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麻子,該我們算算賬了。”
待金師弟把大比名次宣佈完畢,鳳仙兒越過了金師弟,這才看向了神色起伏的張起靈。
“上次你徒弟捱打,你親自下場,我沒有計較。”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老友寒暄問候。
但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生剮在張起靈的耳膜上。
她輕輕邁出一步。
腳下的青石臺面,啪地一聲裂開了一道蛛網般的紋路。
“這次你的徒弟在丹房裡放毒針,在丹道大比上炸我徒弟的丹房。”
她又邁出了一步。
張起靈面前的茶杯,啪地一聲直接炸成了齏粉。
“你說我這個當師父的,該怎麼辦?”
張起靈霍然站起身來,那張豬肝臉火辣辣的疼。
開玩笑的,在這麼多人面前被喊張麻子。
這是眾目睽睽之下,赤裸裸的打他臉。
一股黃龍境的威壓釋放而出,試圖找回丟失的面子。
但是他的威壓剛觸及鳳仙兒身前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儘管都是黃龍大能,但是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級別,實力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又或者鳳仙兒所展示的黃龍,也只是想讓他看到的外在實力罷了。
“鳳仙兒,這件事情還沒有查明,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徒弟……”
話未說完,鳳仙兒動了。
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動的。
只見一道紫影掠過,下一刻張起靈身後的石柱,砰然炸開了。
碎石紛飛中,關月如小雞仔般被鳳仙兒直接攥住脖子,生生提留了出來。
“師……師父……救我……”
關月雙腳懸空,臉漲得青紫,雙手拼命地抓撓著鳳仙兒的手指。
他開脈六重的修為,在鳳仙兒這隻纖纖玉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無力。
一點都不夠看。
更讓他恐懼的是一股詭異的力量,正從鳳仙兒的指尖滲入他體內,沿著筋脈一路向上。
所過之處靈力凍結筋脈枯萎,就像有一隻冰冷的手,在他體內一寸一寸捏碎他的骨頭。
“張師兄……”
那位凌執事也站了起來,一副老好人模樣,“此事必有蹊蹺,鳳師姐,你也冷靜……”
話到一半,他猛地閉上了嘴。
鳳仙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凌執事便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瑟瑟顫抖得,再也不敢多說半字來。
他絲毫不懷疑,自己再多說一個字,這個被稱作毒娘子的女人,會連他一起殺掉。
鳳仙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關月。
她笑了。
一笑百媚生。
如果忽略她手中還攥著一個人的脖子,這笑容堪稱傾國傾城,就像九天玄女般豔絕。
但是卻笑得關月整兒都麻木了,凍得他就像被扔進了冰窖裡,連個氣都快呼不上來了。
這個笑容,他死定了。
鳳仙兒巧笑嫣然間,指尖微微用力,關月頓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夜鶯般慘叫。
肉眼可見的,他丹田的靈力開始潰散乾癟。
面板表面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紋路,就好像有甚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吞噬。
開脈六重的修為,以斷崖式的速度往下滑落。
開脈六重,開脈三重,淬體九重,淬體五重,淬體二重……
“鳳仙兒,你住手,你這是在廢他修為毀他仙途?”
張起靈暴喝一聲。
黃龍境實力全然爆發,一隻能量大手抓向了鳳仙兒。
鳳仙兒頭也沒回。
左手向後隨意一揮,一道紫光閃過。
那隻能量大手在虛空中僵住了一瞬間,隨即轟然爆炸開來。
張起靈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三步,右臂袖袍斷掉,手背上赫然多了三道血痕。
他甚至都沒有看清,鳳仙兒是怎麼出的手。
“廢他修為?太輕了。”
鳳仙兒緩緩抽回手來。
隨之,關月如同一灘爛泥般摔在地上渾身抽搐,口中白沫混著血水往外噴湧。
他的修為沒有全廢,還剩了淬體一重。
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體內的筋脈,已被鳳仙兒的靈力徹底摧毀。
道種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就像一個被打碎又重新粘起來的瓷器,永遠不可能再修復。
他想再次修行,無異於痴人說夢。
想做個普通人,都要承受終生的疼痛。
“這是萬蟻噬心蠱。”
鳳仙兒輕描淡寫地擦了擦手指,彷彿剛才只是捏碎了一隻小蟲子。
關月聞聽此言,渾身抽搐得更厲害了。
“放心,它不會讓你死,只是每天發作三次。”
“每次一個時辰,像有一萬隻螞蟻在你骨頭縫裡爬。”
“有點癢,還有點疼,但你卻抓不到摸不著,因為它們在骨頭裡面。”
“敢動我鳳仙兒的徒弟,你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鳳仙兒的聲音,依舊那樣輕柔動聽。
在場的每一個人,卻都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毒娘子的稱呼,果然名符其實。
尤其是張起靈和凌執事,他們自然都聽得出來鳳仙兒的意思,以後敢動他徒弟掂量著點。
殺雞儆猴。
張起靈的手指死死攥進掌心,指甲刺破了面板,鮮血沿著指縫滴滴滑落。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目光越過鳳仙兒,看向她身後的關月。
關月正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就像一條被碾壓還在掙扎的蟲子。
張起靈想出手。
關月是他最看重的弟子,天賦不俗,頭腦活絡,將來有望接他的衣缽。
就這麼被廢了,他這個執事的面子、裡子、底子,全都丟得乾乾淨淨。
但他不敢動手,因為他看見了鳳仙兒的右手。
在那隻纖纖玉手的掌心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面巴掌大的小銅鏡。
銅鏡邊緣刻著九隻鳳紋,鏡面裡隱隱有血光金焰流轉。
九鳳誅心鏡。
那是鳳仙兒的靈器。
曾在一夜之間,憑此鏡滅殺三名同階魔修,一戰封號毒娘子。
這件靈器不但能照破虛妄追蹤匿形,更能將對手的靈力反彈回去,而且會加倍。
張起靈的拳頭鬆開了,又攥緊再鬆開,最終他頹然地閉上了眼睛。
一口悶氣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漲得他整個胸腔都要炸開了。
他只能忍,忍到鳳仙兒離開,忍到這件事被上報宗門,忍到有人來替他主持公道。
但他心裡明白,這件事從頭到尾,關月都是理虧的一方。
毒針是關月放的,丹房是關月炸的,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這口惡氣,只能往肚子裡咽。