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鳳仙兒去丹房打坐，林十三回到自己的竹舍，關上竹門將小黑鼎取出來。
九陽閣裡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那道從他胸口噴薄而出的七彩光盾，究竟是小黑鼎的威能，還是別的甚麼？
他還真不知道，但是他卻知道，小黑鼎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可揣測。
甚至於，可能比九幽丹經暴露的後果，還要更嚴重十倍百倍。
九陽閣中，蓋九幽話雖說了半截，但是她的那個震驚錯愕表情，很說明問題。
須知道，蓋九幽可是一夜之間，差點滅掉整個仙盟的魔教狂人。
能夠讓她震驚，甚至錯愕的東西，絕對不可能是泛泛之類。
鐵定無疑有著天大的背景。
恍惚中有個渴望，希望能夠再回九陽閣再見到蓋九幽，他真的想知道小黑鼎的秘密。
“小黑鼎，你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神通？”
林十三看著掌心那個巴掌大的小黑鼎，喃喃自語。
小黑鼎卻只是靜靜躺在他掌心，毫無反應，就像一件普通的器物玩件。
烏漆嘛黑的，普通得丟到路邊，都沒有人多看一眼。
又看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看出小黑鼎的特別之處。
最後，林十三隻得搖頭苦笑。
將小黑鼎重新收起來，盤膝坐在竹榻上，開始運轉九天真龍訣。
目前於他來說，有三門心法，一是太極殿的九劫太極訣，二則是九天真龍訣。
至於丹陽宗的九陽輪轉心法，林十三剛從鳳仙兒那兒獲得，連入門都沒有。
本能釋然，自然是先運轉九天真龍訣了，必定這可是小黑鼎進化後的心法。
丹田內的太極輪緩緩轉動，黑白兩色涇渭分明互不干涉。
淬體大圓滿的境界，讓林十三對靈氣的感知度，更加敏銳。
他不僅能清晰地看到天地間的草木精氣，還能感應到諸天星辰之上的星辰之力，更能看到四周的靈氣，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被太極輪點點磨碎，再進一步的轉化和吸收。
那兩道液態化的靈力，在筋脈中快樂得遊走，比之前粗壯了整整一倍。
這就是淬體大圓滿帶來的變化。
雖然修為境界並沒有質的飛躍，但是靈力的質與量，卻都得到了極大提升。
如果再對上關月那種開脈高手，他或許依然不是對手，但至少不會毫無還手之力。
至於開脈一兩重的修士，他有信心在十招之內將其擊敗，這就是淬體大圓滿的真實戰力。
“淬體大圓滿之後，便是開脈境了。”
開脈就像淬體境一般，也分為九個層級。
每個層級相對應會開出一脈，緊隨其後的就是凝出一道液態化的靈力。
至於開脈九重之後，會不會也有開脈大圓滿，他便不得而知了。
或許可以一試，隱隱中林十三有著不小的期待。
內視丹田，那層將丹田整個罩住的金色光繭，依然存在。
他嘗試用靈力去衝擊，但是光繭卻紋絲不動，宛若天塹堅不可撼。
“看來，開脈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急不來的。”
林十三也不著急。
索性不再去想，繼續運轉九天真龍訣，穩固淬體大圓滿的境界。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林十三照例早起，先去給父親林清寒上了香，修煉一個時辰。
然後去廚房熬了一鍋粥，煮了兩個雞蛋，切了一碟鹹菜，還炸了幾根油條。
這都是他意念中，林清寒每天給他準備的營養早餐。
雖然簡單，但至少比昨天的雞湯像樣點，色上算差強人意了。
鳳仙兒打著瞌睡從竹舍中走出來，看到桌上的早餐，鳳眸中閃過滿意的神色。
“不錯，有進步。”
她坐下來，端起粥碗，拿了根油條，吹了吹熱氣小口喝著。
林十三卻坐在對面，也端起自己的碗默默吃著。
晨光透過竹林灑在兩人身上，少了人間仙境一般的斑駁陸離，卻多了幾分家的溫馨。
感動得林十三鼻子酸酸的，又想起了林清寒，想起了那個相依為命的老父親。
“今天我教你煉丹。”
“九幽丹經裡面的東西，你先不要急著去碰。那是蓋九幽的心血，但未必適合現在的你。”
“我先把丹陽宗的基礎丹法教給你，等你吃透了，再去參悟九幽丹經，才能事半功倍。”
林十三一如既往的恭敬點頭稱是，乖得讓人沒話說，“弟子一切都聽從師父的安排。”
寒月峰的丹房雖然不大，但是該有的東西一應俱全。
而且檔次更高。
三尊高質量的青銅煉丹爐，兩排高低雙層貨架，上面擺滿了各種鮮活的靈藥靈草。
甚至，還有鮮活的小妖獸，以便隨時獵取鮮活的妖丹，方便煉丹。
鳳仙兒也不廢話，直接從貨架上取下一株聚靈草，放在林十三面前。
“今天，我們煉聚靈丹。”
林十三恭敬點頭，垂手站於一旁觀摩。
他煉過很多次聚靈丹，對丹方早就爛熟於胸。
雖然每個煉丹師的具體丹方可能會有不同，但是大體上還是一樣的，最多就是輔藥改改。
“我知道你煉過多次聚靈丹，還煉出了四紋的二品靈丹。”
鳳仙兒眼角迷離，已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卻也只是微微一笑。
“但我今天要教你的，不是怎麼煉出二品靈丹，而是怎麼煉出你想要的靈丹。”
林十三一愣。
一時之間，不太明白美女師父的意思。
鳳仙兒也沒有在過多解釋說教，將手中那株聚靈草投入丹爐。
靈火入鼎，藥香瀰漫。
“真正的煉丹，並不是簡單的按照丹方照本宣科。”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丹方是死的，靈藥是活的，煉丹的人更應該是活的。”
“你要用心去感受每一株靈藥的藥性，去感受它們在丹爐中的變化，去感受火焰的溫度，去感受靈氣的流動，從而在心中找到他們交織出的那個點，也就是你看到的那個靈了。”
“只有當真正懂了它們瞭解了它們，你才能煉出真正活的靈丹，也才算是煉丹入門了。”
鳳仙兒一邊說著一邊煉著丹。
她的手法行雲流水，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沒有半點多餘。
林十三看得目不轉睛，心中更是震驚不已。
透過仔細觀察對比，他漸漸有了重大發現。
鳳仙兒的煉丹手法，竟然與他在九陽鼎符文中，看到的那位老者的手法有七分相似。
至少源於一脈。
只是鳳仙兒的手法更加圓融更加自然，彷彿已經與她的身體融為一體了。
這才是煉丹大師的模樣，是煉丹人的無上風采。
差不多一刻鐘之後，煉丹爐傳來了一聲輕鳴。
鳳仙兒輕輕拂袖，鼎蓋自行開啟，一枚新鮮出爐的聚靈丹，靜靜地躺在其中。
五道丹紋，三品靈丹。
見狀，林十三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倒不是鳳仙兒的手法多高明，實在是這枚聚靈丹所用的靈藥，年份都在十年左右。
遠遠不如，他之前所用的百年聚靈草。
但鳳仙兒卻能以最普通的靈藥，翻手之間就煉出真正的三品靈丹。
這就是煉丹大師的真正實力嗎？
化腐朽為神奇。
鳳仙兒將靈丹取出，放在林十三面前，語氣輕容，“剛才都看清了嗎？”
“看清了，但是卻沒看懂。”
林十三老實回答。
在一個深不可測的煉丹大師面前裝懂，無異於班門弄斧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只會更丟人。
“不急，慢慢來。”
鳳仙兒倒是一點都不生氣，微微一笑，“你先試著煉一爐，我在旁邊看著，及時糾正你。”
“好的，師父。”
林十三深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就冷靜下來，腦海中回想著鳳仙兒剛才的一幕一景。
一分鐘的時間，他開始動手煉丹。
儘量忘記從前，嚴格按照鳳仙兒手法，將一株株靈藥投入丹爐，控制火候感受藥性。
但是不知道為何，他的手法關鍵時刻，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不是投藥的時機不對，就是火候控制得不夠精準，亦或者找不到靈丹中的那種靈。
最終丹爐輕鳴，一枚聚靈丹出爐。
兩道丹紋，一品靈丹。
林十三皺了皺眉，心中難免有些沮喪，受了不小打擊。
昨天在九陽閣，他用百年聚靈草煉出了二品靈丹，今天用普通靈藥卻只煉出了一品。
這說明他的煉丹水平，並沒有真正達到二品。
而是靠著百年聚靈草的高年份，強行堆上去的，是嗑藥嗑上去的。
他那些所謂的煉丹天賦，無非就自以為是的感覺良好，是表面上的，不是真是水平。
“不用灰心。”
鳳仙兒看出了他的心思，再次出言安慰，“丹道一途本就漫長，你才剛開始，能有現在這個水平已經算很不錯了。繼續煉下去，今天煉滿十爐，我還不信了你找不到煉丹的感覺。”
林十三點頭，繼續開爐。
一爐，兩爐，三爐……
從清晨到傍晚，林十三整整煉了十爐聚靈丹。
最後一爐，他終於煉出了一枚三紋二品靈丹。
雖然只有一枚，但林十三的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找到了那種感覺。
那種與靈藥對話的感覺，找到了靈丹的那種靈。
不是生硬地按照丹方操作，而是真正理解每一株靈藥的藥性。
順應它們的意願，引導它們結丹化紋。
鳳仙兒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今天就到這裡吧，改天我們再繼續煉丹。”
她轉身走出丹房，都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林十三一眼。
“對了，明天咱們寒月峰有客人要到，你提前準備一下。”
“客人？誰啊？”
林十三詫異出聲。
他一個入門不到兩天的弟子，哪來的客人要迎接？
鳳仙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古家那個小丫頭。”
林十三一愣，腦海中浮現出古夢璃那張端莊典雅的臉龐。
她來做甚麼？
鳳仙兒沒有解釋，只是擺了擺手，施施然地走進了竹林深處。
留下林十三一個人站在丹房門口，有些茫然，又有些莫名的忐忑，古夢璃所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