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錯。”
古滄海默然點了點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所謂不會看的看熱鬧，會看的看門道。
古滄海全程都在專注林十三的煉丹過程。
林十三雖然煉丹手法還有些生澀，甚至其中有些錯位，但是他所看到的卻是未來發展。
自始至終，林十三都很穩重，而且完全得自鳳仙兒的真傳。
即便林十三在九陽鼎裡感悟到的不是九幽丹經，但僅憑著鳳仙兒的真傳，也足以他位列丹陽宗，甚至整個天元大陸的巔峰了。
假以時日，林十三必將崛起，成為一顆璀璨的明星。
看來這次鳳仙兒收徒，不是鬧著玩的，是認真的。
至於鳳仙兒為何突然要收徒了，他不知道其中原因，而且他也不想知道其中原因。
“我家丫頭的眼光這次不錯，說不定真能夠成為我古家未來的依靠。”
古滄海眼睛的餘光看過去的時候，恰好看到古夢璃也在看著林十三。
而一旁的古飛羽，臉色卻更加陰沉了。
他自始至終，也一直都在盯著林十三。
只是他盯著的，卻是古夢璃對林十三的態度。
一開始，他還能容忍，可是越看他越心痛，古夢璃對林十三的態度，簡直堪稱為曖昧。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心中妒火甚至都要燃燒起來了。
追古夢璃整整三年，連一個好臉色都沒得到。
今天卻看到清冷的古夢璃，一直在點頭淺笑，傻子都看得出來她對林十三的態度。
“十號……飛羽……該你了？”
“哦……哦……好的……好的……”
古飛羽聽聲急忙回過神來。
他排在第十號，上場時便帶了幾分滔天火氣。
不愧是古家核心弟子，煉丹手法確實比林十三更加嫻熟。
投藥，控火，凝丹，化紋，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最終他煉出了一枚四紋二品靈丹，比林十三多了一道丹紋。
“小子，你是淬體大圓滿又如何？還不是被我碾壓在腳下？”
古飛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目光挑釁地看向林十三。
隨之，卻有一拳打到棉花的無力挫敗感。
他這邊洋洋得意自我感覺良好，那邊林十三卻面色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看見。
他本來就不是來爭強好勝的，來此只是為了還古夢璃的人情。
至於古飛羽的挑釁，他壓根就懶得理會，選擇了完全無視，甚至一個眼神都懶得看過去。
丹道小會繼續進行，直到最後一人煉丹完畢。
排名也很快出來了。
古飛羽第一，林十三第二，一個外姓弟子第三，其餘兩人是古家旁支的子弟。
古滄海當眾宣佈了小會名次，並給前五名發了獎勵。
林十三得到的是一枚開脈丹，他本想推辭，但鳳仙兒卻替他先收下了。
“古家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鳳仙兒低聲說道，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林十三無語，只得由她了。
丹道小會結束後，古滄海設宴款待眾人。
席間，古飛羽端著酒杯走到林十三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林師兄煉丹水平確實不錯，不過要比起我古家來，你還是差了不是一星半點，以後還要多多努力追趕呀。”
林十三轉頭看了一眼，淡淡說道：“古師兄說的是，我煉丹確實不如你，還請多多指教。”
古飛羽一時之間，臉色潮紅憋得難受，竟不知說甚麼好了。
沒想到林十三這麼幹脆就認輸了。
本想激怒林十三的，好讓他當眾出醜，結果林十三根本不上當，甚至都懶得搭理他。
“飛羽兄，人家這是不愛搭理你呀。”
凌家的一位弟子端著酒杯，故意大聲說道：“人家林師弟現在拜在鳳師姑門下，你入不了他法眼。縱使他煉丹水平現在不如你，但是他依然可以無視於你，必定他是淬體大圓滿。”
“一個天之驕子，一個凡夫俗子。起點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你們兩個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說話的正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凌雷。
開脈一重境，凌執事的親侄子。
他哥哥凌雲也在追古夢璃，早已被他內定為嫂子了。
看到古夢璃對林十三又是笑又是點頭的，他也是妒火中燒，狠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呼……”
古飛羽壓下去的怒火，騰的一聲就燃燒了起來。
尤其還是在這麼多人面前，他的面子如何過得去。
“古哥，你看我幹甚麼？我又沒有看不起你，我們兩個是一個水平線上的，我又不如你。”
凌雷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
這話明著說自己，暗裡卻在譏諷古風羽，更是在捧殺林十三。
古飛羽臉色鐵青，卻不好發作。
他與凌雷素有交情，知道這小子嘴賤，但此時這話確實刺耳。
“嘿嘿嘿……”
看著怒不可遏的古飛羽，林十三卻又是嘿嘿一笑，“你也別這樣看著我，我們的確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我才淬體境，而你已經是開脈四重境了，我們確實沒有可比性，差太多了。”
“我……”
古飛羽再大的脾氣，也沒有了。
人家林十三都這麼說了，他要是再咄咄逼人，那就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哼，算你個黑小子有自知之明。”
古飛羽冷哼一聲，一飲而盡。
縱使有一萬個不甘，他也是沒有辦法，人家不接招呀。
“林十三你個沒出息的玩意，你打不過一個開脈四重，難道還幹不了一個開脈一重呀？”
鳳仙兒狠狠地刺瞪了一句。
話音未落，林十三隻覺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從身後湧來。
他的人，下一刻也已經到了凌雷面前。
騎虎難下，不幹也得幹了。
林十三一臉憨厚的恭敬說道：“凌師兄，還請多指點指點。”
“啊……請……”
凌雷還在猶豫的時候，他也被一股力量推得上前一步，對上了林十三。
“這……凌雷不可……”
凌執事的“可”字沒說出來，那邊鳳仙兒已經看了過來。
嚇得他脖子一縮，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凌師兄，還請手下留情。”
“一定一定，林師兄放心，我會盡量控制力度，不過要是傷了你……”
凌雷話未說完。
“砰……”
一聲悶響如重錘擂鼓，震得整座大廳都嗡嗡作響。
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下一刻，凌雷整個人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
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四五圈，劃出一道完美拋物線，重重砸在二十丈外的一棵古松上。
咔嚓……
腰粗的古松，應聲而斷。
凌雷的身體繼續飛出去，又撞斷了第二棵，第三棵……
直到第四棵古松才堪堪停下來。
再看過去，他整個人被嵌進了樹幹裡，四肢耷拉著，就如同一個被揉扁的紙人。
老悽慘了。
“噗……”
一口鮮血噴薄而出，夾雜著碎裂的內臟碎塊。
凌雷的胸口塌陷了一個拳頭大的凹陷，那是林十三拳印的形狀。
斷裂的肋骨從皮肉中刺出，白森森的骨茬子觸目驚心。
他的眼睛翻白，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昏死過去。
開脈一重境，對上淬體大圓滿，竟然毫無還手之力，至少三個月下不了床。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大廳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彷彿被人掐住了脖子。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聲音戛然而止，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了。
那些古家子弟，那些各大家族派來的代表，那些看熱鬧的弟子，一個個臉色煞白。
他們看向林十三的目光，就像在看一頭人形兇獸。
淬體大圓滿，一拳碾壓開脈一重，這怎麼可能？
開脈與淬體之間，那可是天塹鴻溝？
多少淬體九重巔峰的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跨越開脈那道門檻。
可林十三一個淬體大圓滿，一拳就把開脈一重的凌雷，打得像死狗一樣嵌進了樹幹裡。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想象著那一拳砸在自己身上的感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有人後退了半步，看向林十三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甚至是恐懼駭然。
怪物呀，太妖孽了。
就連古飛羽，也禁不住閃過惶恐。
那一拳若是砸在他胸口上，他能不能頂得住？
他是開脈四重不假，可那一拳的速度，力量，爆發力，根本不像是淬體境該有的。
他甚至沒看清林十三是怎麼出手的。
只看到一道殘影，然後凌雷就飛了出去。
在場所有人，包括那些活了數百年的長老，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淬體大圓滿的真正戰力。
只有古滄海見過淬體大圓滿的真正實力，他渾濁的雙眼，在這一刻驟然一凝。
他看著林十三，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但是他的右手，卻在不經意間微微顫抖了一下。
古夢璃端坐在席位上，一雙美眸緊緊盯著林十三。
她的眼中沒有震驚，反而亮起了一道奇異的光彩。
那光彩裡有欣賞，有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看著林十三那張憨厚淳樸的黑臉，看著他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的窘迫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人，總是能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給人最大的驚喜。
在九陽閣是這樣，在天星閣也是這樣。
鳳仙兒端著酒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彷彿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她輕輕抿一口酒，眼角餘光掃過古滄海，又掃過古夢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