的時間，林十三還是率先開了口。
聲音平靜，卻也裹挾著凜然的殺意。
“你怎麼確定我身上就有魔教聖物幽靈花？”
林十三冷冷地問道。
他清晰得記得，當初他並沒有把幽靈花拿出來。
甚至於幽靈花的開放，他也沒有看到旁人，更沒看到古夢璃了。
但是古夢璃又怎麼能看到他？又在甚麼時候看到的幽靈花？
莫不是在詐他？
還有在九陽閣的那番話，林十三至今想來都是迷糊，古夢璃當真看到了蓋九幽的投影？
“嘿嘿嘿……”
古夢璃微微一笑。
一點都不受林十三殺氣的影響，“林師兄，照這麼說當初那朵幽靈花就是你帶進去的了？你可知道就是因為那朵幽靈花，才是得蓋九幽獲得了喘息，才差點導致她從九陽鼎中逃脫？”
“又或者說，蓋九幽已經逃了出去。”
“而你就是那個罪魁禍首，儘管可能你並不知道這其中詳情，但是你覺得如果我把這件事情上報，你的美女師父會不會被你牽連？你一個人倒無所謂，但連累到鳳仙姑就不好了。”
“還有你那個剛到寒月峰的小徒孫，她可是甚麼都不知道，卻因為認識你被逐下山？”
古夢璃悠悠道來。
話語平靜，卻也字字要挾。
眼裡壓根就沒看到林十三的反應，更沒感受到林十三的殺氣，就那麼看著平靜的湖面。
“你這是在威脅我？”
“沒有，我只是在求你。”
古夢璃的聲音微微發顫，但眼神依舊堅定，“只是可能……我求人的方式，不太體面。”
林十三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九陽閣時，古夢璃拼死救他的畫面。
那時候的她，和現在這個用秘密要挾他的女人，簡直判若兩人。
“你到底是甚麼人？”
古夢璃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還有幾分自嘲。
“一個不甘心被命運擺佈的女人。”
“我父親是古家長房長子，本該繼承家主之位。但二十年前，他外出執行宗門任務時出了意外道基盡毀，從此成了一個廢人。我二叔趁機奪了權，將我們一脈打壓得抬不起頭來。”
“這些年我拼命修煉拼命煉丹，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拿回原本屬於我父親的東西。”
“祖爺爺知道我的心思，所以他一直都在暗中幫我。但是他年紀大了，好多事情都力不從心。族中大部分長老都站在二叔那邊，他一個人根本無力迴天，也改變不了甚麼。”
“而我只能靠自己，需要一個外力，一個讓二叔和凌家都不敢輕舉妄動的外力。”
“所以我選擇了你。”
看著震驚茫然的林十三，古夢璃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懇求的神色。
“林師兄，我知道我這樣做對你太不公平，但是我也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孤木難支就當我求求你了？事成之後，你的恩情我古夢璃我古家沒齒不忘，會無償為你提供各種便利。”
“就比如……”
顧夢璃右手伸出。
一股淡淡的清香，伴隨著點點靈光盪漾而出。
一株靈藥。
九個彎曲的菌杆宛若九條游龍盤旋，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
它似乎擁有靈智，感到生人靠近，竟微微顫抖，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九曲靈芝。
煉製凝脈丹的替代主藥，龍霜兒手抄的那份丹方里，有詳細的介紹。
還畫有一個圖案，跟這株靈藥幾盡一模一樣。
“這是九曲靈芝，想必你已經看出來了，正是你煉製凝脈丹的替代主藥。”
“雖然不太新鮮了，但是它的殘存靈藥屬性還在，應該還可以煉製幾枚凝脈丹。”
“呼……”
林十三差點跌倒了。
心中警惕心大起。
他心口緊得一匹，無形的殺氣再次凝聚兒來。
一雙眼睛，死死得看著眼前的古夢璃。
她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會知道凝脈丹的替代主藥？
須知道，就連她師父都不知道。
難道龍霜兒的那份丹方在到他手上之前，古夢璃已經知道了？
可是又不太可能。
是青兒親自去接的龍顏兒，而且丹方也是龍顏兒親自交給他的。
如果青兒是古夢璃安排在他身邊的人，但是龍顏兒絕對不會配合得天衣無縫。
“你不是古夢璃。”
“或者說你已經不是那個純粹的古夢璃了。”
“哦……那你倒可以展開來說說，我不是古夢璃，那我應該是誰？”
古夢璃倒是一點都不吃驚。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林十三。
看得林十三也是一頭霧水，是呀，她不是古夢璃，又是誰。
“不知道？”
古夢璃眼角深處，閃過一絲狡黠之色，“既然不知道，就不要肆意猜測了，我就是古夢璃，就是你在九陽閣裡，認識的那個純粹的古夢璃。我今天過來就是來求你幫忙的，答應嗎？”
林十三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古夢璃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算計和虛偽，想從裡面找出另一個古夢璃，但最終卻只是看到了疲憊和倔強，看到九陽閣裡那個拼命救她的古夢璃，看到那個不認命的古夢璃。
“我可以答應你。”
古夢璃眼睛驀然雪亮。
顯然林十三答應得如此乾脆，卻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但是我有三個條件，你必須答應我，否則就是魚死網破，我也不可能答應你。”
“好，你說。”
古夢璃也很乾脆，“只要條件合情合理，我都會答應你。”
“第一，這件事我必須先請示我師父，如果她不同意我們約定作廢。”
“可以。”
古夢璃想都沒想，就乾脆的答應了下來。
如此倒是搞得林十三更懵逼了，他對古夢璃倒是更刮目相看了。
“第二，你不能傷害顏兒，也不能利用她為你做任何事情，這只是我們之間的私下交易。”
“我答應你，這本身就是我們之間的交易，自然不會連累到別人，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古夢璃再次爽快地答應了。
從她的話語裡，她甚至比林十三還更期待這個條件，不想第三個人知道他們交易的內情。
“第三……”
林十三頓了頓，看著古夢璃，一字一句說道：“從今以後，不許再用任何事情任何人威脅我，事成之後你我兩清再無任何瓜葛糾纏。如果你做不到，我們的約定也隨時作廢。”
古夢璃這次倒是沒有果斷答應。
沉默的雙眸看了看林十三，咬了咬輕薄的嘴唇，最終還是輕輕點頭。
“好，我答應你。”
“我們也不用賭甚麼道誓，貴在心交就好。就做個簡單的儀式圖個吉利，擊掌為誓吧。”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林十三稍微一個愣神，擊掌為誓，這麼兒戲的嗎？
還要做小孩子的遊戲？
他不得已也伸出右手，算與顧夢璃擊掌為誓。
兩隻手掌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可卻擊得林十三心臟狂跳，少年心又驛動了。
古夢璃峨眉舒展，輕輕收回右手轉身離去。
都走出好幾步了，她忽然又停了下來，並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林師兄，謝謝你。”
說完她加快腳下步伐，速度消失在小亭子裡。
林十三站在原地風中凌亂，看著古夢璃的背影久久沒動，那個眼神他在哪兒見過呢？
山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還殘留著古夢璃掌心的溫度，驛動的少年心更驛動了。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他苦笑一聲，轉身往寒月峰走去。
“小丫頭，你還臉紅了？”
一個完全不同於古夢璃的聲音，從古夢璃的身上傳來。
林十三走後不久，小亭子上再次出現了古夢璃的身影，湖面那兩隻戲水的鴛鴦也回來了。
“關你甚麼事情。”
古夢璃的聲音，“我跟他就是達成了一個交易，甚麼臉紅不臉紅的，我們根本就不可能。”
“嘿嘿嘿……”
不同於古夢璃的那個聲音，微微一笑。
一個虛擬身影，從古夢璃的身體裡，映出一個影子。
如果林十三在此，肯定會大吃一驚。
這個影子不是別人，正在九陽閣裡，他看到那個拼著最後一絲神識，也要殺他的投影。
梅姨口中的魔尊，那個一夜之間差點覆滅整個仙盟的魔教狂人，他看到的大塊頭蓋九幽。
“可能不可能的，也不是你一個人說得算的。”
蓋九幽的影子嘴角上揚露出了饒有意味的微笑，眼睛看向湖面上的那兩隻戲水的鴛鴦。
“說不定這就是你們兩個，也說不定的。”
“不過我還要告訴你一條資訊，林十三在天水村娶了一房媳婦，還有個情痴的師姐，以及那個拼命也要救下林十三的好師父，現在又加上你這個小丫頭，好熱鬧的後宮劇情。”
“我……”
古夢璃臉色何止潮紅了，簡直是面紅耳赤了。
隨之，她狡黠一笑，淺淺地戲謔，“林十三的後宮裡，也有前輩的一席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